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叁个太阳 01
叁个太阳 01
利正青顺利的被抓捕归案，之后又在对利正青的产业进行排查时把其他参与“对外族贩卖铜、铁”的势力全都抓了出来。当朝廷使出雷霆手段, 江湖人也只能退避三舍, 没有谁在这个档口出来触霉头做出类似劫走利正青的事情来。
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云州城的百姓们全都在津津乐道“大恶人利正青伏法被抓”的故事, 酒馆里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向往来的客人们描述着利正青被抓那一天的画面。
自从回到这个世界后每日都在奔忙，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将利正青扳倒的毕若轩, 现在坐在中华书肆的二楼, 看着外面那些来来往往的官兵。不少从中华书肆路过的百姓, 偶尔会仰起头去看毕若轩一眼，然后他们凑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说着：“这就是当年邱府活下来的小姐。”
有人赞叹毕若轩不愧是邱府的小姐福大命大, 最后还能回到云州城里为整个邱府报仇雪恨；也有人感叹世事弄人, 毕若轩这么一个应当养在深闺里的小姐, 最后竟然成了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呢？
细腻的双手全都变得粗糙、温雅的气质成了男人一般的凶悍、同龄的女子早已找了好人家相夫教子。可她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连为她操心担忧的亲人全都不见。
想想在毕若轩复仇的故事最后，毕若轩亲手将利正青的两条胳膊骨头捶得粉碎。光是这么一件极为骇人的事情, 又有哪个好人家敢要这样的媳妇呢？
这么想的人也不是说批评或者嫌弃毕若轩，只是站在时下一个普通人的角度, 对毕若轩的未来并不看好罢了。
楼道的方向先是传来系统团子近来从戏园子那里学来的小曲儿的声音，然后是极为轻微的脚步声——乔一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上来。
“师傅。”毕若轩站了起来，喊了乔一一声。
乔一轻轻颔首，坐在毕若轩对面一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关于今后的生活, 你想好了吗？”
乔一等人毕竟不属于这个时代, 会在空间波动的时候被牵引到这个世界, 也跟毕若轩有关。如今毕若轩事了，他们也快要离开这里了。只是对于毕若轩的去留，尹德他们几个没有任何人提。好像不去思考这件事情，就不存在似的。
到底是舍不得。
毕若轩听了乔一的问题，面上神色一片空白。
自从利正青被沈星汉和钦差拿下，之后的事情也没了她的用武之地，她的脸上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神情。
仿佛她整个生命的意义都已经消失，也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需要她去做的事情。她曾经填满了仇恨的内心仿佛一夕之间全被清空，整颗心都变得空洞洞，甚至于她的思维好像都停滞了下来。
毕若轩就这么一脸空白的凝视着前方，也不知道她是在看乔一，还是在看什么没有边际的地方。
系统团子跑到乔一背后，有些担忧的用自己光做的小触手去戳乔一的后背，催促着乔一快点想办法。在所有人当中，也就只有系统团子这种傻白甜有的时候会非常状况外的敢对乔一“动手动脚”了。
乔一伸手把系统团子抓到身前放在桌子上，系统团子安静装死。
乔一的目光在毕若轩的身上停留了许久说：“你是觉得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吗？”
毕若轩缓缓摇了摇头，抬起手来摸着自己的胸口：“我觉得心里空空的，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这是自己的“兵”，乔一对于这种情况并不算陌生。毕竟在末世那种压抑，几乎看不见未来的生活环境之中，再怎么乐观开朗的人都会出现极度负面的心理状态。而在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为他们进行开导。
虽然乔一在军队里是个让人敬畏的角色，但她的那些兵心里有什么想不开了，也都喜欢找她说话。每当这个时候，乔一也总是出乎意料的拥有耐心。
“能够为你的父母报仇，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吧。”
毕若轩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虽然在报仇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甚至特别难过，难过于即使报了仇她的家人也没有办法回来。但她并不后悔报仇这件事情本身。
“那你在迷茫什么呢？”乔一垂下眼帘，这些话是说给毕若轩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正如同她在末世中时一样，在开导其他人的时候她也在用这些话开导自己，“人有所失，必有所得。失去家人确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对你的父母来说，更想看见的是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吧？而你也在失去父母之后，遇见了我们。”
