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正回来第二天下午, 乔辉他们也回来了。

    一行十三个少年,只有柏正和庞书荣过了省里的选拔。

    其他人看起来有几分沮丧,乔辉倒还好, 他毕竟心态一直相当稳,乔辉嘟囔道:“我回去我爸不会打死我吧?”

    毕竟去之前,牛逼吹得很厉害,结果去了被人血虐。

    一山更比一山高,选拔赛是一个省的体育健将聚集。他们努力了一年,可始终有些人没有天赋, 力有未逮。

    乔辉还有空采访庞书荣:“老庞, 怎么样, 被选上了, 心情是不是特别。事关生死,睡觉再也不是大事。

    “余巧,你可以借我一下电话吗?”

    余巧连忙把手机给她。

    喻嗔输入爸爸手机号,手都在颤抖。

    然而那头根本没有信号。

    涟水和外界失联了。

    喻嗔想出学校。

    她知道七级地震多可怕,去年涟水72级,死了那么多人。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自然抗衡。

    余巧连忙拉住她。

    这件事是柏正通知她的,柏正也预料到喻嗔知道后不会冷静。

    余巧连忙把电话打回去。

    “喻嗔,柏少有话给你说。”

    喻嗔接过手机,魂不守舍。她跑到阳台上,试图看看宿舍阿姨会不会开门。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低沉的嗓音。

    “喻嗔,你别害怕。”

    喻嗔听见他的声音,身体颤抖。她吹着外面的冷风,哽咽道:“柏正,我得回家,我哥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

    “地震没有信号是常事。”柏正分析冷静道,“涟水是重建的灾区,修建时肯定有避难的地方,房子也是防震结构,那边房屋低矮,存活率会很高。”

    “你即便现在出去,也回不了家乡。”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冷酷,直接点出现实,让她的全身冰冷。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柏正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担心,想回家乡去救他们。”他郑重道,“我替你去。我替你,把他们带回来。你相信我吗?”

    喻嗔摇头:“不可以。”出意外真的会死,柏正月末就要参加国家队选拔了,他不能出意外。

    柏正沉换上衣服,声音平静道:“你回去不了。”

    他不会让她回涟水。

    徐学民等在门外,见他穿上外套,微微冲他颔首。地震的消息,徐学民第一个知道。

    “喻嗔,我有徐家的人,可以跟着第一批抢险官兵去救人。”少年的嗓音沉着,他掷地有声,承诺道,“我会把你哥哥和你父亲平安带回来。”

    喻嗔眼睛里蓄上泪水。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保护我们,谁来保护你?

    他声音突然轻了几分:“我也会平安回来,等我。”

    柏正听不得她哭,也怕她不让他走,下一刻硬下心肠挂了电话。柏正面容变得冷酷:“徐学民,准备。”

    “物资准备好了,我联系过抢险队伍。我们的人和他们,会在天亮以后一起出发。”徐学民清楚小主子是什么样的人,默默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保护好喻嗔,不能让她当志愿者回家乡。”

    “是。”

    “如果我回不来。”他顿了顿,回头看着徐学民。眼里的冷酷不见了,变得有几分温柔,“你要保护她长大,她长大了,再顺带给她说一句,我爱她。”

    徐学民垂眸,躬身。

    夜风凄寒,地震离天亮,不到四个小时,所有抢险人员和物资集结完毕。

    少年站在直升飞机前,一身黑色装扮,已经是顶天立地,挺拔模样了。

    这一刻,徐学民很想告诉柏正,他和他的父亲并不像。他长成了和他父亲不一样的人,有热爱,有担当。

    第一缕天光亮起,对讲机那头示意,他们可以带着物资出发了。

    柏正突然道:“算了,徐叔,你什么也别和她讲。”

    他即便回不来,也别惹她哭。

    柏正朝后挥挥手,走得毫不留恋。徐家训练有素的人,全部跟在他身后。

    徐学民久久颔首。

    第二天就是清明节。

    喻嗔一整晚没睡,t市的天依旧小雨绵绵。

    现在全国都知道涟水再次地震的事,喻嗔却还得坚强,她怕万姝茗受不了。

    有爱作为牵挂,灾难之外的人,并不比灾难里的人好受。

    她跑回家,万姝茗在抹泪。

    见到女儿回来,她作为母亲必须得坚强,万姝茗连忙擦干净泪水,安慰喻嗔道:“你爸爸和哥哥会没事的。”她现在万分后悔,没有听女儿的话,把他们喊回来。

    “嗯。”喻嗔温柔地抱住母亲,“他们会没事的。”

    这是柏正离开的第一天。

    第二天喻嗔给牧原打了个电话。

    “我想问问,你当时是怎么成为第一批志愿者,进入涟水的?”

