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翌日一早，诸军鱼贯离营。
先是负责戒备的韩遂、常铁二位将军，各自领着轻骑一路疾驰，在距离定远府摸约三十里外，开始广撒斥候。
然后是三路押运粮食辎重的运粮队。
陈子昂、太史亨、萧如是三人分列左中右，各自领着兵马，赶着大车。
一路车轮滚滚。
一路烟尘滚滚。
在抵达城外三十里处后，三人便依约定各自散开，各走一线。
陈子昂这边，一百名死士早就换上了民夫、力士的服装混杂其中。
在陈子昂身后，那百夫长换上了亲兵衣裳，扮作陈子昂的亲兵。
陈子昂全身着甲，就连“疾风”都披着甲衣。
这一身加起来，少说也有个四十来斤。
这身甲胄的确看着威风凛凛，但是穿得久了，就觉得哪哪儿都哐当响，自己活像是闷在铁罐头里的糟肉一样。
又走了摸约二三十里路，忽然大鹰指着东边大喊，“狼烟！东边方向起狼烟了！”
众人齐齐朝东边望了过去。
浓黑色的烟雾混杂着点点火光，冲天而起。
“是韩将军和太史将军的方向。”那百夫长打马靠近陈子昂，低声说道，“太史将军与我们相隔不到五十里，若是骑兵全力冲锋，也就大半个时辰的功夫。”
“吩咐下去，让弟兄们招子都放亮点儿，尤其刀枪随手，注意小心戒备！”
陈子昂对大鹰吩咐道。
“得令！”
大鹰拍马，便往后一路奔驰一路大吼。
摸约一顿饭的功夫，这才哑着嗓子回来复命了。
陈子昂有些无语，“喝口水，别太紧张了。那些家伙离我们还远着呢。说不定早就被太史将军和韩将军二人练手打趴下了。”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
不过既然身为一军主将——虽然只是个运粮的橼曹——那就应该要保证好将士们的士气。
现在，陈子昂能做到也是将希望寄托在了太史亨和韩遂二人身上。
希望他们俩能更抗打一点儿吧。
就这样，众人皆在焦虑和紧张之下急行军。
除开粮草之外，一切不必要的辎重，都被尽量扔掉了。
现在要保证的，就是能尽快行军，离那夜王疯狗一般的轻骑远些，再远些。
远远地，陈子昂见到前面有一圈略显突兀的小树林。
“大鹰，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酸枣林，向前再走一百五十里，就到了响水河沟，最后再经过一线天，就到前锋大营了。”那百夫长见大鹰说话有些吃力了，就给陈子昂解释道。
“击鼓，停止前进。找几条细犬上来，朝里面探探。”
大鹰毫不迟疑地敲响了犀牛大鼓，征夫、力士们竭力停下了大车。
这时候，大鹰才悄悄问了声，“可是大人，我们不是要走越远越好么？”
“那也得先有命在。”陈子昂眉头紧皱，“那片林子太诡异了，我们这么多人，鼓声大的动静，里面儿竟然连一只飞鸟都没惊起来。”
那百夫长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了，”陈大人，可要我叫几个好手潜伏进去查查？”
“先不要，能省条命算一条。要是真里面藏兵了，你去的人都得死里面，不划算。”
那百夫长急了，“大人！我们死士营断无贪生怕死之徒。”
“哎哟我去！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可也给我省着点儿啊，万一待会儿里面的确是有人，出来跟我们对冲，你再让你的人上去，哪怕换一个呢，总比白给强吧？”
归根结底，陈子昂脑子里还是商人思维，绝不愿意做亏本的买卖。
节省下来的都是赚的。
那百夫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有心反驳，但总感觉好像找不到反驳的点。
“唉，结大车阵吧。”
陈子昂眯着眼睛，忽然好似看到了树林里有一丝铁器的闪光。
他赶忙单手虚握拳头，中间留出一个小孔，然后再度朝那小树林望了过去。
“大人这是？”大鹰略有不解。
“哦，没啥。这样看得更清楚些。嗯，大鹰啊，你去后面，把长弓手都叫过来，埋伏在我们身后。记住！要镇定，不能慌乱。”
陈子昂现在敢肯定了，里面的确是藏了人的，而且数量还真不少。
不多时，一百二十名长弓手就站到了陈子昂的身后。
“这个举例，朝那小树林抛射，能打到吗？”
“咱们现在是顺风，完全没问题的！”
那伍长伸出舌头舔了舔拇指，放在空中感受了一下风向，然后给了陈子昂一个肯定的答复。
“行！做好准备，听我口令。我说放，你们可就得用最快的速度抛射至少两轮啊。我不求精度，只要求你们能骑射两轮，”陈子昂扭头对大鹰和那死士营的百夫长吩咐道，“等他们完成两轮抛射之后，你们要组织人手，立刻结大车阵，摆好防御阵型。”
“得令！”
那大鹰和死士营的百夫长皆是虎躯一震，低声喝道。
“很好！”
陈子昂略有担心地看了一眼那小树林，“但愿这群傻子别提早发现了我的意图。”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陈子昂深吸一口气，“所有人都有啊，弓箭手点火，放！”
……