乔一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触，“尹德他们几个非常担心。”
毕若轩：“……”
“而且……”乔一的面容微微柔和，“我一直相信一件事情。”
毕若轩直直的看着乔一，每当乔一露出这种柔和的神情时，虽然整体的面容没有多少变化，却让熟悉她的人有一种极为温柔的感觉。
“我一直相信，死亡不是结束。当我们的生命走到尽头之后，一定能够在另一个世界再次相遇。”乔一的目光飘远，“等到那个时候，也许他们已经换了一副面容，也许他们已经忘记了我，我也不再记得他们。但是……我们一定会重新相识，然后再一次重新缔结新的羁绊，如同曾经。”
如同曾经，再一次坐在一起嬉闹，说着那些让人困扰或者好笑的事情；再一次将后背交托给对方，共同战斗御敌；然后再一次……跟那些“大笨蛋”分开又相遇。
毕若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乔一的话语说通，还是被乔一这种过于温柔的神色打动。
内心中的空洞一点点消弭下去，她整个人也跟着平和起来。眨了眨眼睛，毕若轩说：“我想去看看师兄还有卞晓宏他们。”
乔一对毕若轩摆了摆手，毕若轩离开了书肆二楼。
并不用作接客的书肆二楼安静下来，背脊永远挺得笔直的乔一侧首垂眸看向外面的行人，听着街头巷尾小贩们的吆喝。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离开了，离开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与沈星汉这个知府交代一声。
桌子上的系统团子动了动，它几次仰头看着乔一又垂下，最后实在没忍住去拉乔一放在桌子上那只手的衣袖，小声的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乔一颔首。
“那如果哪一天你跟萝卜头他们去了同一个地方，我还能找到你吗？”萝卜头是乔一手下的兵之一，如今的幻影还在最终战场上。
乔一摸了摸系统：“不用特意来找，等到将来我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一定会重新相遇，只是那个时候，你可能没有办法认出来与你相遇的人是我。”
系统团子两条光做的小触手把乔一的长袖拽过去搅啊搅，“那……那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我们也会到同一个世界去吗？”
系统是一个跟乔一完全不同的“智慧生命体”——也许在这一点上可能会有很多争议，但乔一一直将系统看做一个有着自我思想和情感的“智慧生命体”——但不论是何种存在最终都会有消亡的一天。虽然在乔一的想象中，她是希望系统能够一直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活下去，永远都是一只傻白甜。
乔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嗯，我们会在另外一个世界相遇的。”
系统开心了，抱着乔一摸着它的手蹭啊蹭，整只团子都是心满意足。
虽然系统是个傻白甜，好像很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会来让它感到困扰。但系统也有自己的烦恼和感到担忧害怕的地方。系统很厉害，它在出生的最初就明白很多人类可能学习一辈子都无法掌握的知识。但它也很稚嫩，很多人类口中所说的东西它其实并不是那么能够理解，只有慢慢体会和经历才知道那是什么。
如同最初的最初，它只是知道人类会“死亡”，却不明白“死亡”是什么。直到跟着乔一的那些兵有人再也回不来了，它才明白“死亡”会带走什么。也是在最终战场的幻影中再次看见了曾经的那些人，它才真切的明白“眼泪”又是什么。
能够永远跟乔一在一起，真是太好啦～
乔一捏了捏系统，系统团子被捏得瘪了一下，在她松开手的时候又恢复了最初的圆润q弹。系统以为乔一在跟自己玩，抱着乔一的手指不撒手开心的咯咯笑。
乔一：“……”真是个笨团子。
毕若轩跑去找了尹德和卞晓宏几人，他们一起聊了很久，最后开开心心的回到庄子里，跟站在园子里束上衣袖裤脚，手里拿着镰刀还带着帽子，正在收割水稻的乔一说：“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同样带着小草帽，手里拿着光做的小镰刀的系统团子呀的一声欢呼起来：“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呀！”
毕若轩走上前帮忙，笑着说：“对呀～我在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啦，不跟你们回去还去哪里？难道师傅和系统老师都不想要我了吗？”
“要要要！”系统团子开心的疯狂点头，小草帽都要从它的头上掉下来了。
乔一没有说什么，只是跟毕若轩说着这些割下来的稻穗要放在哪里。在离开之前她还会整一个快速脱壳的东西出来，把这些一起交给沈星汉。
“这两天就要走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沈星汉说吗？”
毕若轩想了想，有些怅然的笑着说：“该说的已经说了，没有了。”
乔一没有追问，把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也跟沈星汉把该交代的话都交代再做完造纸坊和活字印刷厂的交接，说了一声他们将会离开云州城后，他们这群人就这么突兀的从云州城消失了。