    牧原不蠢,一听这话,他皱起眉。

    “你想回去?”

    “嗯,我哥哥和爸爸都在那里。”柏正也在。

    “不能回去,现在官兵正在抢险,那里特别危险,志愿者得在黄金抢险期之后进入。”

    喻嗔唇瓣紧抿,透出一丝倔强:“可你当时,在第二天就过去了。”

    牧原无奈。

    他当时过去,是因为柏天寇提供了有力的保障。保镖、医疗队,他带着这些,去搜寻被流放的柏家太子爷。

    牧原没法给她讲这些,他也不愿喻嗔出事。

    清朗的少年低声劝道:“别去,好不好?”

    喻嗔沉默,努力把眼泪咽回去。

    “我自己想办法。”

    “等等!”牧原沉默好一会儿,说道,“我帮你。”

    他说帮喻嗔,也只能去问问老方。老方是柏天寇的人,闻言不赞同地摇头:“你上次去过,就知道过去多危险,余震随时会来临。阿原,心软也不能软到这个地步。”

    牧原低眸:“她快哭了。”

    老方看着他长大,拿他没办法。他有一批人可以用,于是退一步道:“我可以让人送她去,但是你不能跟过去。你要高考了,涟水太危险,你不能乱跑。”

    牧原没办法:“好,我同意。”

    老方着手去安排。

    过了好一会儿,他神色古怪地回来:“没法走。”

    “为什么?”牧原连忙起身。

    “徐家的人,切断了关系。不允许在72小时内,任何非正常渠道的人进入灾区。”

    真没办法,现在飞机都没法降落。

    牧原一瞬明白,是那个人干的。

    柏正不许喻嗔过去。

    即便她愤怒,难过,可能会讨厌他,可那少年依旧手段强硬,将她困在了这所城市。

    牧原如实告诉了喻嗔,她走不了,有人不许她离开。

    喻嗔抱住膝盖,眼泪从眼眶里掉在地板上。

    “他总是那么坏……”

    柏正抬起眼睛,问身边的人:“喻燃和喻中岩什么情况?”

    他手撑着膝盖,累得够呛,一路上救了不少人,可是没有看见喻燃他们的影子。

    “我们猜测,地震来临前,他们在岐山路的大巴上,准备进镇里,结果那段路山体滑坡严重,被困住了,现在都没人敢进去。”

    随行的人全副武装,说困住,其实是安慰的说法。

    那么严重的山体滑坡,还有没有命在都难说。

    “柏少,我们不能过去,太危险了,如果有余震,山体会再次坍塌,那时候可能会出不来。”

    就连官兵们,也不敢贸然进去。

    小雨绵绵,到处是泥潭。

    柏正蹲下,从泥潭里捞出来一只挣扎的幼猫,塞进徐家保镖的怀里。

    幼猫感况下,喻燃控制了方向盘。

    车上还有七八个人,只有一个受伤最轻的妇女醒着,刚刚求救的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喻燃伤得也不重,不一会儿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获救了。他显得平静许多,声音沙哑道:“我爸,后面。”

    柏正皱眉,开始刨车体后面的泥土。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他发现了昏迷的喻中岩,喻中岩的情况比大多数人糟糕。

    柏正不敢贸然动他,依旧让人先滴注生理盐水。这样也没能让喻中岩醒过来。

    伤得最轻的妇女已经被救了出来,她心有余悸,哭着说:“多亏那个男娃,关键时刻把车子开向了这个三角区,我们才没被活埋。”

    她说的是脑子最好用的喻燃,是喻燃聪明又果决,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然而下一刻,地表再次震动。

    妇女脸色骤变:“余震来了,快跑,山体还会滑坡。”

    随行者也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慌乱道:“柏少!赶紧走。”

    柏正看着困在车里的喻中岩,如果他走了,经历第二次滑坡的喻中岩,就彻底没命了。他眼神一厉,翻身进残缺的中巴车,试图把人救出来。

    “柏少,松手!”有人大喊道。

    山体再次滑坡。喻燃红了眼眶,也想过去,却被人死死架住。

    石头和泥土齐齐滚落,众人带着伤员躲进最里面的三角区,然而柏正还在外面。

    随行者大喊:“柏少,放弃他!赶紧过来。”

    不、不能放弃。他答应过嗔嗔的。

    他心中只剩这个念头。

    不能骗她……再也不能骗她了……

    已经来不及把人拉出来,柏正用脊背挡住车窗。

    碎石和泥土落下,飞溅在他背上。

    他全身颤抖,咬紧牙关。

    昏迷过去的最后念头,他想,这样痛,幸好没让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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