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倌老犟头仔细检查了这群小野猪。

    野猪配种, 这主意不错。其实杨树湾历史上也有杂交野猪,那都是放养的家猪自己到山上拱食去, 结果跟野猪自由恋爱了,怀了人家的崽子跑回来, 最后生出了一群黑白交错的杂种猪。

    别说, 杂交的野猪的确扛得住, 体质要比纯种家猪来的强, 最后养肥了杀出来的肉,口感也相当不错。

    六只小崽子, 老犟头同意放在养猪场里头养养试试看。现在它们的生母已经变成了一条条肉, 那就只能找养母给它们喂奶。

    为了防止这些尖嘴獠牙的小东西直接咬坏了它们的养母,老犟头又给他们的牙齿动手术, 像对付刚出生小家猪崽子一样,咔嚓咔嚓剪掉尖牙。

    运气好的是这群小家伙生下来应该才差不多半个月,牙倒是还不难剪。要是养大了,才剪牙的话眼牙的话,那危险系数可就高了,搞不好小家伙会感染, 吃不上奶, 活活饿死。

    六个黑漆漆的小东西成了杨树湾大人孩子的稀罕物, 生物的幼崽总是可怜可爱的,无论大野猪如何凶残, 小猪崽子看上去却是软塌塌的小肉球, 模样儿无比可爱。加上又是小煤球, 在一群白花花的小猪崽子当中无比醒目,丑到深处自然萌。看的人可真是心旷神怡。

    胡奶奶瞧她这副乐淘淘的模样,忍不住笑小丫头:“哎哟,我们家小秋以后肯定是个好妈妈,小秋最喜欢小孩子啦。”

    余秋立刻跟火烧屁股似的,一蹦三尺高。

    天呐,胡奶奶可真够会联想的。她看个小猪仔,胡奶奶居然能够想到自己下崽。妈呀,什么叫下崽呀。

    她把脚就跑。

    胡奶奶在后面喊:“不远喽,小秋已经是个大姑娘,再过几年可不得生娃娃啦。”

    何东胜刚好跟他母亲一块来医疗站。

    何母要找胡奶奶换豇豆种,现在下了刚到等到五月节的时候就新豆子吃了。

    何东胜则是要请胡奶奶去大酱厂坐镇。既然公社主任都发了话,他们杨树湾没有理由不发扬光大,将他们的手工酱作坊扩大生产规模,争取将来整个江县老百姓都能吃上他们的蘑菇酱。

    何母听到了胡奶奶的话,立刻抿着嘴跟着乐呵:“可不是,我们小秋大夫也是个标标致致的大姑娘咯。哎哟,瞧这姑娘真叫人欢喜,谁家娶了她就是请了尊观音娘娘进门,可是大大的福气。”

    田雨正拎着自己的黄挎包要上村小学去,闻声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嘿!她听这口气,怎么觉得不仅是何队长盯上了小秋,他妈妈也有这个意思呀。

    那可不行,不能混淆了主次。他们知青下乡,可是帮助广大贫下中农一起抓生产处革命的,怎么能将精力放到这种事情上去呢?

    哼!别以为何队长杀了野猪救了她,她就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了,一码归一码。

    救命之恩她铭记于心,肯定回报。但是小秋不行,她不能把小秋给推过去,这是原则性问题。

    小田老师立刻满脸严肃地跟何母打招呼:“何家婶婶,我有话要跟你讲。”

    单是她一边发力没有用,这是两边人的事情。

    她拉住了小秋,可拦不住何队长。

    小田老师决定跟何队长的妈妈说清楚,不能让他们犯生活作风问题错误,这会影响他们一辈子发展的。

    何队长还想进步吗?想进步就不能搞资本主义这一套,这是耍流氓呢,性质很严重的。

    然而小田老师才刚打招呼,都没有来得及将人带到僻静处说话。何母就一拍大腿:“哎呀,我都忘了,咱们这儿还有个大姑娘呢。我们小田老师也是个秀秀气气的好姑娘。来,你跟婶婶说说,你想看什么样的人家啊?到时候我找你禾真婶婶一块儿帮着张罗,保准给你找个嫡嫡好的人家。”

