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甜(四)

    沈寂扬着眉, 直勾勾盯着这姑娘。

    温舒唯这会儿脸已烫得失去知觉,手脚发麻, 脑子里也空空的。想起之前跟着程菲汤瑞希去玩水泡温泉, 泳池温泉池里多的是只穿一条大裤衩的男人, 从几岁到八十几岁, 形形色色,也不乏身材健美模样英俊的类型。

    但这人的身体线条, 与那些健身房里灌蛋□□练出来的假把式明显不同。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十分修劲,似有生命力般,紧紧咬在全身各处的骨骼上,大小伤疤无数, 和谐地镶嵌在那副充满力量感和阳刚美的身体上, 野性十足, 昭示着这副身体的主人不同寻常的生涯和过去。

    大佬就是大佬,连身材都诱|人得如此与众不同。

    她心跳如打鼓,反应过来什么, 捂着鼻子故作镇定地把目光移开, 不敢再望第二眼。一方暗自庆幸,自己面部表情控制得还算淡定, 一方面又很是窘迫懊恼。

    只能努力把脑袋埋低。

    不是,不就看了个半|裸美男图么?你红个脸红个耳朵也就得了,流鼻血是什么情况?

    这也太丢脸了吧!

    温舒唯无语, 打心眼儿里深深鄙夷自己。

    那头, 沈寂眼瞧着姑娘把整张脸都埋进胸口, 只露出一副黑乎乎毛茸茸的脑袋顶和两只羞成粉色的耳朵尖,眼底霎时充满兴味儿。

    他一手扶着门框,目光不离,微侧身,慢条斯理给她让开一条道。

    等了一会儿,对面依然没反应。

    沈寂说:“你打算流着鼻血在门口站到半夜?”

    “……”温舒唯回神,脸更热,不敢抬头,忙颠颠拎着手里的青菜粥进了门。

    此时,屋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客厅里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卧室方向依稀有一丝光亮投射过来,勉强照亮四周。

    四处昏暗,什么都看不太清,温舒唯进门的时候没注意,一脚踢中鞋柜边角,身子一晃就差点儿摔地上去。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却从后方扶住那把纤细腰身,稳稳的,极有力,瞬间将她身形稳住。

    温舒唯更窘,干笑着支吾了声“谢谢”,躲开了。

    沈寂那头没说话,接过姑娘手里拎着的青菜粥和几样小菜,抬手“啪”一下摁亮了鞋柜上方的灯开关。

    一室之内瞬间灯火通明。

    沈寂住处在九十年代小区里,屋内一应家具摆设也停留在上世纪。他常年待亚城,回云城的时间不多,从姑姑手头买下房子之后,只抽空做了次大扫除,收拾出的旧衣物烂锅碗都扔了,把自己的东西搬了些过来,其余装修全部是原样,一次没动过。

    温舒唯抬眼打量。

    屋子是个套三居室,老房子和现在的住宅公寓不同,没有公摊,套内都宽敞。这一间目测一百二三十平,格局方正,坐北朝南,空间利用合理,唯一不足是装修过于简单,全屋地面就是最简单的水泥地,连砖都没贴一张。

    客厅里的摆设也十分单调,纯白墙壁,一张餐桌,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一个沙发,电视墙是空的,没有电视机,也没有其它任何点缀摆件装饰物。

    干净整洁,每个细节都透出种军事化的单调和不近人情。

    粗略看了一圈儿,温舒唯收回视线,刚要往里走又想起什么,顿住,回头看跟在身后的沈寂,道:“有多余的拖鞋吗?我鞋在外面走过,一会儿把地给你踩脏了。”

    沈寂回了句:“直接进,我不嫌你脏。”

    “……”温舒唯鼻血还没止住,又抽了张纸巾捂住鼻子,出于基本礼貌和对某病人的关心,声音嗡嗡地答:“还是换吧,不然你到时候还得重新打扫做清洁。”

    沈寂皱了下眉,眉宇间疲态更重,没吭声,弯腰打开鞋柜,从里头拎出一双冬天穿的深棕色男士棉拖鞋,往地上一扔,自己换上。

    然后把换下来的凉拖鞋放到温舒唯脚边,没什么语气地说,“你穿这个。”

    温舒唯低头,一双硕大的男士凉拖鞋摆在眼前,深蓝色,没有任何款式,看着至少有四十三码。

    再瞧瞧沈寂脚上踩着的厚实棉拖,温舒唯汗颜,默了默,忍不住道:“……你穿这个不觉得热么?”

