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会计满脸茫然, 还在探头探脑地张望。

    余秋赶紧转移话题:“你砍这么多竹子干什么?”

    这家伙该不会想做什么竹筒饭吧。唉, 竹筒饭里头里头焖肉的确香。

    胡杨立刻挺直了腰板,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啊, 等我逮到了田鼠,我们就焖饭。我先用竹筒做浮床, 把稻子种上。”

    余秋来了兴趣:“稻种已经发芽了?”

    胡杨点点头,睡意余秋看旁边的麻布口袋:“露白了, 要种下去了。”

    余秋伸长脑袋张望,稻种的确已经露出白白的胚芽。

    胡杨打算将竹子结成小节, 然后将稻种洒在竹筒里头, 等长大了再移去水面上种植。

    这样他将竹筒摆在架子上,一排排的垒高,就不愁秧田不够用了。

    余秋皱眉:“你有架子吗?”

    胡杨信心十足:“我马上就做。”

    又不需要长远地摆下去,他现在将稻种连着竹筒随便放在山里头就行。

    “那你还不如直接放在水面上呢。”余秋伸手点着竹筒, “这还省得你再移栽一回秧苗。”

    胡杨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可不行,我这竹筒里头是要放沙子,到时候一下水,沙子全弄光了,种子掉下去泡水里头肯定得烂。”

    余秋这才想起来胡杨打算将种子埋在沙子发芽, 这样移栽秧苗的时候就不用拔秧, 而是直接转移竹筒就行。

    可当初他们还没想到整个杨树湾都要水面种稻。这样就没有足够的地方育秧苗了。

    胡杨的想法的确很好,工厂化培育秧苗, 然后再整体拼装下水。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 他们没有合适的地方充当厂房。

    “你要不要试着弄一个不会漏的竹筒。”余秋指着竹子道, “在竹筒的下方贴个什么东西,等过一段时间,自行腐烂脱离,然后长出来的稻根就可以泡在水里头吸收营养了。”

    胡杨侧过脑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可以。”

    现在种稻都已经迟了,如果他们动作再不快点儿的话,根本来不及等到稻子收获就要下霜了。

    可是用什么来封竹筒的下端呢?

    余秋脱口而出:“草纸。”

    纸泡在水里头,过一段时间就会腐烂,而且不用担心污染了河水。

    但问题的关键是纸的成本太高了,做一亩地的秧苗需要用多少纸?现在可是有好几百亩水面呢。

    “树叶行不行啊?”宝珍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小秋姐一说纸,她就想到了树叶擦屁股。这个不要钱的,漫山遍野都有树叶。

    胡杨眼前一亮,立刻夸奖宝珍:“我们的宝珍可真是呱呱叫,脑袋瓜子,聪明的很。”

    他兴冲冲的,立刻采了空心菜叶子做实验。将大片空心菜叶从竹筒上端经内侧塞到底部,里头再放上沙子,的确兜得严严实实。

    现在天热,空心菜叶在水里头泡不了多少天就会腐烂,应该能够满足植物生根的需求。

    胡杨立刻欢快地忙碌起来,他开始欢快地裁剪长毛竹,用锯子断成一节节,然后往里头加工青菜叶子跟沙子,再撒上稻种。

    余秋迟疑:“那你要忙到什么时候?”

    这一个个竹筒做下来,工程量可不小。

    胡杨兴致勃勃:“我打算再改造水车,直接将稻种放在水车的刮水板里头,这样子水车一转动,里头的稻种就直接掉下来,落入竹筒当中。”

    他都想好了,竹筒裁剪好了以后固定在架子上,架子跟水车利用齿轮原理相连,这样水车转动跟栽种盘前进的速度就能统一起来。

    余秋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好像要见证一位科学家的诞生。

    妈呀,小胡会计可真不是凡人,这脑袋瓜子灵光的,真是让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一声佩服。

    胡杨还好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就是有个想法,后面得好好做实验,不然稻种落多了落少了都麻烦。”

    余秋赶紧鼓励年轻人为科学事业奋斗终生:“有想法就去论证嘛。一次失败了再来第二回,总有成功的时候。”

    她就犯愁一件事,“你这竹子打算切到什么时候?”