    可怜小田老师一张脸立刻涨成了红辣椒,辣的发烫。

    她又羞又臊,跺着脚就要逃跑:“你……你说什么呢?我……我要好好工作。”

    胡奶奶则是在旁边赶紧摆手:“哎呀,姑娘远嫁我可不放心啊,我瞧着就放在眼皮底下找个知根知底的好小伙子,将来生了娃娃,咱们就一块儿放在托儿所跟着带。保准不耽误了革命生产。”

    天呐!这话实在太流氓太下流太可怕了。

    小田老师完全扛不住,只能拎着黄挎包一溜烟地逃跑了。

    胡杨偏生还在后面喊她:“哎,你缸子没带,你今天不喝水啦?”

    胡奶奶立刻推了把这傻小子:“你赶紧给人家带过去呀。”

    这愣小子,好姑娘多招人待见啊,他们家的两个好姑娘心都透透亮,干干净净的招人疼。

    没瞧见现在夜校里头的年轻小伙子越来越多了吗?嘿, 学知识学文化是一方面,过来相看好姑娘那点儿小心思可躲不过她这一双眼睛。

    这个把月的功夫,看对眼的姑娘小伙子已经有好几对了,估计再过个半年功夫,这附近几个公社都有喜酒喝了呢。

    余秋完全没想到,他们费尽心思办起来的农民夜校居然意外成了大型相亲现场。果然爱情是人类的本能,春天是万物勃发的季节。

    听听田野间呦呦鸟鸣,瞧瞧水面上扑腾着翅膀飞跃而过的白鹭,闻闻河畔散发的悠悠花草香,这眼里耳里鼻子里能够复苏的气息,就连扑面而来的清晨迷雾中弥漫着的都是活泛的味道。

    她拎着自己的黄挎包跑去渡口上船,跟她一块儿走的还有秀秀跟二妮。

    唉,说起二妮这姑娘可真是二十四孝好妻子,风雨无阻,每天乖得不得了。一大早她就在胡奶奶的指点下烧出一大桶的好吃的,然后带去卫生院,给小周喂饭吃。

    喂完了饭她也不闲着,从旁边的手工作坊里的活计,一朵朵的挑花,将做好的绒花挑出蓬蓬的样式,看上去更加温润可人。

    这是计件工作,每挑一朵花就能挣一厘钱,一天忙到晚,到手的大概是毛钱,可真是辛苦费了。

    然而二妮却非常满足,做的异常认真。她每次拿到钱之后,就认认真真的放进余秋给他的一个马蹄盒子里。

    她要攒了钱买小猪。

    余秋看着二妮给小周喂饭时,小周那嘴巴咧的简直合不拢的样子,真是忍不住想揍这臭小子。

    她故意强调:“你右手断了左手可没断,用不了筷子,不会拿勺子舀啊。”

    没想到小周居然振振有词:“我一用左手就会忍不住使力,我怕这会影响了我右手的血供,所以我得慢慢养着。”

    啊呸!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平常他跟二妮腻歪帮二妮分线头的时候,可没见他左手有哪儿不好使的。

    余秋实在看不下去了,真是辣眼睛,她没办法保证每天都能返回杨树湾,所以天天一早领着二妮来,晚上又把二妮领回家的人就成了秀秀。

    她可不会给小周机会,还想留宿他老婆?做梦!二妮认出他来了没有?没有就不是。

    余秋看他那张便秘脸,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哼着小曲儿要往楼上去。她那边还有一堆大肚子正等着呢。

    人还没上楼,卫生院门口又响起嘈杂的声音,一群人往里头小跑着。

    余秋回过脑袋,瞧见了廖主任那张白白胖胖的脸。

    哎呀,也不知道是,半分钟都不能耽误。”

