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宁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邓莹发信息。

    别再有下次。

    小谭是不是谭东的亲戚,说不准。可那种无脑弱智的攻击性,必然是被人撺掇出来的。

    她半点不觉得意外,反而认为小谭地点选得不错,正好说给整个部门的人听。

    邓莹很快回过来一个电话,声音依然欢快轻盈,很难想象这样的人胸腔内藏着的,是诸多算计。

    “宁宁,你这算是想通了吗?”

    郁宁宁道“你说是就是。”

    “哎,说明白点啊。这是警告我的意思?”

    郁宁宁还是那句,“你说是就是。”

    邓莹沉默了,再开口时,虽是调侃,语气却显出几分正色,“还真激起了你的斗志啊,那,算我做了件好事?”

    “……”

    郁宁宁没应声,把手机握得紧了点。她从没有在公司这么强硬过,心内半快意半心虚,眼下快要撑不住场面了。

    邓莹的声音听起来却很轻松,“好吧,那你是不是多警告我两句啊?比如说,究竟什么事触了你的怒点?给个提示?”

    “我不想费这种心思,但,也不是不能。”郁宁宁的声音放轻了些,语气却很认真,“光明正大地竞争,不行吗?”

    邓莹笑了下,得意道“这是在求和?那还不说得详细点啊,具体到什么事,辰光的项目吗?”

    郁宁宁沉声道“不仅是辰光,任何事情,都一样。莹莹,我最后说一次,别再搞小动作。”

    结束通话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在昏沉又迷蒙的微光里,窥见过青天暖阳。

    那一刻,她终于勇敢迎上,决心不再消极、隐匿下去。

    —

    周蓉叶接受不了自己悉心呵护的姑娘被注孤生程序员勾走的事实,尽管不能真身上阵,仍然在微信上刷足了存在感。

    晚上叫白缙请客,我要把把关。

    他在致飞是什么职位来着?有前途吗?

    有钱途吗?

    我听说他家是本地的?父母呢,做什么的?

    他开的是路虎?有全款房吗?

    郁宁宁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问题,无声地叹息。

    周蓉叶的职位不上不下,平素也不接触甲方,从前对白缙的了解估计只限于听过名字。

    现在可好,回去打听了不少啊。

    简直操碎了心。

    郁宁宁无法,给白缙打了个电话,约碰面的餐厅。

    “小岩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下飞机了。叫他一起吗?”

    郁宁宁说“叫吧,叶子姐挺喜欢他的。”

    还能分散一下火力。

    说起来,不知道郁宝岩对她和白缙的事有什么看法。

    虽然有看法也不关她的事。

    下班后,郁宁宁跟沈艺卿在电梯间遇见,两人聊着天一同下楼。郁宁宁怼小谭的壮举已经传遍了公司,沈艺卿五体投地,说起来时一脸兴奋。

    “我只听人转述就觉得酷呆了哎!天啊,我居然错过了这么经典的场面!郁姐姐,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呀,我好安排八个机位去拍摄存档!”

    “……沈姐姐,我比你小。”郁宁宁听着她故意扬声十足做作的语气,嘴角无奈地抽了下,“你小声一点行吗。”

    经过她们身边的同事都会着意看一眼。

    那些人的眼神倒是变了些,有打趣有示意,大多友善,看起来郁宁宁那番话的效果还算理想。

    沈艺卿挥挥手道“怕什么,别又怂回去啊你。我们行得端走得正,让他们看!”

    说着,她还着意扩了扩肩,用矫揉造作的手势顺了下刘海,戏精上身一样。

    “……”

    郁宁宁故意往旁边跨了一大步,划清界线似的,惹得沈艺卿笑着拍她一下。

    玩笑间到了大厅,众人排队在刷指纹,郁宁宁站到队尾,刚拿出手机来看,周围就响起一阵哄闹声,声轨正朝着她的方向,直白地令人不安。

    下意识抬头,一捧巨大的玫瑰花以霸道而急切的姿态撞入视野,那花红得鲜妍耀目,让郁宁宁不禁眯了眯眼。

    捧着花的是一个打扮入时的陌生男人,穿着夹克和宽腿裤,右耳上扎着一颗闪亮的耳钉,笑容十分灿烂。

    “郁小姐对吧,你好。”男人把花一递,大大方方道“我来接你了。”

    郁宁宁“?”

