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宁在惊愕间近乎恍惚,对方唇齿间的力道温柔又极具诱惑,她惘然启唇,毫不设防地被人趁虚而入。

    男人的舌灼烫,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轻缓探进。温热的湿意浸满口腔,舌尖游荡时满含谨慎意味,那只大掌缓缓移动,轻柔地抚着她耳根。

    有些痒。

    郁宁宁本就呼吸不畅,狼狈地哽了下,喉间溢出局促的咕噜声。

    白缙向后撤开半寸,询问似的“唔”了声,又温存地吻上来。

    饱满的唇瓣轻柔触碰她的,辗转缠绵,气息渐重。

    郁宁宁眸中泛起一层雾,水润迷离。鼻息及神识被人侵占得彻底,酒味并着清淡的冷香交织成令人沉醉的气息,她双眸失焦,渐渐失神,呼吸益发急促。

    终于分开时,脑后及背心的大掌仍箍着她,所及之处,温度灼人。

    郁宁宁艰难地撑在他身上,浑身发软,她垂眸看着白缙深邃却显朦胧的眼,压抑着喘息。片刻后,终于回神似的,她倏地弹起来,用兔子一般敏捷的速度蹿进卧房,“哐”地甩上门。

    她背靠卧房门,局促地喘息着,急急眨了眨眼睛,抬手胡乱抹去眼角的生理泪水。

    身躯紧贴着房门渐渐滑落在地,郁宁宁嘴巴张开,承受不住那般剧烈的心跳似的,从发梢到脚尖皆含颤意,脸颊发烫。

    白缙……吻了她。

    可,是在醉酒的情况下。

    可,他先前还清晰地叫过她的名字。

    那般温柔的一声,宁宁。

    郁宁宁闭了闭眼,头顶抵在门上,喘息声渐弱,人却上不来气似的仍张着唇。

    许久后,她才艰难地爬起来,扒住床边慢腾腾地爬上去,捞过枕头抱在怀里。

    皎洁明净的月色透过窗子倾洒进来,使夜幕蒙上一层朦胧的美感。他赠予她的玄凤仍在飘窗上,已安然睡去。

    郁宁宁就这样圆睁着眼,彻夜未眠。

    —

    天色将明时,郁宁宁僵硬地爬起来,坐直时听见胯部传来“咔吧咔吧”的几声响,似乎是整宿都没想起来翻身。

    她揉了揉脑袋,一手犹豫地扶上门把手,许久未能按下。

    仿佛门外已成薛定谔的客厅,只要不开门,亲吻过她的那个人就还在那里,已然恢复神智,正等着告诉她说,他的行为全然出于情意,无关酒劲——不负她内心的祈望。

    门开了,客厅却是一片空荡荡。

    唯空气里残余的酒气,以及沙发上的深重褶痕证实着夜间发生的一切。

    郁宁宁怔在卧房门口,盯着沙发,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混沌半梦间,她仿佛听见了大门响动的声音,现在看来,没有听错。

    白缙酒醒了,离开了。

    就像她逃离他时那样,悄然且迅疾。

    他那样的人,一定正为酒后冲动自责不已。

    还不知为了这次冒犯,要怎样“补偿”她。继续付出体贴与关照吗。

    可惜他对她无意,大概素日的迁就与关切全出于照料世交的涵养,够不上谈什么“以身相许”。

    而曾被那样温柔的怀抱过、热烈的亲吻过,也只能当是梦一场。

    —

    郁宁宁精神不济,又躺回去,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小时。

    再次被闹钟唤醒时她头痛欲裂,翻箱倒柜又发现没了头痛帖,一时郁闷得几乎作呕。

    她两眼无神地洗漱完,坐到梳妆台前,多用了两层粉底和遮瑕。

    兴许是功夫不到家,她始终挽救不回自己糟糕的气色。镜中人面色惨白,眼窝微凹,眼眸全然失去了明亮神采。

    那股子欣喜欢愉劲过去后,随着白缙的不告而别,郁宁宁心中的低落更甚。

    多次尝试后,她终于泄劲放下毛刷,草草涂过腮红唇彩,顶着清晰可见的黑眼圈出门。

    提着手包踩着细高跟,刚打开门,郁宁宁就注意到三米开外蹲着一个人,吓了一跳,一步没踩实险些崴了脚。

    光线昏暗的楼道里,白缙面色憔悴,发丝凌乱,正以一种诡异又僵硬的姿势半蹲着,一侧肩虚虚抵在栏杆上。

    他眸下泛着青色,一眼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沉着而衰颓。西服外套搭在一旁的灭火器箱上,衬衫袖口卷起,领口半敞,周身散发着陈酵的酒味,衣角西裤上满是褶皱,整个人都显得萎靡。