……
再说那埋伏在小树林里的夜王部队。
这打头的是一个名叫阿拉罕的少数族裔，他原本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因为打不过夜王，只好归降了。
从此，他的弯刀便效忠于夜王。
这些年来，他的弯刀替夜王斩下了无数的头颅，巩固了夜王的政权稳定。
此次受命进行敌后阻击，专门截杀运送粮草辎重的运粮队。
这些天来，阿拉罕和他的手下杀得手软，吃得口滑。
他们甚至用上好的大米来喂马！
一想到别的兄弟部门都在可怜巴巴地啃树皮吃草根，但自己这边却是连马儿都是吃的上等精米。
阿拉罕就感觉整颗心都飘乎乎的。
这不，那运粮队又来了！
他和他的部下们耐心地蹲在小树林里，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但是这次有些稍显不同的是，这群人为什么隔那么远就停止行军了？
他的手下有些躁动不安了，有拿出弓箭想要射击的，有拔出弯刀想要冲锋的。
阿拉罕一一制止了。
单论弓箭，他们自制的兽骨木弓肯定是比不过朝廷制式的铁胎弓、神臂弩。
再说弯刀，这也是土法制作的铁块，纯度相当低，随便挥砍几下就有断裂的风险。
所以对他们而言，时机很重要。
除非等到一击必杀的机会，否则阿拉罕是不会贸然进攻的。
在他的部族里，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可不多。
这就是为什么他阿拉罕可以吃香喝辣，其他人却只能忍饥挨饿的原因了。
哼，智商压制。
正当阿拉罕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好像天空稍微变暗了一些。
当他忍不住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的、也是最为绚烂的天空。
白昼业火。
无数流星拖拽着火焰的尾巴，朝着自己扑来。
阿拉罕来没来得及说话，一枚火箭便正中眉心。
更多的火箭，点燃了整片小树林。
在临死前，阿拉罕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大米，是真的很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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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诸军鱼贯离营。
先是负责戒备的韩遂、常铁二位将军，各自领着轻骑一路疾驰，在距离定远府摸约三十里外，开始广撒斥候。
然后是三路押运粮食辎重的运粮队。
陈子昂、太史亨、萧如是三人分列左中右，各自领着兵马，赶着大车。
一路车轮滚滚。
一路烟尘滚滚。
在抵达城外三十里处后，三人便依约定各自散开，各走一线。
陈子昂这边，一百名死士早就换上了民夫、力士的服装混杂其中。
在陈子昂身后，那百夫长换上了亲兵衣裳，扮作陈子昂的亲兵。
陈子昂全身着甲，就连“疾风”都披着甲衣。
这一身加起来，少说也有个四十来斤。
这身甲胄的确看着威风凛凛，但是穿得久了，就觉得哪哪儿都哐当响，自己活像是闷在铁罐头里的糟肉一样。
又走了摸约二三十里路，忽然大鹰指着东边大喊，“狼烟！东边方向起狼烟了！”
众人齐齐朝东边望了过去。
浓黑色的烟雾混杂着点点火光，冲天而起。
“是韩将军和太史将军的方向。”那百夫长打马靠近陈子昂，低声说道，“太史将军与我们相隔不到五十里，若是骑兵全力冲锋，也就大半个时辰的功夫。”
“吩咐下去，让弟兄们招子都放亮点儿，尤其刀枪随手，注意小心戒备！”
陈子昂对大鹰吩咐道。
“得令！”
大鹰拍马，便往后一路奔驰一路大吼。
摸约一顿饭的功夫，这才哑着嗓子回来复命了。
陈子昂有些无语，“喝口水，别太紧张了。那些家伙离我们还远着呢。说不定早就被太史将军和韩将军二人练手打趴下了。”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
不过既然身为一军主将——虽然只是个运粮的橼曹——那就应该要保证好将士们的士气。
现在，陈子昂能做到也是将希望寄托在了太史亨和韩遂二人身上。
希望他们俩能更抗打一点儿吧。
就这样，众人皆在焦虑和紧张之下急行军。
除开粮草之外，一切不必要的辎重，都被尽量扔掉了。
现在要保证的，就是能尽快行军，离那夜王疯狗一般的轻骑远些，再远些。
远远地，陈子昂见到前面有一圈略显突兀的小树林。
“大鹰，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酸枣林，向前再走一百五十里，就到了响水河沟，最后再经过一线天，就到前锋大营了。”那百夫长见大鹰说话有些吃力了，就给陈子昂解释道。
“击鼓，停止前进。找几条细犬上来，朝里面探探。”
