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邓莹的面,郁宝岩也没胆子说什么,就摆着那副十足愤怒的样子一动不动,活像郁宁宁欠了他八百块。

    郁宁宁不明所以地看盛仕,后者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那个,他刚听说了杜绍舟……的事。”

    他不就是酒劲上头多嘴了一句,谁知道郁宝岩明明滴酒未沾,居然这么激动。

    像是要打人。

    邓莹见此情形,打了个招呼就进包厢了。郁宁宁挑起眉看郁宝岩,“你干什么?”

    她和杜绍舟恋爱的事情,郁宝岩知道个大概,分手了,他应该是刚知道。

    “我……”郁宝岩梗着脖子,脸色有些涨红,“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谈什么放不放过的。”郁宁宁神色平和,轻描淡写,“谈个恋爱还不能分手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可是那个人——”郁宝岩似乎气急了,一时梗住说不出话,跺跺脚跑开了。

    郁宁宁无语地叹了声,凉凉地看盛仕。

    后者举起手做赔罪状,“是我嘴贱,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盛仕一脑门黑线,想把十分钟前那个嘴贱的自己按到厕所里去。

    他不至于话唠得不知分寸,可这已经是第二次给郁宁宁找麻烦了。

    “盛经理,我只提一个要求,”郁宁宁打断他,“不管你听说了什么,别再说出去了。”

    她已经分手一个多月,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个郁宝岩、在这里、旧事重提。

    “一定,一定。”盛仕一叠声地保证。看她脸色还算平静,又忍不住问“你和宝岩感情不错啊,怎么当着人都不说话?”

    郁宁宁“……”

    到底是怎么看出感情不错的?

    明明,无视郁宝岩是她最后的温柔。

    —

    时入六月,气温渐升,托赖夜间一场暴雨的福,天气热而不燥,出行没有那么艰难。

    郁宁宁跑去致飞科技拿新资料,在文员那里的时候碰到了钱鑫凡。

    “宁宁,”他早就去掉“姐”字,叫得自然又亲昵,“晚上有空吗?这边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你可能会喜欢。”

    最近半个月,这人经常约她,郁宁宁忙于工作又没那份心,三四条理由重复着用,统统拒绝。

    “今晚吗?时间不巧啊。”郁宁宁说。

    钱鑫凡似乎意料之中,又问“那下周末呢?提前这么多天,总能空出时间吧。”

    “下周末啊,端午节了,你们居然有节假日的吗?”郁宁宁挂着礼貌的浅笑,神情坦然,“我工作很忙,是真的没时间。”

    钱鑫凡短促地拧了下眉,说“再怎么约也都不方便,你是这个意思吗?”

    “嗯,差不多吧。”

    郁宁宁点头,不想再多说,低头在文员那里签了字,打算离开,又被钱鑫凡叫住了。

    “宁宁,我……”

    大男孩眼神里是执着的伤感,直直地盯着她,话音卡住。

    可郁宁宁没打算安慰,只是委婉地说“我大你几岁,以后见面,还是叫声‘姐’吧。”

    “小秦,在这边吗?”一道声音从外间传来,叫的是文员的名字。文员应了声,朝钱鑫凡使了个眼色,后者刚往旁边让了让,白缙就推开推拉门进来了。

    他穿着洁净的正装,笔挺整肃,配上那张潇洒俊逸的面容,看起来精神极了。

    “哦,宁宁来了。小秦,你把这份文件扫描一下备份。小钱,那段程序再修改一下。”白缙语气温和地嘱咐过下属,又看郁宁宁,“资料拿好了?准备走吗?我正要出去一趟,送送你。”

    “……好啊。”

    郁宁宁都被送出习惯了。

    两人进入电梯后,白缙说“小钱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我都……”郁宁宁顿了下,狐疑地看他,“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无意中听了个大概。”白缙声音和润,透着几分轻快,“这样也好,小朋友现在学业事业兼顾,不能再分心想别的了。”

    “……”

    当领导都这么操心的吗?

    白缙的车子停在专用车位上,银灰色显得低调又雅致,款型很好看。

    郁宁宁坐上副驾,顺手扣上安全带,一偏头,才注意到白缙素白的手顿在半空,看起来有些紧张。

    看方向,是往她这边来的?

    “嗯?”她奇怪地出声。

    “哦,对了,有个东西给你。”

    白缙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反手从后座捞出一个纸盒,塞给她。

    “这个是合作商送的,你拿去用吧,就当是——”他看了一眼操作盘,神情微妙的默了一下,才说“儿童节礼物。”

    郁宁宁接盒子的手也僵在原地,扫了一眼纸盒,“你送我,颈椎按摩仪,当,儿童节礼物?”