    余秋在旁边听的眼皮子直跳,合着刘主任的高招落在这儿呢,最终还是找领导打秋风,果然政策都是要出来的,不哭的孩子永远没糖吃。

    她摇摇头,呲牙咧嘴地准备上楼。

    卫生院门口传来了喊“救命”的声音。

    一对婆媳模样的人,抱着个小男孩匆匆忙忙跑进卫生院,见到大夫就喊救命。

    王大夫过来接诊,让他们把这孩子放下来。

    不想那小孩刚落地居然满地打滚,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豆大的汗珠看得简直渗人。

    王大夫见势不妙,赶紧招呼人帮忙把孩子抬到检查床上,嘴里头追问:“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孩子的母亲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我就说不能吃什么蘑菇,还蘑菇酱,谁知道是不是毒蘑菇。都已经变成那个样子了,你怎么知道先前放进去的究竟是什么蘑菇?”

    孩子奶奶被说的两眼泪汪汪,十分委屈的模样:“娃娃想吃呗,我就换了一杯,叫娃娃过过嘴。”

    孩子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什么过嘴?这下子过掉命了吧!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你又没养过娃娃!”

    说着她抱着儿子,开始心肝儿宝贝肉的喊。

    刘主任在旁边听的皱眉头,开始批评孩子母亲:“有话说话,你夹枪夹棒个什么劲?这是你做媳妇该对长辈的理儿?再说了,大夫还没说话呢,你怎么就知道蘑菇酱吃出了问题?别说你家娃娃,咱们公社吃过蘑菇酱的人多了去,又有哪个出的事。不能想当然,生病了就得听医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大夫的脸上,可怜的小王医生满头大汗,无从下手,他想给这小孩做体格检查的,然而孩子痛得太厉害,完全不许他碰。

    还是廖主任愤愤地发了话:“看看你们,赶紧拍个片子瞧瞧啊。”

    真是的,他千里迢迢把大机器送过来,难不成是给他们做摆设的?

    王大夫这才恍然大悟,赶紧附和领导的意思:“对对对,拍个片子看看。”

    可惜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机器是推过来了,他们完全不会用。

    王大夫在县卫生院实习的时候,倒是见过x光机,但是因为拍片子有专门的人负责,他那个时候只一心一意的想着要学习临床医术,根本就没琢磨过要留心x光机操作的问题。

    毕竟,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回红星公社卫生院工作,那儿又没什么x光机。

    就说人不能想当然,必须得以前瞻性目光看待问题。

    现在好了,东西到手了,居然没人会开。

    余秋面无表情地上前当救火队员,生活不易呀,她自己看片子也就算了,还得自己想办法给病人拍片子。

    其实这种老式x光机她也不太会用,她盯着机器瞅了会儿才试探着进行操作。

    结果她运气倒好,小孩刚上机器,就让她看到了肾结石。难怪这娃儿痛得满地打滚呢。

    肾结石肾绞痛简直可以疼死人,余秋就亲眼看过自己有肾结石的师兄发作的时候,完全坐不住,在地上打滚的样子。

    先给这娃上止痛治疗吧。

    廖主任满脸严肃地教训那个孩子的母亲:“看到了吧,病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忙不迭的推责任。要这个样子的话,以后谁还敢给你带小孩?”

    那孩子母亲似乎跟婆婆积怨颇深,到这会儿还在嘟囔:“就是她带出来的,怎么好端端的别的娃娃不这个样子,我家娃娃还疼得满地打滚。”

    余秋不动声色:“有可能是遗传性因素,有的小孩就容易得结石。”

    她还真不是故意怼这位妈妈,因为儿童结石虽然很多是饮食因素造成的。但是现在的环境,高油高脂高糖饮食基本上不现实,就算是家里头的宝贝疙瘩蛋也没办法保证餐餐都有,那更大的可能性就是遗传了,有家族史。

    孩子的奶奶也不再抹眼泪:“那可怨不到我了,又不是我生的。”

    余秋看家务事难断,赶紧撤退,她可管不了婆媳矛盾。

    他刚出诊疗室,外头又冲进一帮人,嘴里头喊着:“哪个是副食品店的负责人,给我出来!”