    要是有那种切草的铡刀就好了,一刀下去就是一节。

    胡杨摆弄着手里头的竹筒:“我先做出标准的大小来,回头书记大爹在找人批量做。”

    他有点儿压抑不住地小得意,“大爹已经找人帮我做太阳能灶。我今天上午培训了赵大哥跟赵二哥,后头都是他们带着人做的。你那个三层过滤水缸,大爹他们也在弄呢。嘿,赵大哥,赵二哥他们做的可比我精细多了,今儿中午大队的水就是太阳灶烧的。”

    赵大婶立刻摆手:“哎哟哟,就我家的那两个埋汰货我还不清楚吗?做起事情来要有我两个儿媳妇一半精细,我真是做梦都笑醒喽。”

    余秋深感赵大婶是婆婆中的行家,看看当着外人的面,她多维护两个儿媳妇,多给人长脸。

    小秋大夫挑眉毛,她没想到大队书记居然这么全力以赴地支持胡杨的发明创造。

    她还以为书记会派赵家兄弟俩去县城拖运垃圾呢。这也算是进城开开眼界。

    “排了班轮流去。”妇女队长笑容满面,“让他们每个人都臭臭去,省得以为肥料回来的容易,不晓得要好好惜护着用。”

    “是该让他们臭臭,最好让苍蝇蚊子多叮叮他们,看一个个心还野不野。”远远的传来接话的声音。

    秀华的婆婆郑大婶从大路方向走过来,她手里头推着独轮车,上头摆着一排排的芦苇筏子。

    那是禾真婶婶带领杨树湾大队几个巧手妇女赶制起来的浮床,用来插秧盘的。

    她推过来给小胡会计看看,要是不合用,她们赶紧重新做。

    胡杨赶紧放下了手里头的竹筒,十分不好意思:“婶婶,我自己过去就行了,还烦的你们跑一趟。”

    “不碍事的,又没得几步路。”郑大婶笑容满面,朝胡杨眨眨眼,“我们小胡会计的时间可要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头咯。”

    胡杨被她夸得脸红,一个劲儿地直摆手:“我又没做什么。”

    余秋看他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瞧瞧这可怜孩子,被大叔大婶们再多夸几句的话,直接要晕乎乎地醉倒了。

    胡杨拿起竹筒往芦苇浮床上靠。芦苇的浮力极大,人们甚至可以用芦苇做成筏子坐上去当船用。

    据说当年达摩师祖就是用芦苇做筏子,告别南朝,渡江北上,后来被演化成一苇渡江的典故。

    余秋不担心芦苇浮床会沉入水底,但现在麻烦来了,浮床的间隙太小,竹筒没有办法安插在间隙当中。

    郑大婶懊恼:“还有,这个事情是我们没想好。回头我们把空子弄大一点。”

    宝珍的二嫂好奇地探头看,突然间表示疑惑:“那稻秧非得种在竹筒里头吗?”

    胡杨点点头:“不在竹筒里头就没办法固定。”

    二嫂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就直接种在芦苇之间的空隙当中不就结了。”

    哎呀呀,一棵稻子也没有多粗的,她看这个空隙就刚刚好。大沟柳树旁边套着根麻绳垂在水里头,那中间的空隙还长了好大一棵草。

    众人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二嫂的脸。

    二嫂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腮帮子,有点儿惶然地想往自己大嫂身后躲。都瞧着她做什么?她就随便说说而已,又不当个事情的。

    余秋。”

    她推着独轮车跟两个姑娘行到路口的时候,想想还是得回家喊一声儿子。

    省得两个姑娘腼腆,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自家的楞头青又光晓得逗娃娃玩,压根就没眼力劲儿。

    郑大婶人还没有进家门,就听见院子里头传来怒吼声:“滚,要走你走,你再敢拉我二姐试试,我拳头可不认你这个姐夫。”

    余秋跟宝珍对看一眼,赶紧跟着郑大婶进了院子。

    院子门虚掩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形容狼狈的从屋子里头出来,嘴巴还在小声辩白:“哎呀,卫红你听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二姐回家以后也不要下田的,就是照应照应家里头。”

    老太在屋檐下拄着拐杖,脸色铁青:“既然一不用下田二不用下地的,亲家母就下不了床照应不了家里啦?”

    男人面色尴尬:“奶奶, 我妈身体一直不好,这您老人家也是知道的。前两天她在地里头都晕过去了。”

    老太似笑非笑:“哎哟哟,亲家母面前我可不好意思自称老人家。亲家母这身子骨呀,怎么一碗大肥肉滚到肚子里都不冒得慌,一下地就头晕啊。而且早不晕,晚不晕,我们家黄莺一回娘家她就晕。合着当年没娶儿媳妇的时候,她一直瘫在床上啊。”

    这话已经说的很重了,黄莺丈夫面上挂不住,颜色一阵红一阵白。

    老太却没有就此轻轻揭过的意思,她朝余秋点点头,“小秋大夫,您说说看,这是个什么病啊?”