如果不是留下来的这些东西，怕是让人以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当沈星汉把书肆、酒楼、庄园等处全都找了一遍，又跟周围可能会看见的百姓全都询问一遍后，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真的离开了。
“竟然走的这么突然，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站在已经关门的中华书肆前，沈星汉叹息着摇了摇头。他这个云州知府如果不是在最初上任的时候就遇见了乔一他们这一行人，早就已经死在了路上，更不可能拥有如今的功绩，还在皇帝面前刷了脸。
“希望有缘还能再相见吧。”最后沈星汉也只能留下这么一句话，想着毕若轩最后同自己说，“有缘再见。”时的面容，一步步行远。
……
明明在毕若轩的时代过去了三个多月，回到了种太阳特训学校也只是过去了七天而已。
一脸懵逼的出现在半山腰的路上，卞晓宏几个呆了会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看着自从连上学校wifi后就好用到不行的网络信号终于满格，他们几人都没有似的极为镇定。可跟乔一坐在同一辆车里的卞晓宏却非常着急，他时不时的打开手机看时间，又算着路程，实在没有忍住极为担忧的说：“不会来不及吧？”
系统团子同样紧张的缩成一团：“我也好担心啊，不过应该不会吧……”
虽然很希望没有什么，但按照系统自己刚生成不久的资料再加上大数据分析，最后推算出来的结果是：这位尚未蒙面的名为宣岩的学生，有极大的概率可能会得手，之后宣岩会在一年内连续杀死五十多号人，最后作为特大杀人案罪犯被抓捕判了死刑。
光是想想这个杀人数和杀人频率就让人感到心惊胆颤，就算是之前因为一直被追杀而反过来杀人的毕若轩都没有这么恐怖。
只是想到宣岩为什么会杀人，系统又觉得心里堵得慌。不过它没有现在就把这些东西说出来，只是呆在乔一的肩膀上紧张的抖啊抖。
然后乔一就把紧张的系统从肩膀上抓了下来递给卞晓宏，于是卞晓宏用手捂着系统，他们两个一起紧张的抖啊抖。
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乔一给出的地址不算远，起码还在这个市里，只是位于较为偏僻的郊区而已。从种太阳特训学校一路行驶过去，直线走要穿过市中心。所以司机开车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尤其是在人流多的地段，再加上还有不少红绿灯。在这种特别着急赶时间的档口就显得极为要命。
“这样会赶不上。”乔一看向司机，“我们换一下。”
司机：“……”
司机被乔一一看完全不敢质疑，立刻找了地方乖乖下车跟乔一换了地方，然后就看见坐到了驾驶座上的乔一先是叮嘱了一下大家要把安全带系好，然后调转车头换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路避开市中心，脚下油门一踩……
那一刻司机以为自己的灵魂从嘴巴里飞了出去。
“卧槽！你们看见了吗？！”
“什么什么？我刚才感觉好像有一阵带颜色的风从身边吹了过去，不过可能是我眼花了，明明什么都没哟。”
“那个车！快看那个车！”
“你在说哪个车？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单听说过武汉公交车司机能够在市中心把公交车开出疯狗速度的传言，未曾想到我们晋江市也能出这种好汉……”
“我以为我用手机拍到了照片，结果是我想太多了，我只拍到了一个残影屁股。”
“……我尝试打开录像，但我的速度太慢了，什么都没有录下来！”
“今天我在十环以外公路上慢悠悠的开着车，抬头就看见一辆豪车以癫狂的速度在马路上横行，见到近直角形转弯都没有减速的意思，我以为要出事了……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能在把车开出这种速度还没有出任何问题？？？”
“虽然说艺高人胆大，但用这么可怕的速度这么跑，真的不怕出事吗？”
“难道是什么逃犯？”
“不……楼上我觉得跟逃犯相比，感觉更像是十万火急要救人的样子，好在现在不是人流高峰期。”
“如果是救人的话真的希望不要出事，如果是逃犯或者故意超速横行的车，我咒他今晚出门biss。”
类似这样的言论在乔一驾车行驶后没多久出现在晋江市各个相关论坛上，并且因为路途很长，目击者不算少，不可思议的人太多，很快就盖上了很高的楼讨论起来，只是讨论半天也没有谁能给个准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另一边的乔一等人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这些，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一间被废弃的工厂。
乔一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司机脸上都被表情都还维持着“我是谁、我在哪”的状态，看起来他的灵魂还没有跟上来回到他的身体中。
卞晓宏也感觉不太好，不过他到底是接受过乔一高强度训练，所以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带着瘫在他手心转圈圈里的系统一起从车里出来了。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系统一脸沧桑：“果然每次让乔一这么开车我都会很严重的晕车。”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系统飞起来，到前面去给乔一和尹德引路，这家废弃工厂的面积可不小，场间也有很多，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耽搁。