大鹰毫不迟疑地敲响了犀牛大鼓，征夫、力士们竭力停下了大车。
这时候，大鹰才悄悄问了声，“可是大人，我们不是要走越远越好么？”
“那也得先有命在。”陈子昂眉头紧皱，“那片林子太诡异了，我们这么多人，鼓声大的动静，里面儿竟然连一只飞鸟都没惊起来。”
那百夫长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了，”陈大人，可要我叫几个好手潜伏进去查查？”
“先不要，能省条命算一条。要是真里面藏兵了，你去的人都得死里面，不划算。”
那百夫长急了，“大人！我们死士营断无贪生怕死之徒。”
“哎哟我去！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可也给我省着点儿啊，万一待会儿里面的确是有人，出来跟我们对冲，你再让你的人上去，哪怕换一个呢，总比白给强吧？”
归根结底，陈子昂脑子里还是商人思维，绝不愿意做亏本的买卖。
节省下来的都是赚的。
那百夫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有心反驳，但总感觉好像找不到反驳的点。
“唉，结大车阵吧。”
陈子昂眯着眼睛，忽然好似看到了树林里有一丝铁器的闪光。
他赶忙单手虚握拳头，中间留出一个小孔，然后再度朝那小树林望了过去。
“大人这是？”大鹰略有不解。
“哦，没啥。这样看得更清楚些。嗯，大鹰啊，你去后面，把长弓手都叫过来，埋伏在我们身后。记住！要镇定，不能慌乱。”
陈子昂现在敢肯定了，里面的确是藏了人的，而且数量还真不少。
不多时，一百二十名长弓手就站到了陈子昂的身后。
“这个举例，朝那小树林抛射，能打到吗？”
“咱们现在是顺风，完全没问题的！”
那伍长伸出舌头舔了舔拇指，放在空中感受了一下风向，然后给了陈子昂一个肯定的答复。
“行！做好准备，听我口令。我说放，你们可就得用最快的速度抛射至少两轮啊。我不求精度，只要求你们能骑射两轮，”陈子昂扭头对大鹰和那死士营的百夫长吩咐道，“等他们完成两轮抛射之后，你们要组织人手，立刻结大车阵，摆好防御阵型。”
“得令！”
那大鹰和死士营的百夫长皆是虎躯一震，低声喝道。
“很好！”
陈子昂略有担心地看了一眼那小树林，“但愿这群傻子别提早发现了我的意图。”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陈子昂深吸一口气，“所有人都有啊，弓箭手点火，放！”
……
……
再说那埋伏在小树林里的夜王部队。
这打头的是一个名叫阿拉罕的少数族裔，他原本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因为打不过夜王，只好归降了。
从此，他的弯刀便效忠于夜王。
这些年来，他的弯刀替夜王斩下了无数的头颅，巩固了夜王的政权稳定。
此次受命进行敌后阻击，专门截杀运送粮草辎重的运粮队。
这些天来，阿拉罕和他的手下杀得手软，吃得口滑。
他们甚至用上好的大米来喂马！
一想到别的兄弟部门都在可怜巴巴地啃树皮吃草根，但自己这边却是连马儿都是吃的上等精米。
阿拉罕就感觉整颗心都飘乎乎的。
这不，那运粮队又来了！
他和他的部下们耐心地蹲在小树林里，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但是这次有些稍显不同的是，这群人为什么隔那么远就停止行军了？
他的手下有些躁动不安了，有拿出弓箭想要射击的，有拔出弯刀想要冲锋的。
阿拉罕一一制止了。
单论弓箭，他们自制的兽骨木弓肯定是比不过朝廷制式的铁胎弓、神臂弩。
再说弯刀，这也是土法制作的铁块，纯度相当低，随便挥砍几下就有断裂的风险。
所以对他们而言，时机很重要。
除非等到一击必杀的机会，否则阿拉罕是不会贸然进攻的。
在他的部族里，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可不多。
这就是为什么他阿拉罕可以吃香喝辣，其他人却只能忍饥挨饿的原因了。
哼，智商压制。
正当阿拉罕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好像天空稍微变暗了一些。
当他忍不住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的、也是最为绚烂的天空。
白昼业火。
无数流星拖拽着火焰的尾巴，朝着自己扑来。
阿拉罕来没来得及说话，一枚火箭便正中眉心。
更多的火箭，点燃了整片小树林。
在临死前，阿拉罕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大米，是真的很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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