轮回之间偶尔会有缝隙,这时吕延是清醒的。

    流水推动水车,水车把水运到高处泻下,水从高处流下,流水推动水车,周而复始。看上去顺其自然,其实在阎浮世界是实现不了的。

    魔主背手望着水车,“你都明白了?”

    “往事已经明了,但没有找到正解。”

    “那就还要继续,下一个轮回要开始了。”

    “你要这轮回到底有何用?”

    “只为寻找一样东西,那东西在你和老幺身上。”

    “为什么是我们?或者说我们是谁?”

    “你们是宿命的黑白子,冥冥中代表着阴阳,当你们阴阳平衡的一次,会产生一个契机,通过这个契机,可以得到一道天机,这一道天机就是破劫。”

    下一世他是农民,因救人一命而得回报,成富贾,替一名妓赎身娶为正妻,后被正妻以铁钉穿鼻所害。

    再下一世他是名妓,被富贾赎身嫁入豪门,其实心中另有他人,因不愿与粗鄙的丈夫同房而别qiáng bào,后被人授意,以铁钉穿鼻害死丈夫,名捕无风勘察无果,得以无罪脱身,携资产转嫁意中人,后被意中人以慢性毒药害死。

    再下一世他是个读书人,多年寒窗后成了进士,宦海沉浮中曾被一农民所救,起初只想报答,给了农民资助使其经商,后遇到了神秘人指点,以农民为聚宝盆转移受贿之财,经几次廉政风暴而全身而退,仕途通畅。待将农民养肥之后,将青楼女子送入,并授意青楼女子害死农民,再把女子娶入家门,名正言顺获得资产,后以慢性毒药害死其妻,尽得其财。本以为能安度晚年,却被无风所破,其时无风已遁入空门,但对当年错案仍未放过,暗中侦察多年后真相大白。高官锒铛入狱,被皇帝赐死。

    再下一世他是无风,一代名捕,武艺高强轻功绝伦,一生破获无数大案,却在一桩命案上折戟。一个有名的富贾暴毙,经他审慎勘察,连头发缝里都查过,却未发现无可疑伤口,也无中毒痕迹,虽然心中起疑,也只能以自然死亡定案。此事他耿耿多年,正逢李常昊与伪王爷对弈,杀气冲天,竟将心中疑问冲开,那一夜过后,无风遁入空门,其实暗中调查旧案,奈何那jì nǚ已死,只得顺藤摸瓜,收罗各种证据,又借助四皇子之手,终将高官扳倒。圆寂之日,无风许愿,此生无法补偿那农民的枉死,愿再入一世尘世,化作农民转世后的看家犬,了结夙缘。

    再下一世他是李常昊。

    他出生不久母亲就离家出走,因为父亲不仅是酒鬼,还是个赌徒,不过赌的是棋。

    无论如何是父亲把他养大,是父亲背着他访遍名师,他爱父亲。

    十二岁时他打败自己的最后一个老师,十六岁时,成为国手。

    这一年他的父亲郁郁而终。

    他二十岁游京师,战无不胜,名驰全国。不可避免的棋坛争雄开始了,徐星友要和他对战十番棋。

    徐星友是第一棋待诏,曾代表朝廷收拢他。他不喜欢徐星友,此人外热内冷,棋风诡异,擅使诈术。所以他不去,除非他是第一棋待诏。于是万众瞩目的盛事粉末登场。

    但是过程令人失望,他轻轻松松地连胜四局,让子后又连胜两局,再让子才互有胜负。

    他二十岁被誉为棋圣,当之无愧。

    为了躲避徐星友,他隐居于南山,每日对着流水落花发呆。只有三个人能找到他,画圣石苦瓜、瓷器匠人唐俊公和惹尘大师,他们见面后不说话,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就像不认识。

    可是这一天朝廷找到了他,新登基的皇帝下达口谕,“与尾王爷对弈一局,必速胜之。”

    一个叫武慎行的贼眉鼠眼的人跟着他,名为陪同,实为监督。

    在路上,他始终重复着“必速胜之”四个字,终于眼前一亮。

    落叶飘于棋盘之上,有火炉有热茶,不过杯中的茶是凉的。老幺此刻正对着棋盘愣愣出神。这还是那个潇洒率性的尾王爷吗?今天的老幺俨然是另外一个人,失落落魄六神无主。

    他开门见山,“草民李常昊,特请与王爷手谈一局,草民不才让一子,今日请王爷务必全力争胜”。

    武慎行也附和道:“草民特来一睹王爷风采,以慰平生”。

    对局开始,今日他换了风格,落子飘忽莫测,声东击西,却把棋局引入了细棋的局面,这样必然不会是速胜。

    夜色如墨,棋盘上还只有寥寥几十子。老幺的脑袋趴在棋盘之上,许久不肯落子。

    他随意地问武慎行:“武兄对局面有何高见?”

    武慎行面色一红,呵呵地干笑着,支吾着,“这个,棋圣您已经成足在胸了?”

    他纳闷,皇帝派这个武慎行来,此人怎会不懂围棋呢?心中划过了一道闪电。

    老幺落子,不远处的枝头,三五片树叶脱离了树枝缓缓飘落。

    砰然一声,他重重落子,差点吓死武慎行,四周的烛光忽然一暗,他的目光如黑夜般深邃,静静地盯着老幺,“王爷,人生得一知己足以,无复他求!无论王爷作何感想,草民笃信不疑。”

    他给了老幺一个做劫的机会。

    老幺明白了。几子交换过后,劫成!

    右方的一块棋有诸多劫材,足够老幺挥霍的,他的劫材则更多,转换也是他便宜。如此下去,这局棋要三百多手方能结束。

    几手交换过后,老幺又在右方找劫材。

    他本要正常应对,突然心中又划过一道闪电,脑中呈现另一幅图。他换了一处落子,把原本是净活的一块棋走成了打劫活!

    这出乎老妖的预料,愣愣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落子,眸子里居然有嗜血的红光,如此下去,起码能摆脱困境,说不定有翻盘的可能。

    他从容不迫,在两块棋之间轻飘飘落下一子,一子连两劫!有这一子在,老幺竟然两处都不敢消劫。

    老幺面红耳赤。

    落叶满地,一层落叶一层霜,执灯的婢女瑟瑟发抖,乌鸦仓惶焦躁。

    他在等,等老幺看到,心里有些紧张。

    老幺目中的红光消退了,可是温度更高了,这是内心坚定的表现,缓缓有力地落下一子,就在方才一子的旁边。

    他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安定了下来,接下来几乎是yī běn dào,双方别无选择,十几手过后,又生出一劫。

    三劫连环!!

    “人生如劫,劫如人生。”

    武慎行还有那婢女都化作了灰尘,一切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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