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虽然刚才乍然听闻“天花”二字,惊得远远躲避;但,他们仍旧没有离去。

    神色间,依稀可见他们对凤明曦刚才的话透着半信半疑。

    “大家看她的手和脸,看见她露出那些皮肤上的水疱和脓疱吗?那就是得了天花才有的症状。”

    众人用力地盯那跛足女乞丐看了看,待瞧清她手背与脸上隐约露出的皮肤,果然冒着令人胆战心惊的脓疱时;终于再度“哄”的一声,惊慌四散。

    “真是天花啊。”

    “那是会传染的,能要人命的病啊。”

    “快走快走。”

    “看来那乞丐婆不安好心啊。”

    “就是就是,这浑水我们还是别趟了。”

    百姓纷纷议论,唾弃地对着跛足女乞丐指指点点,又低声地骂了几句。

    然后,又复杂地打量了凤明曦主仆一眼。

    接着,再没有哪个胆大不怕死的敢在巷子继续逗留不走了。

    自觉主持正义的百姓们纷纷掩着口鼻避走,跛足乞丐婆与壮年男乞丐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转身,也想趁着这功夫随人流退走。

    “慢着,我让你们走了吗?”凤明曦清脆悦耳的声音。

    殊不知她刚刚答得又急又快,早已将心虚泄露出来。

    “你们是自己过来的啊。”凤明曦幽幽地笑了笑,“那你们可了不起,听说这有好吃的;还有个一定会给你们吃的好心人——她是侯府千金小姐?”

    真以为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其实他们自己早就把破绽暴露了。

    当然,一个身患天花还敢往正阳街跑的乞丐婆,还是令凤明曦心里有那么一点惊讶的。

    要知道,天花在这个时代就相当于绝症;还是极具传染性的绝症。

    官府见了,肯定要把患者拘禁到安全地关起来的。

    那乞丐婆听了她一席话,脸色变了又变。

    凤明曦从她的表现,已大概能猜出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官府来人没有?”她意兴澜珊抬了抬眼眸,没了再问下去的兴致,“意图袭击谋害忠烈侯府千金会治什么罪,想必他们比我更清楚。”

    话落,就见车夫带着官差气喘吁吁跑过来。

    “大小姐,官差来了。”

    红兰立时迎着官差走去,迅速又清晰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官差很爽快就将那群乞丐带走了。

    凤明曦自是拿上点心,坐着马车回府去。

    在她离去后,有道柔柔弱弱的身影自一处茶楼窗台微微探出。

    “没想到,那个人如此不顶用。”她面貌不管特别出众,但那柔弱似水般温柔的气质,却衬得她独有一股我见犹怜的美。

    即便她眼中含着不屑,可她嘴角含笑神色温温柔柔,这般嫌弃鄙夷的话出自她口中,竟也不曾令人觉得难听,反而生出一种实话的共鸣感。

    “原以为,今天这出意外是场好戏呢;亏得我耐心看了半天,没想到白白浪费我的精神。”

    她身后的婢女深有同感:“小姐说得是。”

    出手对付忠烈侯府大小姐的人,实在是太没用了。

    一个乡野回归的村姑而已,连这样的人都对付不了;都不知这些年那个人是怎么坐稳那个位置的。

    “好戏看完了,回府吧。”尚晗烟摇摇头,收回若有所思的视线,从容起身,优雅拾步下了茶楼。

    凤明曦就要嫁给南宫无殇了,于她来说,暂时对不对付凤明曦;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事。

    倘若那个出手对付凤明曦的人能成事,她固然心喜。

    如果失败,于她亦无碍。

    只要凤明曦不要肖想太子,不要试图挽回旧情夺她太子妃的身份;她暂且放凤明曦一马变无妨。

    想到这里,尚晗烟心情也好了起来。

    当然,如果她知道宁景宸曾求皇后继续与忠烈侯府的婚约,而意图反悔与她的婚事的话,她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也应当笑不出来。

    说起来,她还能保留未来太子妃的头衔,还真该好好谢谢凤明曦才对。

    若非凤明曦无意,未来的太子府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对于被人莫名围观当看了一场戏的主角,凤明曦已经回到忠烈侯府。