    她满脑袋问号,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

    看这刺眼和密布程度,得有九十九朵吧。

    搞不好是带来当凶器使的。

    郁宁宁盯着男人的脸还没两秒钟,就被晃得眼花,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起自己的视觉神经,或者脑神经。

    从视觉呈现到脑部识别,她都不认识这人。

    这人怎么能这么淡定的?

    四周是琐碎的议论声。沈艺卿注意到后面电梯间里走出来的人,拽了拽她的衣摆,一副兴奋的表情,“宁宁,白缙来了。”

    郁宁宁顿觉头痛,头也没敢回,不动如山地看着那束花,没一会儿眼前就泛起了绿光。

    沈艺卿就看见白缙被盛仕咬着耳朵,又推了几下,这才走了过来。

    白缙站到郁宁宁身边,面上一派从容,眉宇间透着文雅随和,淡定自若的神情还是挺能唬人的。

    开口前却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掩饰不自在,然后才说“谢谢你跑一趟,花给我就行,钱已经结过了。”

    郁宁宁“……”

    如果捧花的男人不是一副认真笃定的神情,她都要信了。

    围观群众里发出一阵哄笑声。

    耳钉男怔了怔,显然没明白这是个什么套路,“哥们,你有事吗?”

    白缙深而缓地吸了一口气,微笑问他“你找我女朋友有事吗?”

    —

    那束花到底还是落在了白缙手里。

    他也不给郁宁宁,抱在臂间径直走了出去,步子迈得大又急,纯黑的西裤被大腿的肌肉顶得失型,莫名走出了几分气场。

    围观人群的视线一致转向郁宁宁,倒没甚嘲意,看戏似的。

    郁宁宁被沈艺卿戳了一指,差点弹跳一下,急急地去打了卡后跟上白缙的脚步,视线里还闪动着暗绿色块。

    搞不好,她看白缙的白衬衫都会看成绿的,万一白缙再脑补到自己头上……

    她不禁抬手按压了下眼角。

    白缙没走远,人站在大厦门口的石柱旁,长腿并立,身形挺拔,面部是清晰俊朗的轮廓。他怀中的玫瑰饮血一般,娇艳欲滴。

    一眼望去,引人怦然心动——才怪,她看白缙的脸上隐有绿影。

    郁宁宁心虚地走过去,小声说“我不认识那人。”

    她猜测耳钉男是周蓉叶之前提过的人,抱着相亲的想法来的,具体什么情况只能问周蓉叶了。

    “不认识?”白缙看她一眼,面容沉静,温声道“我现在想把这花扔了,你同意吗?”

    郁宁宁张了张口,可还是说“……同意。”

    她想一大捧玫瑰花挺贵的,说不定还是叶子姐出的钱,万一能退呢。

    这话郁宁宁不敢说。

    白缙也没说什么,就是把花往垃圾桶里塞的时候力道大些,导致旁边桶上层的塑料瓶被戳到了地上。他又绕到对面,把塑料瓶捡起来再丢回去。

    全程都表现得从容淡定,动作有条不紊,甚至更见几分斯文优雅。

    郁宁宁在旁看着,心里一阵没底。她只在白缙出拳打人的那次见过他发怒的样子,可跟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同,那时他情绪很外放。

    而现在,人只这么临风玉树地站着,谁也不敢说白缙心情是好的。

    “走吧。”白缙正了正衣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郁宁宁没作声,随他走到车前。白缙拉开车门,引她坐进去,又弯腰替她扣安全带。

    这是他……争取来的“工作”,那之后的每一次乘车同行,都不曾落下。

    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在靠近,郁宁宁眼看着那双深邃夺人的眼睛逐渐倾近,不由屏息。

    白缙在极近的地方顿住,漆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却不说话,仿佛在等待什么。

    “白缙……”郁宁宁娇声叫道,倏地轻笑出声,“啊,这样不行,我看你的脸绿得发黑。”她去勾他的手,牵起来往自己的眼睛上罩。还想说那花果然是凶器啊。

    白缙随她动作,温厚的大掌挡在她鼻梁前,润朗音色里透着几分危险,“是吗。要我说,是绿得发光。”

    郁宁宁一僵,分明辨出了什么,心虚地扯下他的手,牢牢攥住,正想说话,被他一指印在唇上,比成一个“噤声”的样式。

    他依然直视着她。如果人的眼睛会说话,她该听见一声沉着、蛊惑又嵌着委屈意味的“宁宁”。

    郁宁宁不再犹豫。

    素白的指尖抚上他俊逸的轮廓,她心跳如雷,仍是贴上去,柔柔地吻住他。

章节目录

服软先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吕眷倦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吕眷倦并收藏服软先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