    这个天穿棉拖,脚都得捂出汗吧。

    沈寂:“热啊。”

    温舒唯:“……?”

    “我这儿就两双拖鞋,没其它的。”沈寂随口说着,修长漂亮的右胳膊往后勾住防盗门,关回来,不轻不重的一声“砰”。

    “……”

    整个屋子就剩他们两个人……温舒唯脸蛋红红的,脑子里思绪乱飞,半秒后,pia一下把那些莫名其妙不太健康的粉红色脑补内容拍飞回脑海深处,干咳一声,弯腰脱鞋。

    “你说你在发烧,去过医院了么?吃药了么?”温舒唯今天是休闲打扮,简单白衬衣搭配铅笔牛仔裤,脚上穿的也是运动鞋,脱起来不太方便。她低着头,边解鞋带边问。

    头顶上方漫不经心地“嗯”一声。

    温舒唯脱下运动鞋,两只脚塞进那双男士凉拖,直起身来,走两步。拖鞋底有点儿硬,拖在水泥地上沙沙响。

    虽然大得过分,但也不至于掉下来。凑合吧。

    她心里想着,抬起脑袋,眉毛微微皱起,猜测着,语气里有几分担忧:“是感冒发烧?这几天忽然降温,你衣服穿少了吧。”

    沈寂懒懒散散地侧靠在墙上,垂眸,直勾勾盯着那双裹在白袜子里的娇小脚丫子看,并未搭腔。

    温舒唯:“唔?”

    须臾,沈寂掀起眼皮,重新定定看向她的脸。随后动身朝她走过来,一手扯了张湿巾,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挑起来。神色寡淡平静如常,说:“看一眼也能流鼻血。”

    “……”温舒唯身子一僵,微微瞪大了眼睛。不知他要干什么。

    沈寂低眸直勾勾注视着她,把她之前捂鼻子的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一看,姑娘鼻血已经止住了,只嘴唇和鼻相连的小片皮肤上还沾着点点血渍,已经干了。

    沈寂拿湿巾给她擦,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嘴里却嗤一声,“没见过男人?。”

    温舒唯:“……”

    温舒唯小声反驳,支吾道:“怪我么?太突然了,都没给我一点心理准备。”

    沈寂:“怎么样算给你心理准备。”

    温舒唯皱眉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认真地回答:“比如,你提前跟我说一声‘老子身材超级好而且有在家裸|奔的习惯’?”

    沈寂:“……”

    温舒唯顿了下,又认真地问:“沈队,你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色|诱?”

    沈寂:“……”

    沈寂侧过头,深吸一口气吐出来,觉着自己这辈子的耐性都他妈用在这丫头身上了。接着转回,继续把血渍给她擦干净,漫不经心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微贴近她,低声,充满暗示性地说:“你人在我屋里,搓扁揉圆不都我说了算,犯得着色|诱?”

    温舒唯这回却没有出声,连害羞都忘了。眉心微皱。

    之前楼道口光线太暗,直到这会儿,她才注意到他脸色和唇色都有些苍白。不同于寻常发烧感冒导致的面色不佳,而像是,失血过多?

    想到这里,温舒唯心顿时一沉。

    “昨晚出门没留神,受了点儿伤,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沈寂轻描淡写地说,回转身,踏着步子往卧室方向走,“结果刚摘纱布,你人就来了。”

    温舒唯瞳孔骤缩。

    沈寂回身刹那,她看见一道狰狞蜿蜒的刀伤,呈纵向,劈在男人紧实漂亮的背部肌群上。伤口很新,血肉模糊,已经进行过缝合处理,周围皮肤充血红肿,针线痕迹与刀伤交错,像是一条千足蜈蚣,触目惊心,教人毛骨悚然。

    “……”温舒唯手脚一阵冰冷,愣在了原地。

    不多时,沈寂去而复返,手里多出碘酒之类的药物和一卷纱布。他侧目看了傻站在门口的温舒唯一眼,淡淡地说:“过来,帮我上药。”

    哐当几声,几个瓶瓶罐罐被随手撂上了茶几。

    沈寂弯腰坐在沙发上,眉眼垂着,侧过身,拿背对着身后的姑娘。脸色冷峻,没有多余表情。

    温舒唯心惊肉跳,十根手指头都在发颤,左手拿棉签,还没完全痊愈的右手则拿着消毒用的碘伏瓶,沾了药,瞪着眼前男人的腰背肌理和狰狞刀伤,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沈寂察觉到她心思,微侧目,嗓音不自觉便柔下去,轻声:“吓到你了?”

