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忠烈侯府的热闹喜庆同样的,当然就是楚国公府了。

    一身大红喜袍的新郎南宫无殇骑着油光水滑的高大骏马,走在迎亲队伍前面,浩浩荡荡往忠烈侯府而去。

    胯下的骏马似乎充分感受到主人内心的喜悦,一路精神抖擞神勇无匹的样子;比平日更昂扬风骚几分。

    南宫无殇高踞马背之上自是笑容满面,一脸的春风得意。

    他人长得华艳清雅,风流无双;平日也是一副噙着浅笑十分平易近人的模样;如果说平时是挂着浅笑用以伪装;今日的笑容,那当然是发自内心喜悦的。

    在那张艳若桃李的俊脸上,他的笑容灿烂魅惑富有感染力;路人见了,不是惊呆怀疑谪仙下凡;就是看直了眼,脚步飘飘忘记正常走路。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随着迎亲队伍过处,沿途的百姓一个个似乎比南宫无殇这个新郎官还要与喧天热闹,无形中冲淡了他心里自昨晚起,就忐忑紧张不已的感觉。

    小曦,今天起,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眼看忠烈侯府越来越近,他唇角翘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当然,遥望那令他充满欢喜的方向;他原本已经平静不少的心情,此刻又忽然怦怦地况虽已有些着急惊慌担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眉头一挑,狐疑地问道:“三公子发病?大将军这时候叫我回去?”

    “府里的大夫怎么说?”

    南宫无殇不可能不担心弟弟南宫绎的病情,只因他十分清楚,倘若南宫绎真“到期”发病,除了他之外;就算有大夫在旁也不顶用。

    因为南宫绎的情况,只有他能救!

    可算着日子,无论如何,南宫绎也不会在这时候突然发病。

    只要不是那种情况发生,就不是非他不可。

    更何况,府里随时都有大夫候着;还有,王阿八也在府里。

    是以,他漫不经心问着话,眼底却聚拢了两分凌厉。

    倘若这个下人敢撒谎欺骗他,回头他一定会给这个人十分好看。

    “大夫……?啊,大将军说大夫对三公子的情况束手无策啊!”下人愣了愣,低下头,毕恭毕敬回答,只是低垂的眼底里,目光无意识地闪了一下又一下。

    南宫无殇眸光变得深幽难辩。

    就如他此际的心情一样。

    于情,他心里万分牵挂弟弟南宫绎;假如真出现那种只有他能救的极端情况,他只能抛下一切,飞奔回去救人。

    于理,今天是他成亲的大喜日子。

    如果他回去救人,自然不可能再分身前往忠烈侯府迎亲。

    若他不能亲自去,只能临时让人代替他;如此,就不得不委屈凤明曦。

    倘若他回头再亲自去迎亲,那就意味着肯定会错过吉时;结果,同样是委屈凤明曦。

    无论哪一种选择,最终都是让凤明曦受委屈。

    他之前一再努力做到尽善尽美,就是希望不留遗憾;更加不希望对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造成一点点委屈与不完美。

    如今,这委屈却是他亲自加在她身上吗?

    可一边是弟弟,如果病情失控;那就是等着他回去救命的。

    即使那个人不是他亲弟弟,性命交加的危急关头;他也不能做到熟视无睹无动于衷。

    更何况,那还是他呵护长大的亲弟弟。

    他答应过母亲,要好好保护南宫绎的。

    但是,另一头,却是他期盼已久的新娘;他期待能给她不留任何遗憾,给她最美好回忆的婚礼……。

    短短瞬间,南宫无殇心里念头已然百转千回。

    这两难的困局,让他陷在原地,几乎踌躇到寸步难行。

    他知道,如果凤明曦就在面前;她一定会义无反顾赞成他折回头先救人。

    毕竟,人命大过天。

    人若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婚礼不完美,日后还有机会补救。

    可南宫无殇心里,却觉得深深对不起凤明曦。

    “大将军说?”南宫无殇心里左右为难,声音不自觉沉了沉,“王阿八怎么说?”

    下人目光闪了一下,如实道:“小人没有见到王大夫。”

    南宫无殇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漫声问:“他是在给三公子看诊?还是没出现在三公子的院子?”

    下人犹豫了一会,似要琢磨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只不过在他灼灼如电的目光下,根本没容下人想明白,就不得不认真答:“听大将军说,王大夫也在三公子房内。”

    听了这话,南宫无殇瞬间有了判断,并做出决定。

    “周拾。”

    隐在迎亲队伍里,像影子一样跟随着南宫无殇的抱剑少年立刻闻声而动。

    像一抹轻烟一样掠到南宫无殇神骏昂扬的大马旁边,“公子?”