    一句三顿,十足无语。

    “咳,实用嘛。”

    “……嗯,行。”她笑了起来,容色和悦明媚,“谢谢了。”

    —

    端午假期时,郁宁宁捞到了两天休假,弥足珍贵,感恩戴德。

    孤身生活多年,郁宁宁对于节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照着风俗吃两只粽子,调着电视机随便看一场晚会,就算过节了。

    假期的第二天落了一场小雨,郁宁宁一见就放弃了出门。难得清闲,她居然觉得浑身不舒坦,于是涂了一张秃头教授的画稿,懒得再上色,直接传上微博。

    renayn放假,产出。

    粉丝们欢腾起来,不出五分钟就给郁宁宁刷了满屏的“啊”,宣称“这才是真正的过节”。

    她们的吹捧大都直白又真诚,这种付出能听到回响的感觉很好。

    郁宁宁翘着白嫩的小脚躺在床上,颈下枕着“嗡嗡”颤动的按摩仪,刷了好半天微博评论,笑得乐不可支。

    这也算是她难得的娱乐活动了。

    正笑着,星照发来了私信rena,有空聊聊吗?还是那个事。

    郁宁宁顿了下,回复嗯,你说。

    她之前拜托星照查杜绍舟他们在网络上的信息,后来也确实印证了一些事情。

    而分手后,她就没有再关注过那些,工作繁重再加上有心逃避,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看过微博了。

    打完字,她翻了一下星照的微博,果然见她又揭露了不少事。

    星照我接触到了一个受害者,她被风度骗过。你之前问过我风度的事,关于他的身份是不是有什么线索?可不可以告诉我更多的情况?

    风度是那个脏辫眼镜男的微信昵称。

    郁宁宁盯着屏幕上的这条信息,犹豫了。

    杜绍舟平素的圈子就已经不俗,往来的人非富即贵,星照也说过那个ua团体并不缺钱,显然身份不一般。这样一来,揭露他们的身份就具备一定的危险性。

    杜绍舟也就算了,万一其他人有那个防心呢?

    良久,她轻缓地吐出一口气,回复道我并不了解风度的情况,抱歉,帮不到你。

    的确,她不了解风度,可是她真真切切地认识那个团体中的一个人,却没有对星照提起。

    其实星照还是在读大学生,可满腹正义和热忱,在网络的掩护下,形象更加趋近于英勇无畏的女斗士。

    而她自己呢,更加年长,也更加……胆怯。

    网络那端的星照不会察觉到郁宁宁的心潮起伏,对于这句有所隐瞒的话也毫不怀疑,她说好吧,如果有发现记得告诉我啊。

    郁宁宁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收到一条对了,我们社团做义工陪一些小朋友做了手链。我记得你也有朋友被骗了?方便给我个地址吗,我想送一条给你的朋友。

    “……”

    郁宁宁翻了个身,用手捂住脸。

    她简直自惭形秽。

    耳边只有“嗡嗡”的按摩仪响声,郁宁宁一动不动。

    心头有一股难言的执拗和冲劲,偏偏被强有力的惯常所抑制,憋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实在无法给星照回复,咬着唇丢开手机,抓起钥匙下了楼。

    小区管理规范,将设施和景观维护得很好。空气里有清新的草木气息,伴着雨后潮软的湿气,给人适意之感。

    白缙从外面采购回来,习惯性地抄近路从鹅卵石上走,经过榕树后的凉亭时,诧异地停住脚步。

    他看见郁宁宁倚靠着亭柱,双臂环抱,矮肩垂首,标致的小脸上满是凝重。

    “怎么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郁宁宁蓦地抬头,眼中带着惊愕。

    工作忙得把住处当作宾馆睡,她几乎忘了这人也住在这个小区。

    郁宁宁条件反射地扯出商业笑容,说“那个,按摩仪很好用,谢谢你啊。”

    白缙微微蹙眉,似乎忍下了什么情绪,压抑地开口,“你……先不用笑。”

    每次看见郁宁宁倔强伪装的样子,好脾气如他也要动怒的。

    郁宁宁抿抿唇,靠着柱子转了个方向,没做声。

    白缙也不追问,就这么等着。他挺拔高大,唇边挂着文雅的笑容,通身清贵气质,使人松缓舒畅。

    半晌,亭中响起郁宁宁不加掩饰的娇软声音,那声极轻,透着迷茫,“你说,如果有些事情做了,会帮助到很多人,但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危险,是不是应该牺牲自己呢?”

    她独立生活多年,只做自己的主,步步审慎,不愿踏错半步。

    可有这样一种人如星照,会让人觉得星辰璀璨,凡尘黯淡。

    “你用了‘可能’这个词,却已经认定了会‘牺牲’。”白缙温声说“你先入为主,那么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其他答案了。”

    郁宁宁心中一沉。仿佛一经深想,就会打破她行事的准则,击碎她安全的壳,让她彷徨难安。

    “不过,既然你问出口,就还有选择。”

    这一刻,白缙的声音笃定而坚毅。

    “你还可以选择,变得充实,强大,无惧,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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