……
宣岩从废弃的场间外面转了个弯走了进来，走到场间正中，将手里的一块磨刀石放在地上。然后从背后掏了一把刀出来。
那种可以在卖猪肉的摊位上看见，专门被用来剁猪骨头的刀。
跟普通的在超市里可以买到的菜刀不一样，在晋江市买这种剁骨头的刀是要进行登记的，所以这把刀是宣岩顺手摸来的。
刀很沉，用料十足，就是刀刃不够锋利，他也没有摸到专门磨刀的铁杵，就找了个磨刀石回来。
宣岩蹲在磨刀石跟前，把刀放在上面磨了起来。
“沙……”
“沙…………”
宣岩磨刀的速度并不快，这刀太大，宣岩磨的慢却很仔细。
他那两只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这把刀，看起来认真极了，脑海中又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只是他不说也没有人知道。
而在这个场间比较靠里的位置，有一个被捆了手脚堵着嘴巴的男子在地上扭动。每当听见宣岩磨刀的声音时，就会崩溃的呜咽。
他似乎想要跟宣岩求饶，希望宣岩可以放过他。
但磨刀的宣岩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这么慢慢的磨着。
“沙……”
“沙…………”
手没有安稳，刀滑了一下，金属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刀刚才要是滑到了宣岩的身上，刀刃能把他身上的肉直接切开一个大口子。
宣岩眨了眨有些视线有些发黑的眼睛，把磨刀石拿着放到一边，提着刀来到了一直在呜呜叫不知道说什么的男子跟前。
“我听见了，是你做的。”这是宣岩抓住了男子之后说的第一句话，而这个男子正是冉雁的亲弟弟冉兵。
宣岩没有放开冉兵的打算，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盯着冉兵看，这种直勾勾转也不转的眼神，还有他手里提着的刀，都让冉兵感到极大的恐惧。他对着宣岩不停的摇头，似乎并不知道宣岩在说什么。
宣岩盯着他恐惧到变形的脸，脑海里却是以前每次看见冉兵时，这个家伙傲慢而又充满恶意的神情。冉兵总是用那种让人厌恶的神情对冉雁提出一个又一个可以压垮冉雁的要求，并且对此觉得理所当然。
“她是我的亲姐姐，当然要把我的这些事情全都处理好，她赚的钱也都应该给我。”他总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说着这些话，然后再嘲笑的看着他，“就算你再怎么亲近冉雁，你也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懂吗？我跟冉雁这是家事，你这种外人别馋和！小心我让你好看！”
从第一次见到冉兵起，宣岩就讨厌这个人。
不过最开始也只是讨厌而已。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早就应该杀了冉兵，还有冉家的所有人才对，现在一切都晚了。不过……他还能够让这些人跟冉雁一起走。
冉雁快死了。
宣岩那双毫无神采，让人见了只想到可怕的眼睛垂着，他并没有跟冉兵聊天的兴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冉兵的眼睛里面满是绝望。
他当然知道宣岩在说什么，看见这个总是跟在冉雁屁股后面跑的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就知道宣岩是为什么来找自己。
只是当时的冉兵脸上全是恶毒的神色，他想要像是以前的每一次一样说一些恶毒的话去刺来——宣岩把他引到人少的地方打昏，醒来之后他就来到了这里，而看着宣岩手中的刀，这明显是想要杀了他。
在他想来冉兵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以往每一次当他出现在冉兵眼前的时候，这个家伙都像是跟着冉雁的哈巴狗，即使对他非常凶，只要冉雁一句话就能把宣岩喊回去。
宣岩对他做的最多的，也不过是揍了他几拳而已。看着非常可怕，当时也是真的疼，但他总是能够从冉雁那里要到医药费，然后再说一些挤兑的话。他知道，只要自己给冉雁找麻烦，宣岩就会特别生气，这才是最好的报复宣岩的方法。
但怎么会这样呢？
他想象过很多次，在冉雁变成植物人后自己出现在宣岩面前，说一些让宣岩变得更加绝望的话语，看着宣岩痛苦崩溃……但他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宣岩的手里会拿着刀要杀他。
就像是屠夫要去剁肉一般，宣岩一手中提着剁骨刀，一手抓住了冉兵的后衣领拖着他往车间外面去。
被堵住了嘴巴的冉兵从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被堵住的惨叫，疯狂扭动挣扎。但宣岩虽然有些虚弱，一双手却抓的很紧，他就这么一路往外走，走的时候还说：“姐要死了，是被你们这群吸血鬼害死的，是你动的手，听说你想等姐死了之后拿保险？不要着急，我会把你们所有迫害过姐的人都送去跟姐在一起的，然后我也会去……我去再把你们剁碎一次……”
位于郊区的工厂后面有一条河。
这河原本极为清澈，但因为这一带几乎全都是各种重工业工厂，各种各样的废水都往河里倒，河水早就被严重污染，里面连一条鱼都找不到，还没有靠近河边远远就能闻到浓烈的刺鼻的味道。
因为这一带河水还有卫生的问题，这个工厂废弃后也没有什么人会来。如今宣岩看了倒是一个非常适合处理这些“垃圾”的地方，河水旁边他还挖了坑，里面做了布置铺满了低密度的聚乙烯板子，准备往里面倒氢氟酸，想着等他把人杀了，再倒氢氟酸进去化尸。