    “你马上去忠烈侯府,把百里瞳带回楚国公府,让他给三公子看病。”

    王阿八医术是不错。

    但是,有他祖母与父亲在,王阿八顾忌太多了。

    百里瞳则不一样,百里瞳考虑问题,更多的是站在凤明曦的立场;并且会尽可能做出对凤明曦有利的判断。

    而且,论疑难杂症方面的研究,百里瞳也许比王阿八更深入理擅长。

    南宫无殇想清楚了,他前往忠烈侯府迎亲,需要的时间并不长。

    与其另外再找人替代他,一则误了吉时不说;二来也给他和小曦的婚礼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抱剑少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的职责并不是追根究底;主子让他去做什么,他只需要按命令行事就行。

    至于如何让百里瞳答应跟他前往楚国公府?

    此事则不在周拾考虑范围之内。他只记着,到了忠烈侯府,见到百里瞳,将人带走就行。

    “是,公子。”

    轻淡一声应下,那单薄清瘦的少年就跟一缕轻烟一样,驻足凝目之间就在刹那消失于热热闹闹的迎亲队伍。

    南宫无殇眯了眯眼眸,往他飞掠的地方凝了凝,又继续按照正常速度往忠烈侯府去。

    那个飞马赶来的下人见他若无其事继续按原定路线去迎亲,一时都傻眼得呆住。

    好半晌,才慌张追上去:“公子?你这……你不回府吗?那三公子怎么办?”

    没将人带回去,他怎么回去回复命令啊?

    “你回府告诉大将军,三公子不会有事的。”

    明明他出发之前,南宫绎一切都还正常好好的;怎么会在突然之间就发病?

    而且,这时间也未免太巧合了。

    就卡在这半途之中。

    似乎有谁存心让他为难一样。

    一边是弟弟,一边是新娘;他怎么选,结果都难尽人意。

    如果南宫绎突然发病有什么猫腻,那事态肯定没有非他赶回去救命不可,那般紧急。

    如果没有什么猫腻,他就更难相信自己弟弟这突如其来的病了。

    那飞奔而来的下人没料到他如此干脆决断,只沉吟片刻,就撇下病重的三公子不管;仍继续前往忠烈侯府迎亲。

    他张了张嘴,仍想再说什么;可惜南宫无殇一记冷眼扫过去,让他心头一凛,一股寒气霎时自脚底直往上冒,当下就忘了自己刚才还想说什么来着。

    忠烈侯府里,处处张灯结彩,喜气盈门高朋满座,热闹如炽。

    林氏因为身体原因,没法在闺房里亲自给凤明曦梳妆;只能掐着时辰,换一身喜服,心情复杂地坐在厅堂,准备目送这个女儿出嫁。

    至于百里瞳,此刻当然也作为女方的家人坐在厅堂里。

    吉时未到,但凤老夫人与林氏他们,一个个笑容满面却又压抑不住心底的离愁别绪与不舍;坐在厅堂里,一时忍不住频频朝外张望;一会又忍不住悄悄往凤明曦所在的闺房翘首。

    就在这时,周拾似一股凛冽的风一样,几乎无声无息地穿过重重檐柱,直入厅堂,到了百里瞳跟前。

    “公子让你跟我走一趟,去楚国公府。”

    周拾不爱说话,即使非要说话,那也绝对挑着最简短的来说。

    百里瞳还在惊讶自己眼前突然冒出个俊少年,就觉身体一轻,已被周拾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你等等,”他连忙叫停,“我得跟他们说一声。”

    突然把他拎出去,这不是要引起骚乱吗?

    当然,百里瞳没有急着追问周拾原因,他能猜到,周拾既然是南宫无殇叫来这里;那一定是楚国公府发生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需要他出手。

    “老夫人,伯母,我有急事先随他走一趟。”

    周拾动作慢了慢,只让他说完这句,就拎着人如一缕轻烟一般极速地在人来人往的府邸消失。

    凤老夫人目瞪口呆,林氏笑脸僵住。

    别人没认出刚才那个单薄少年是何人,她却认出来了。

    南宫无殇是今天的新郎官,他自己未至忠烈侯府,却突然派那个轻功最好的少年跑这来,直接把百里瞳带走;这实在很难让人猜测到什么好事。

    但今天是她女儿的大喜日子,林氏实在不愿意去猜测什么。

    只不过,周拾的出现,终究没有让林氏再恢复到之前全然欢喜又心酸不舍的状态。

    而是在笑脸之下,掩饰着忧心忡忡。

    偶尔间,她还会紧张地朝外面张望,那目光是掩饰不住的惶惶。

    凤老夫人不动声色打量着她,也没有挑这时辰向她询问或者求证什么。

    只要不是新郎这来不了,只要不是今天的婚礼出问题;其他的,对她来说都是小事。

    过后待她空闲下来,再细问不迟。

    不过,林氏忐忑的样子落在凤老夫人眼里,终究还是有些影响到她欢喜不舍的心情。

    阖府上下,热闹依旧,喜庆仍在;甚至因为宾客陆续上门,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而显得这诺大的府邸更加喧闹兴旺。

    可凤老夫人的心情,反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渐渐失了原本的沉静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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