    如果非要追溯根源,从昨天下午,一种针对杜绍舟的名为嫉妒的情绪滋生开始,事态就隐有脱离掌控的苗头。

    白缙心绪不佳地跟着去了酒吧,在贺星奕和盛仕的鼓动下多喝了几杯高浓度调酒,而后行事就变得肆意无状起来。

    并非酒后失忆,他还没醉到那一步。

    只因酒劲驱动,将他内心罕见的阴暗及唐突的冲动层层深化,所以在被他们刻意送到郁宁宁家楼下后,他便义无反顾的上去了。

    相识至今,他从来不知郁宁宁温软娇嗔的一面在保留待谁,只知自己得到的,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像是拒绝那些沉痛的过往,缜密的心事,以及可能的未来。

    可昨天,她却接受了以猎奇取乐的前任的帮助。

    他嫉妒到不像他。

    —

    郁宁宁怔在原地,讶异地微微张口,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尽管她思维混乱,根本来不及细想他此举的缘由。

    “你,你半夜跑出来,就为了蹲在这儿?”

    她开口,才意识到自己嗓音发紧,甚至有几个字咬开了岔,立时闷咳了两声。

    “嗯。”

    白缙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声音沉哑,神情更有几分挣扎,低声说“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郁宁宁的心跳又一阵加速,她努力压抑着语气,声调显得平直,“你要不要先起来说话,你这样有点像跪着。”

    “就这样吧。”白缙一动不动,看起来有些紧张,“我也想过,说不定跪着会更好。”

    “……”

    郁宁宁看了一眼他的动作,语气更有些不自然,“什么意思,赔罪吗?”

    白缙却沉默了许久。

    他早就清醒了,起初半蹲半跪还没决定好姿势的时候,还给盛仕发信息讨教过。至于贺星奕,他们对贺星奕的私生活略有了解,这种事对他提都不必提。

    盛仕说这不是好机会吗,告白啊。

    白缙回道为什么不是道歉。

    在他行端坐正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这样唐突过哪位女性,他第一反应就是跪地谢罪。

    手机那头的盛仕看不到他的姿势,完全没想到这一层,苦口婆心地教导说我觉得郁宁宁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感觉,亲完居然没扇你一巴掌踹出门,还给你盖毯子,这不就是有戏?所以,趁热打铁啊懂不懂。

    白缙不懂,还打字说也许她根本不会扇人巴掌,这不能说明态度。

    毕竟那次在地下车库,还是他没忍住出了拳。郁宁宁只是一副惊愕的样子。

    想到杜绍舟,白缙心中又是一阵妒火燃烧。

    这次盛仕沉默了很久,可能是困得睡过去了,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那你自己掂量吧,要么自宫谢罪,要么告白免责。

    可原本,他一直顾及着郁宁宁的倔强与固执,拿不准她对自己的态度,更寻不到契机。

    就是现在吗?

    见他兀自犹疑,郁宁宁的心更凉了几分,已没了等待的勇气。

    她轻笑一声,佯作轻松,然而语气稍带涩然,“好吧,我说,昨晚的事,就忘记吧。”

    不必背上道德的枷锁,不必为自己的一次错误耿耿于怀。

    她眼中的酸楚及水光,深深地刺激了白缙。他脱口而出,“不能忘。”

    郁宁宁愕然看他。

    “宁宁。”白缙顿了顿,深深地看着她,终于下了决心似的,语气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空气中又是一阵静默。

    房门半开着,不时有阵阵穿堂风卷出,两人一蹲一站,神情仪态俱显狼狈,五米开外还有邻居放在楼道里的几包垃圾。

    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情景中,郁宁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颤意,“你,酒醒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白缙认真地说“与其等着你这硬骨头自己软化,不如我先近一步。”

    “……?”郁宁宁因他的用词蹙眉,可内心一阵天崩地裂的震动,牙齿都有些打颤,好半天,她才勉强说“你确定,你要这么跪着说话?”

    白缙“……”他在门外蹲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双腿了。

    “先跪着吧。”他缓声道。从第一句开始,他的心情就松快了不少。先前的顾虑与负担消减,只余灼灼情意直泄而出。

    “现在跪了,以后求婚再另想法子。”

    “……”

    郁宁宁心率几乎失衡,忍不住转开头,想要掩饰自己的羞怯及无措。

    她以为的“过错”及“尽责”,怎么就被扯到求婚上了呢。他还说得这般自然,好像真的考虑过。

    他怎么能,这么认真,认真得……太真。

    “你知道,你刚刚说什么。”她声音轻软,有些发虚,语言系统紊乱似的,重复了这么一句。

    “知道。”白缙再次说,他仰着头,眸中的温柔直白而真切,“我喜欢你,宁宁。”

    “答应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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