一切都安排的非常完美，而冉兵是他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利正青顺利的被抓捕归案，之后又在对利正青的产业进行排查时把其他参与“对外族贩卖铜、铁”的势力全都抓了出来。当朝廷使出雷霆手段, 江湖人也只能退避三舍, 没有谁在这个档口出来触霉头做出类似劫走利正青的事情来。
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云州城的百姓们全都在津津乐道“大恶人利正青伏法被抓”的故事, 酒馆里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向往来的客人们描述着利正青被抓那一天的画面。
自从回到这个世界后每日都在奔忙，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将利正青扳倒的毕若轩, 现在坐在中华书肆的二楼, 看着外面那些来来往往的官兵。不少从中华书肆路过的百姓, 偶尔会仰起头去看毕若轩一眼，然后他们凑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说着：“这就是当年邱府活下来的小姐。”
有人赞叹毕若轩不愧是邱府的小姐福大命大, 最后还能回到云州城里为整个邱府报仇雪恨；也有人感叹世事弄人, 毕若轩这么一个应当养在深闺里的小姐, 最后竟然成了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呢？
细腻的双手全都变得粗糙、温雅的气质成了男人一般的凶悍、同龄的女子早已找了好人家相夫教子。可她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连为她操心担忧的亲人全都不见。
想想在毕若轩复仇的故事最后，毕若轩亲手将利正青的两条胳膊骨头捶得粉碎。光是这么一件极为骇人的事情, 又有哪个好人家敢要这样的媳妇呢？
这么想的人也不是说批评或者嫌弃毕若轩，只是站在时下一个普通人的角度, 对毕若轩的未来并不看好罢了。
楼道的方向先是传来系统团子近来从戏园子那里学来的小曲儿的声音，然后是极为轻微的脚步声——乔一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上来。
“师傅。”毕若轩站了起来，喊了乔一一声。
乔一轻轻颔首，坐在毕若轩对面一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关于今后的生活, 你想好了吗？”
乔一等人毕竟不属于这个时代, 会在空间波动的时候被牵引到这个世界, 也跟毕若轩有关。如今毕若轩事了，他们也快要离开这里了。只是对于毕若轩的去留，尹德他们几个没有任何人提。好像不去思考这件事情，就不存在似的。
到底是舍不得。
毕若轩听了乔一的问题，面上神色一片空白。
自从利正青被沈星汉和钦差拿下，之后的事情也没了她的用武之地，她的脸上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神情。
仿佛她整个生命的意义都已经消失，也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需要她去做的事情。她曾经填满了仇恨的内心仿佛一夕之间全被清空，整颗心都变得空洞洞，甚至于她的思维好像都停滞了下来。
毕若轩就这么一脸空白的凝视着前方，也不知道她是在看乔一，还是在看什么没有边际的地方。
系统团子跑到乔一背后，有些担忧的用自己光做的小触手去戳乔一的后背，催促着乔一快点想办法。在所有人当中，也就只有系统团子这种傻白甜有的时候会非常状况外的敢对乔一“动手动脚”了。
乔一伸手把系统团子抓到身前放在桌子上，系统团子安静装死。
乔一的目光在毕若轩的身上停留了许久说：“你是觉得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吗？”
毕若轩缓缓摇了摇头，抬起手来摸着自己的胸口：“我觉得心里空空的，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这是自己的“兵”，乔一对于这种情况并不算陌生。毕竟在末世那种压抑，几乎看不见未来的生活环境之中，再怎么乐观开朗的人都会出现极度负面的心理状态。而在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为他们进行开导。
虽然乔一在军队里是个让人敬畏的角色，但她的那些兵心里有什么想不开了，也都喜欢找她说话。每当这个时候，乔一也总是出乎意料的拥有耐心。
“能够为你的父母报仇，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吧。”
毕若轩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虽然在报仇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甚至特别难过，难过于即使报了仇她的家人也没有办法回来。但她并不后悔报仇这件事情本身。
“那你在迷茫什么呢？”乔一垂下眼帘，这些话是说给毕若轩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正如同她在末世中时一样，在开导其他人的时候她也在用这些话开导自己，“人有所失，必有所得。失去家人确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对你的父母来说，更想看见的是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吧？而你也在失去父母之后，遇见了我们。”