    医生护士们都觉得奇怪,李伟民还开口特地强调了一句:“同志,你走错门了吧,这儿是卫生院。”

    那头王大夫赶紧出来询问:“你有什么事吗?同志。副食品店的负责人韩晓生的确在医院,他甲沟炎犯了,年后到卫生院拔的脚指甲,这会儿过来换药呢。

    “换药,他还有脸换药?”那人气得够呛,直接将身后大人抱着的小孩推到他们面前,“我家娃娃都这样了,他还有脸换药?”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十分奇怪,那孩子看上去情况的确不好,面色灰败,瞧着就跟要不行了一样,。大人带着生病的孩子来卫生院,没什么好奇怪的。可这跟韩晓生有什么关系?

    那孩子的父亲气愤不已,我家娃娃就是吃了你们副食品店卖的木耳出的事!

    过年前,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红星公社副食品店因为食品种类多,而且像蘑菇木耳这些东西都不用凭票,想买多少就买多少,所以尤其受欢迎。

    这户人家的岳父岳母就买了不少木耳回去,等到女儿回婆家的时候,又让他们带上。

    大前天晚上,他们家吃了木耳炒鸡蛋,因为心疼孩子加上小孩又特别喜欢吃木耳,所以那一盘子木耳炒鸡蛋基本上都是这孩子吃掉的。

    然后就出问题了,孩子先是上吐下泻,接着抱到医院里头情况急转直下。

    大夫给了催吐处理,完全不见他好,反而情况越来越糟糕,直到今天,大夫就给他们发话了,怀疑小孩是食物中毒,情况很不妙,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家属哪里能够接受,听说孩子不行了,夫妻俩就直接抱着孩子出院,然后过来找人算账。

    鸡蛋是家里头的土鸡蛋,当天除了做木耳炒蛋之外还蒸了一个水蛋,他们夫妻都吃了,一点儿事都没有,唯独吃木耳炒蛋的儿子出了事,那问题不是出在木耳身上,还能怪空气不成?

    何东胜正好到卫生院里头找余秋说事,听到这家人的控诉,他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不可能,我们种的木耳自己也吃的,从来就没出过事。

    而且你们也说,孩子外公外婆买了不少木耳,过年的时候你们肯定吃了吧。假如这木耳有毒,大家伙儿早就应该出问题了呀,就算小孩子身体虚扛不住,可是为什么他先前过年的时候吃的好好的,等到你们把木耳带回家做才出的事。

    我不是要推卸责任,要真是我们的木耳有问题的话,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旁边的人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没错,副食品店的木耳大家伙儿多多少少都买了一些,过年嘛,总归要给家里头多弄几道菜,木耳好,那口感肥嫩的跟吃肉似的。

    再说了,毒蘑菇大家伙儿听说过,毒木耳可真是头回听讲。

    那孩子的母亲嚎啕大哭:“你们就说我娃娃活该这样咯?明明他就是吃了木耳才出的事。”

    余秋在旁边微微皱眉:“我问件事,你家的木耳是隔夜吃的吗?还有木耳泡了多久?”

    孩子的父亲也在掉眼泪,声音满是气愤:“我们才不吃隔夜菜呢,当天晚上一顿头,孩子就吃完了,那木耳,我们怕不干净,我老婆足足泡了三天三夜,结果还是出事了。”

    余秋忍不住想叹气:“那这三天功夫里头,你们家有没有给木耳换水?”

    孩子母亲有些茫然,这有什么好换水的,木耳又泡不出什么颜色来。

    余秋摇摇头,不太肯定的样子:“我现在有个猜测,问题可能就出在没换的水上面。”

    开过春,温度上升的快,尤其家庭厨房有太阳直射的情况下,气温更加感人。始终泡发的木耳为椰毒假单胞菌增长提供了适宜的条件,后者产生的米酵菌酸会对细胞造成大规模的破坏,接着损害肝、肾、脑等各个重要脏器,甚至引发器官衰竭和死亡。

    余秋不敢肯定,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概率其实非常低,而且更让人沮丧的是,米酵菌酸造成的损害没有特效药治疗,临床上针对这样的患者,只能采取常规的催吐以及血液置换疗法。

    现在怎么置换血浆?这个疾病严重起来,致死率差不多能达到一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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