    温舒唯深吸一口吐出来,摇摇头:“……没。”说完定定神,抬手拿着棉签往伤口处贴近,柔声道:“如果疼,你就说一声。我会尽量轻点。”

    消完毒。

    温舒唯又用棉签沾上药粉,小心翼翼涂抹在男人背部的伤口上。

    药粉似有刺感的确不同于对寻常朋友。

    她时常都会想起他。

    有时是在家里,有时是在公司,睡觉时,洗澡时,工作时,不分时间场合。这个男人的出现就像一道影子,霸道强硬又悄无声息,潜入进她生活,侵占她的思维,轻而易举就能夺走她所有注意力。

    而且,每回见面时的紧张不安,偶尔肢体接触时的脸红悸动,看见他受伤时的难受心疼,都是清晰而真实的。这种感觉强烈且陌生,她虽然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无可否认,她确实一点点地开始在意起了这个叫沈寂的人……

    脑子里胡七八糟地思索着,温舒唯甩甩头,抬手摸了摸烫如火烧的两边脸颊,静默片刻,走到洗手台前准备给自己洗把脸,物理降温。

    拧开水龙头,底下却不出水。

    温舒唯愣了下,又朝反方向拧,依然见不到水流的影子。

    她皱眉,视线在并不宽敞的卫生间里扫视一转,略过干干净净的蹲便器,一尘不染的白色地砖,挂在墙上的老式拖布……最后落在洗澡用的花洒上。

    温舒唯上前几步,把水流开关旋转到下方出水口,蹲下身,左手接在开关下方,右手拧开开关。

    谁知开关一开,头顶花洒霎时冲下一注强劲水流,跟下雨似的,眨眼功夫便将她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

    ?!

    温舒唯傻了,始料不及,低呼一声,吓得反手又把开关给拧紧了。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快而稳,停在卫生间门口。

    哐哐。

    沈寂抬手敲门,怕她在里面出了什么事,皱眉喊道:“温舒唯?”

    过了几秒钟,房门打开,浑身是水的姑娘落汤鸡似的出现在他眼前。一头长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脸蛋儿皱巴成一个小包子,可怜巴巴,委屈得跟要哭了似的。

    沈寂:“……”

    他视线无意识地往下移。

    姑娘身上的白衬衣也湿透了,紧紧贴合着一身玲珑曲线,锁骨柔美,小腰纤细,二者中间部分线条起伏,透过衬衣,隐约可以看见里头料子呈半月状,是灰粉色……

    “……”眨眼功夫,沈寂眸光骤暗,浑身上下的血流一股脑全往一处汇过去,快要爆炸。

    温舒唯丝毫没有察觉,皱眉解释道:“洗手台的水龙头不出水,我……”

    话音未落,“砰”一声,某大佬二话没有,直接又把卫生间的门关了。

    温舒唯:“……?”

    就在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门又被打开,门缝里丢进来一件衣服,“换上。”

    “……”温舒唯低头一看,是一件黑色的男士t恤衫,宽大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很清新的皂荚香味。她眨眨眼,并没有多想,回过去一声“谢谢”便开始换衣服。

    几分钟后。

    温舒唯换上了那件宽大的男士t恤。

    她照了照镜子,把头发上多余的水分拧干到百分之八十,然后抱着换下来的湿衣服,打开门,走出卫生间。

    客厅灯不知什么时候关了,外头黑漆漆一片。

    沈寂虚靠在卫生间对面的墙上,抽着烟,盯着她,唇畔火星子明灭闪烁,脸色冷静,眸色不清。

    “……”温舒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回过神后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沈寂没说话。

    半秒后,他吐出最后一团烟圈儿,某微垂,随手把烟头戳熄在烟灰缸里,没头没尾自言自语似的来了句:“受不了了。”

    温舒唯:“?”

    温舒唯茫然,没听清楚,“唔?”

    黑暗中,沈寂脑袋转回来,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姑娘,片刻,忽然伸手一把环住她的腰,勾过来,低下头,狠狠咬住了那张他朝思暮想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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