乔一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触，“尹德他们几个非常担心。”
毕若轩：“……”
“而且……”乔一的面容微微柔和，“我一直相信一件事情。”
毕若轩直直的看着乔一，每当乔一露出这种柔和的神情时，虽然整体的面容没有多少变化，却让熟悉她的人有一种极为温柔的感觉。
“我一直相信，死亡不是结束。当我们的生命走到尽头之后，一定能够在另一个世界再次相遇。”乔一的目光飘远，“等到那个时候，也许他们已经换了一副面容，也许他们已经忘记了我，我也不再记得他们。但是……我们一定会重新相识，然后再一次重新缔结新的羁绊，如同曾经。”
如同曾经，再一次坐在一起嬉闹，说着那些让人困扰或者好笑的事情；再一次将后背交托给对方，共同战斗御敌；然后再一次……跟那些“大笨蛋”分开又相遇。
毕若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乔一的话语说通，还是被乔一这种过于温柔的神色打动。
内心中的空洞一点点消弭下去，她整个人也跟着平和起来。眨了眨眼睛，毕若轩说：“我想去看看师兄还有卞晓宏他们。”
乔一对毕若轩摆了摆手，毕若轩离开了书肆二楼。
并不用作接客的书肆二楼安静下来，背脊永远挺得笔直的乔一侧首垂眸看向外面的行人，听着街头巷尾小贩们的吆喝。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离开了，离开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与沈星汉这个知府交代一声。
桌子上的系统团子动了动，它几次仰头看着乔一又垂下，最后实在没忍住去拉乔一放在桌子上那只手的衣袖，小声的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乔一颔首。
“那如果哪一天你跟萝卜头他们去了同一个地方，我还能找到你吗？”萝卜头是乔一手下的兵之一，如今的幻影还在最终战场上。
乔一摸了摸系统：“不用特意来找，等到将来我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一定会重新相遇，只是那个时候，你可能没有办法认出来与你相遇的人是我。”
系统团子两条光做的小触手把乔一的长袖拽过去搅啊搅，“那……那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我们也会到同一个世界去吗？”
系统是一个跟乔一完全不同的“智慧生命体”——也许在这一点上可能会有很多争议，但乔一一直将系统看做一个有着自我思想和情感的“智慧生命体”——但不论是何种存在最终都会有消亡的一天。虽然在乔一的想象中，她是希望系统能够一直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活下去，永远都是一只傻白甜。
乔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嗯，我们会在另外一个世界相遇的。”
系统开心了，抱着乔一摸着它的手蹭啊蹭，整只团子都是心满意足。
虽然系统是个傻白甜，好像很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会来让它感到困扰。但系统也有自己的烦恼和感到担忧害怕的地方。系统很厉害，它在出生的最初就明白很多人类可能学习一辈子都无法掌握的知识。但它也很稚嫩，很多人类口中所说的东西它其实并不是那么能够理解，只有慢慢体会和经历才知道那是什么。
如同最初的最初，它只是知道人类会“死亡”，却不明白“死亡”是什么。直到跟着乔一的那些兵有人再也回不来了，它才明白“死亡”会带走什么。也是在最终战场的幻影中再次看见了曾经的那些人，它才真切的明白“眼泪”又是什么。
能够永远跟乔一在一起，真是太好啦～
乔一捏了捏系统，系统团子被捏得瘪了一下，在她松开手的时候又恢复了最初的圆润q弹。系统以为乔一在跟自己玩，抱着乔一的手指不撒手开心的咯咯笑。
乔一：“……”真是个笨团子。
毕若轩跑去找了尹德和卞晓宏几人，他们一起聊了很久，最后开开心心的回到庄子里，跟站在园子里束上衣袖裤脚，手里拿着镰刀还带着帽子，正在收割水稻的乔一说：“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同样带着小草帽，手里拿着光做的小镰刀的系统团子呀的一声欢呼起来：“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呀！”
毕若轩走上前帮忙，笑着说：“对呀～我在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啦，不跟你们回去还去哪里？难道师傅和系统老师都不想要我了吗？”
“要要要！”系统团子开心的疯狂点头，小草帽都要从它的头上掉下来了。
乔一没有说什么，只是跟毕若轩说着这些割下来的稻穗要放在哪里。在离开之前她还会整一个快速脱壳的东西出来，把这些一起交给沈星汉。
“这两天就要走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沈星汉说吗？”
毕若轩想了想，有些怅然的笑着说：“该说的已经说了，没有了。”
乔一没有追问，把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也跟沈星汉把该交代的话都交代再做完造纸坊和活字印刷厂的交接，说了一声他们将会离开云州城后，他们这群人就这么突兀的从云州城消失了。
如果不是留下来的这些东西，怕是让人以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当沈星汉把书肆、酒楼、庄园等处全都找了一遍，又跟周围可能会看见的百姓全都询问一遍后，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真的离开了。