    余秋心里头苦笑,完全不想掺和人家的家务事。

    可老太太都已经问到面前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作答:“神经官能症吧,受情绪影响。”

    男人面色更加难看,当着长辈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强撑着敷衍:“我妈年轻时吃了大亏,身子骨撑不住,这才虚的慌。”

    郑大婶冷笑:“这我可真没看出来,我看亲家母精神的很。”

    屋子里头传来黄莺的声音:“妈,奶奶,我没事了。既然我家里头忙不脱,那我就先回去了啊。大丫二丫也想奶奶了。”

    正被舅妈拘在屋里头不许看大人吵架的二丫立刻嚷嚷起来:“二丫要在外婆家,二丫要跟弟弟玩,小秋大夫给二丫糖吃。”

    黄莺气不打一处来,提起巴掌就要拍女儿:“你个嘴馋身懒的东西,吃不死你。赶紧跟妈回家,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

    二丫这两天被老太、外婆还有舅妈宠得不行,胆子也愈发大了。

    黄莺刚抬手,她就“哇”的一声哭出来:“老太,我妈打我。”

    老太气得抓着拐杖的手都抖了起来,这么个不争气的丫头。人家这么作践她,她还要上赶着回去给人糟蹋。

    他们家再硬气有什么用?拼不过有人自己作贱自己。

    郑大婶面黑如锅底,伸手止住已经走到房门口的黄莺的脑门:“回去,给我回去,你今儿要是敢踏出这个院子,你这辈子都不要管我叫妈。”

    黄莺惶然地抬起一张脸,嘴里头嘟囔着:“妈,我总不能一辈子住在娘家吧。”

    郑大婶冷笑:“那我也不能白养了一遭姑娘,给人去做牛做马。”

    黄莺的丈夫愈发尴尬:“妈,你不要这么说呀。我妈身体不好……”

    “我女儿还在生着病呢!”郑大婶终于彻底爆发了,甚至顾不上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看了笑话。

    她双眼圆睁,里头烧着两团火,“我女儿病成这样,你都不送她回娘家。你来了以后可关心过一句你老婆跟孩子?口口声声就是你妈身体不好,可是我女儿就是你们家的长工啊!日日夜夜伺候你们的。”

    黄莺也被母亲吓到了,赶紧伸手要拍母亲的胸口:“妈,你别气,你别气。”

    郑大婶直接将她推回屋,厉声训斥:“你但凡立得起来一丁点儿,你妈我也不会受这种闲气!”

    黄莺眼睛红红的,这个时候倒是显出了与她年龄相称的惶恐茫然,几乎要落下泪来。

    整个郑家小院静悄悄的,听到声音想过来看热闹跟劝架的人们也都噤了声。

    当年黄莺嫁到山里头去,大家伙儿就不看好。

    姑娘家呀,要是婚前都端不起来,结了婚,腰板更加挺不直的。

    黄莺又连着两胎生的都是姑娘,能在外乡过得好才怪。

    小根像是被大人的嗓门吓到了,“哇”的哭出了声。

    秀华赶紧抱起儿子来回走动,嘴里头哄着孩子。

    小宝宝的哭闹打破了小院的沉默,气氛终于稍微和缓了一些。

    余秋张张嘴巴,硬着头皮开口:“黄莺姐你不能走,你还要连着换一个礼拜的药呢。”

    她转过头朝黄莺的丈夫伸出手,“诊疗费一毛,用的药是1块6毛钱,大队报销一半,还剩8毛,你总共要掏9毛钱。”

    她抬起下巴,目光平视脸骤然间涨得通红的男人,“这个钱,你不会让你老丈人家里头出吧?”

    黄莺惊得目瞪口呆,嘴里头一个劲儿吸气:“哎哟,小秋大夫,这个这么贵呀。”

    9毛钱,那可是6斤大米,三块钱就去卫生院生个娃娃了。

    余秋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黄莺的脸上:“姐姐,你难道还不值这9毛钱?”

    人要是把自己看得无足轻重没有任何价值可言,那就不要再指望别人会高看你一眼。

    余秋在医院看多了各种各样的贱男贱女,无论他们的另一半对他们究竟有多糟糕,他们都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始终不离不弃。

    被女友戴了无数次绿帽子还陪着过来打胎的男人。被家暴到鼻青眼肿依然口口声声嫌弃自己不够温柔体贴的女人。

    谁都搞不清楚,他们脑袋里头究竟装的是浆糊还是水泥。所以才觉得为了某个人与全世界为敌是一件多么伟大多么浪漫的事。

    可惜他们感动天感动地感动的永远只有他们自己,他们的另一半根本不会将他们的付出当成一回事。

    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自我陶醉在牺牲奉献当中。

    没有人稀罕,谁都不会稀罕。人家只会惊讶,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傻子?不好好作践一番都对不起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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