    她拿着从十里香买回的点心,邀功地回到芜清院。

    “祖母,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人未见,娇笑声已传至花厅。

    “你看吧,我就说这只皮猴子不到晚膳时间,都舍不得回府。”凤老夫人扭头,嘴里冲文嬷嬷抱怨;脸上却绽放着无比欢喜的笑容。

    文嬷嬷微微一笑,同样高兴道:“奴婢看大小姐这样挺好。活泼机灵,聪明又孝顺。”

    “她赶着时间回来陪你用晚膳,可见她心里最看重你这个祖母。”

    “还是文嬷嬷最懂我心思。”少女甜甜一笑,人看着才到门口,但一眨眼就跨进了花厅,“祖母,你看看;这可是我从十里香买回来的。”

    她说罢,将一包点心搁到了桌上。

    文嬷嬷打开一看,就笑了:“老夫人,大小姐带回了你最爱的紫薯汤圆。”

    “我记得文嬷嬷你最喜欢的是十里香的酥皮云吞。”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没记错吧?”

    凤老夫人捧着摆在浅碟的紫薯汤圆,笑眯了眼:“没看出来呀,小曦你这丫头还连她的喜好一并记着了。”

    凤明曦小脑袋一歪,振振有词道:“我就是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文嬷嬷的喜好。”

    凤老夫人与文嬷嬷这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俱意外又好奇地看着她:“这是为何?”

    少女甜甜笑道:“因为,文嬷嬷你一直陪在祖母身边。”

    以她祖母的喜怒哀乐为自己的喜怒哀乐,把侍奉她祖母当成了一辈子的人生事业。

    并且用心地孜孜不倦地做好。

    这一点,凤明曦无疑是极其佩服的。

    说句不太好听的老实话,就她看来,即便是她祖父——虽与她祖母是夫妻;但陪在祖母身边的时间也绝对没有文嬷嬷长。

    更没有文嬷嬷贴心。

    所以,她顺带孝敬一下对她祖母用心一辈子的文嬷嬷,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凤老夫人与文嬷嬷这对主仆听了这话,心头俱是一震。

    一个是震惊于孙女的聪慧通透善良。

    一个则是震惊于对方小小年纪却能设身处地为他人设想。

    那是一种忽然遇到知音的形,笑容敛去,神情间多了一层浅浅黯然。

    许久,她才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吗?”凤明曦呢喃一句,神色并不太意外。她早就感觉,她母亲的嫁妆单子不曾在她祖母手里。

    虽然凤明曦不忍提旧事惹她伤怀难过,可事涉她母亲柳湘的嫁妆,那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她父亲的。

    不忍心,也不得不提了。

    “祖母,日后我成亲的话;我母亲当年带来的嫁妆,按理该由我这个唯一的子嗣全部继承的,对吧?”

    凤老夫人怔了怔,不由得抬头打量她一眼:“之前看你还……”一脸不情愿成亲的样子。

    “怎么出去一趟就想通了?”

    还主动提起嫁妆的事。

    凤明曦也不隐瞒她,不过技巧性地撒了点小谎:“祖母,我去正阳街十里香买点心时,正巧碰上南宫无殇;他跟我提起十天后是个好日子,届时楚国公府会在那天上门下聘。”

    凤老夫人又是愕了愕。

    太过于震惊她话里后半段内容,倒没在意她前面说巧遇之事是真是假。

    “十天后就上门下聘?”

    这……楚国公府是不是也太心急了些?

    难怪小曦会主动提起嫁妆。

    聘礼进门,到时就要晒出来;她可不得抓紧时间准备嫁妆。

    想到这事,凤老夫人又愁了愁。

    凤明曦已接着将打好腹稿的话说下去:“祖母,这嫁妆单子的事,我们暂时别去管它了。”

    “据说当年母亲回府带的嫁妆可谓轰动一方,就算没有嫁妆单子,有些东西应当也是京城罕见的吧。”

    她顿了顿,澄亮的妙目含着期待看向凤老夫人:“祖母如今可还记得?”

    依凤明曦的意思,在没有拿到嫁妆单子前;先在府里盘点一下那些贵重的罕见的,能先弄清楚先拿回来的,就先把这活给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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