“竟然走的这么突然，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站在已经关门的中华书肆前，沈星汉叹息着摇了摇头。他这个云州知府如果不是在最初上任的时候就遇见了乔一他们这一行人，早就已经死在了路上，更不可能拥有如今的功绩，还在皇帝面前刷了脸。
“希望有缘还能再相见吧。”最后沈星汉也只能留下这么一句话，想着毕若轩最后同自己说，“有缘再见。”时的面容，一步步行远。
……
明明在毕若轩的时代过去了三个多月，回到了种太阳特训学校也只是过去了七天而已。
一脸懵逼的出现在半山腰的路上，卞晓宏几个呆了会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看着自从连上学校wifi后就好用到不行的网络信号终于满格，他们几人都没有似的极为镇定。可跟乔一坐在同一辆车里的卞晓宏却非常着急，他时不时的打开手机看时间，又算着路程，实在没有忍住极为担忧的说：“不会来不及吧？”
系统团子同样紧张的缩成一团：“我也好担心啊，不过应该不会吧……”
虽然很希望没有什么，但按照系统自己刚生成不久的资料再加上大数据分析，最后推算出来的结果是：这位尚未蒙面的名为宣岩的学生，有极大的概率可能会得手，之后宣岩会在一年内连续杀死五十多号人，最后作为特大杀人案罪犯被抓捕判了死刑。
光是想想这个杀人数和杀人频率就让人感到心惊胆颤，就算是之前因为一直被追杀而反过来杀人的毕若轩都没有这么恐怖。
只是想到宣岩为什么会杀人，系统又觉得心里堵得慌。不过它没有现在就把这些东西说出来，只是呆在乔一的肩膀上紧张的抖啊抖。
然后乔一就把紧张的系统从肩膀上抓了下来递给卞晓宏，于是卞晓宏用手捂着系统，他们两个一起紧张的抖啊抖。
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乔一给出的地址不算远，起码还在这个市里，只是位于较为偏僻的郊区而已。从种太阳特训学校一路行驶过去，直线走要穿过市中心。所以司机开车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尤其是在人流多的地段，再加上还有不少红绿灯。在这种特别着急赶时间的档口就显得极为要命。
“这样会赶不上。”乔一看向司机，“我们换一下。”
司机：“……”
司机被乔一一看完全不敢质疑，立刻找了地方乖乖下车跟乔一换了地方，然后就看见坐到了驾驶座上的乔一先是叮嘱了一下大家要把安全带系好，然后调转车头换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路避开市中心，脚下油门一踩……
那一刻司机以为自己的灵魂从嘴巴里飞了出去。
“卧槽！你们看见了吗？！”
“什么什么？我刚才感觉好像有一阵带颜色的风从身边吹了过去，不过可能是我眼花了，明明什么都没哟。”
“那个车！快看那个车！”
“你在说哪个车？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单听说过武汉公交车司机能够在市中心把公交车开出疯狗速度的传言，未曾想到我们晋江市也能出这种好汉……”
“我以为我用手机拍到了照片，结果是我想太多了，我只拍到了一个残影屁股。”
“……我尝试打开录像，但我的速度太慢了，什么都没有录下来！”
“今天我在十环以外公路上慢悠悠的开着车，抬头就看见一辆豪车以癫狂的速度在马路上横行，见到近直角形转弯都没有减速的意思，我以为要出事了……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能在把车开出这种速度还没有出任何问题？？？”
“虽然说艺高人胆大，但用这么可怕的速度这么跑，真的不怕出事吗？”
“难道是什么逃犯？”
“不……楼上我觉得跟逃犯相比，感觉更像是十万火急要救人的样子，好在现在不是人流高峰期。”
“如果是救人的话真的希望不要出事，如果是逃犯或者故意超速横行的车，我咒他今晚出门biss。”
类似这样的言论在乔一驾车行驶后没多久出现在晋江市各个相关论坛上，并且因为路途很长，目击者不算少，不可思议的人太多，很快就盖上了很高的楼讨论起来，只是讨论半天也没有谁能给个准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另一边的乔一等人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这些，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一间被废弃的工厂。
乔一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司机脸上都被表情都还维持着“我是谁、我在哪”的状态，看起来他的灵魂还没有跟上来回到他的身体中。
卞晓宏也感觉不太好，不过他到底是接受过乔一高强度训练，所以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带着瘫在他手心转圈圈里的系统一起从车里出来了。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系统一脸沧桑：“果然每次让乔一这么开车我都会很严重的晕车。”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系统飞起来，到前面去给乔一和尹德引路，这家废弃工厂的面积可不小，场间也有很多，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耽搁。
……
