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元不顾一切地对着司马来顺发泄了一通,他长这么大从没有这样撒过野,赵满囤老人那卑微怯懦的性格和对他的顺从与娇宠,只能让他越来越乖巧懂事,他从来就不忍心对着那样的爹发火、撒野,这样也让他一度活得很压抑。在爹的影响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是默默承受,从来都不曾“任性”过一回。许多年前,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常常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如今,他已经四十多岁了,面对他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生身之父”,他突然像个受了大委屈的孩子似的蛮横无理起来。在他转身跑出去的一刹那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才真正做了一回孩子!

    泪水在他的脸上爬着,童年的艰难困苦和屈辱一幕一幕交替在他脑海里过电影似的闪着。

    “哥——”

    走廊里,赵金元差点儿和迎面走来的妹妹撞个满怀。

    “哥,你这是怎么了?”

    “哥没事,哥想出去走一走。”

    赵金元飞快地闪开妹妹朝前奔去。

    没想到金香却焦急地追了上来。

    “哥,哥,你跟我说,那个‘重要的人’,他,他到底是谁?到底有多重要?”

    “......”

    “哥,我要知道。我必须得知道!”

    金香还在任性地穷追不舍。

    赵金元不得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将目光投向别处,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

    “……仅次于父亲。”

    “仅次于父亲?他,他真的是杜美美的什么人?”

    “杜美美?”

    “嗯!不是吗?刚刚我还在那边看见过她。”

    “她?她来这儿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些天我见过她两三次了,你真的没见过她?起初,我还以为,那个生病的人是她的父亲呢!为此,我还专门查了查那个人的姓名,发现他姓司马,是个复姓。哥,那个人,他,他到底是谁?”

    赵金元没有回答,金香却固执地想要知道:“告诉我,哥。”

    “别问了,你忙你的去,让哥静一静。有些事情,知道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

    赵金元在医院的院子里走了很久,他渐渐调整了情绪,让自己恢复了常态,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病房里对老人说的那些话未免太过于重了一些,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况且,他现在还严重地病着......

    天快黑的时候,赵金元走回到病房里,他看见“七叔”正扶着老人去了趟卫生间回来。

    “孩子,爸对不起你呀!爸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你......”

    见金元回来,老人的情绪有点儿激动,他颤抖着身子说:“爸真的没有忘记过你,爸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照顾到你。这几年,日子宽裕了一些,我也零零碎碎地给你攒了一些钱,想在你结婚的时候为你在当地买套房子,可也一直没有这个机会,我就一直攒着,这不,都在这卡里,你拿上。”说着,老人便把一张银行卡往金元手里塞。

    “不,我现在不缺钱花了,您治病需要用钱。”

    赵金元终究没能叫出那声“爸”,他把那张银行卡推回到老人面前。

    “唉,我这病恐怕是治不了啦!医生都不给做手术了。不过,孩子,在我死之前还能见你一面,我就没有啥遗憾的啦,活到七十多岁,我已经知足了,我的那些工友们,有好几个人都是正当壮年就死在了井下,我是幸运的了,还能领上国家这么多年的退休金,我知足了,知足了!”

    老人又恢复了平静,靠在床头上闭住眼睛喘息着。

    赵金元拿起老人的检查单走了出去,他要去找妹妹、妹夫看一看,老人的病到底到了哪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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