宣岩从废弃的场间外面转了个弯走了进来，走到场间正中，将手里的一块磨刀石放在地上。然后从背后掏了一把刀出来。
那种可以在卖猪肉的摊位上看见，专门被用来剁猪骨头的刀。
跟普通的在超市里可以买到的菜刀不一样，在晋江市买这种剁骨头的刀是要进行登记的，所以这把刀是宣岩顺手摸来的。
刀很沉，用料十足，就是刀刃不够锋利，他也没有摸到专门磨刀的铁杵，就找了个磨刀石回来。
宣岩蹲在磨刀石跟前，把刀放在上面磨了起来。
“沙……”
“沙…………”
宣岩磨刀的速度并不快，这刀太大，宣岩磨的慢却很仔细。
他那两只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这把刀，看起来认真极了，脑海中又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只是他不说也没有人知道。
而在这个场间比较靠里的位置，有一个被捆了手脚堵着嘴巴的男子在地上扭动。每当听见宣岩磨刀的声音时，就会崩溃的呜咽。
他似乎想要跟宣岩求饶，希望宣岩可以放过他。
但磨刀的宣岩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这么慢慢的磨着。
“沙……”
“沙…………”
手没有安稳，刀滑了一下，金属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刀刚才要是滑到了宣岩的身上，刀刃能把他身上的肉直接切开一个大口子。
宣岩眨了眨有些视线有些发黑的眼睛，把磨刀石拿着放到一边，提着刀来到了一直在呜呜叫不知道说什么的男子跟前。
“我听见了，是你做的。”这是宣岩抓住了男子之后说的第一句话，而这个男子正是冉雁的亲弟弟冉兵。
宣岩没有放开冉兵的打算，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盯着冉兵看，这种直勾勾转也不转的眼神，还有他手里提着的刀，都让冉兵感到极大的恐惧。他对着宣岩不停的摇头，似乎并不知道宣岩在说什么。
宣岩盯着他恐惧到变形的脸，脑海里却是以前每次看见冉兵时，这个家伙傲慢而又充满恶意的神情。冉兵总是用那种让人厌恶的神情对冉雁提出一个又一个可以压垮冉雁的要求，并且对此觉得理所当然。
“她是我的亲姐姐，当然要把我的这些事情全都处理好，她赚的钱也都应该给我。”他总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说着这些话，然后再嘲笑的看着他，“就算你再怎么亲近冉雁，你也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懂吗？我跟冉雁这是家事，你这种外人别馋和！小心我让你好看！”
从第一次见到冉兵起，宣岩就讨厌这个人。
不过最开始也只是讨厌而已。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早就应该杀了冉兵，还有冉家的所有人才对，现在一切都晚了。不过……他还能够让这些人跟冉雁一起走。
冉雁快死了。
宣岩那双毫无神采，让人见了只想到可怕的眼睛垂着，他并没有跟冉兵聊天的兴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冉兵的眼睛里面满是绝望。
他当然知道宣岩在说什么，看见这个总是跟在冉雁屁股后面跑的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就知道宣岩是为什么来找自己。
只是当时的冉兵脸上全是恶毒的神色，他想要像是以前的每一次一样说一些恶毒的话去刺来——宣岩把他引到人少的地方打昏，醒来之后他就来到了这里，而看着宣岩手中的刀，这明显是想要杀了他。
在他想来冉兵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以往每一次当他出现在冉兵眼前的时候，这个家伙都像是跟着冉雁的哈巴狗，即使对他非常凶，只要冉雁一句话就能把宣岩喊回去。
宣岩对他做的最多的，也不过是揍了他几拳而已。看着非常可怕，当时也是真的疼，但他总是能够从冉雁那里要到医药费，然后再说一些挤兑的话。他知道，只要自己给冉雁找麻烦，宣岩就会特别生气，这才是最好的报复宣岩的方法。
但怎么会这样呢？
他想象过很多次，在冉雁变成植物人后自己出现在宣岩面前，说一些让宣岩变得更加绝望的话语，看着宣岩痛苦崩溃……但他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宣岩的手里会拿着刀要杀他。
就像是屠夫要去剁肉一般，宣岩一手中提着剁骨刀，一手抓住了冉兵的后衣领拖着他往车间外面去。
被堵住了嘴巴的冉兵从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被堵住的惨叫，疯狂扭动挣扎。但宣岩虽然有些虚弱，一双手却抓的很紧，他就这么一路往外走，走的时候还说：“姐要死了，是被你们这群吸血鬼害死的，是你动的手，听说你想等姐死了之后拿保险？不要着急，我会把你们所有迫害过姐的人都送去跟姐在一起的，然后我也会去……我去再把你们剁碎一次……”
位于郊区的工厂后面有一条河。
这河原本极为清澈，但因为这一带几乎全都是各种重工业工厂，各种各样的废水都往河里倒，河水早就被严重污染，里面连一条鱼都找不到，还没有靠近河边远远就能闻到浓烈的刺鼻的味道。
因为这一带河水还有卫生的问题，这个工厂废弃后也没有什么人会来。如今宣岩看了倒是一个非常适合处理这些“垃圾”的地方，河水旁边他还挖了坑，里面做了布置铺满了低密度的聚乙烯板子，准备往里面倒氢氟酸，想着等他把人杀了，再倒氢氟酸进去化尸。
一切都安排的非常完美，而冉兵是他第一个下手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