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鬼呀!小姐,有鬼呀!”

    二娘看见门口那个脸上五彩斑斓披头散发的女子后,登时大叫一声,麻溜着腿躲到了六笙椅子后面,用力的扒着六笙的梅衫,瑟瑟发抖带着椅子也跟着来回抖。

    李菁华也看到了门口狼狈的女子,站起身来目含警惕,迈着步子小心靠近。

    “姑娘是…”

    绫罗抬起头来看了眼前面气定神闲的六笙与既白,又将目光移到面前这女子身上,螓首蛾眉杏眸泛波,谈吐极其文雅,当看到那身即使在这般阴暗光线下仍旧泛着光的雪衫时眸中划过隐晦嫉恨。

    面上却仍楚楚可怜:“奴婢是右丞府大夫人赏给小姐的丫鬟,日后跟在小姐身边侍奉。”

    二娘支耳,一听那人是丫鬟不是鬼,瑟缩的从椅子后探出眼,见地上真有影子顿时松了口气,毫无形象瘫软在地。

    李菁华这才敢靠得近些:“原来是大夫人赏过来的,我也是小姐身边的人,日后有什么事找我便可。这般大雨姑娘竟也不打个伞,现下该是冷了吧,二娘,去给姑娘端杯姜茶暖暖身,女孩子家身子娇弱着了凉就不好了。”

    “诶!”二娘登蹦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应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二娘身上,绫罗借机不着痕迹看了眼那方孤零零都没披个披风也没端杯姜茶的六笙,眸子划过暗光。

    面前这人端庄大气思虑缜密,一看就是个会来事儿的主,虽比不上六笙但也不差,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竟是别人的丫鬟,想必心里怎么也不会服气。

    所以这六笙从雨中回来,她才没给她端杯茶暖暖身而是对她一个陌生人关怀有加,这不正是再告诉她,她们主仆有间隙么!正好她可以扮可怜寻求庇护,从而离间她们之间的关系。

    不就正巧能完成大夫人交代的事了吗,呵,还以为这被大夫人比作天堑的六姑娘有多难搬倒呢,原来也是个徒有其表的玩意儿,下人都镇不住。

    思及此,绫罗的信心足了几分,望着李菁华摆出一副乖巧守礼的模样,婉婉道:“小姐身子娇贵禁不住风吹雨打,不像绫罗皮糙肉厚,所以小姐并不是故意不给绫罗打伞的。”

    “姑娘对绫罗关怀之至比之亲人尚过,绫罗不敢忘,只盼日后伺候小姐时,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姑娘在旁能多多提点,让绫罗免去皮肉之苦,这样绫罗会永远记挂姑娘的恩情的。”

    听完,李菁华瞬间脸色一变,眸子里的温度‘唰’的降了下去。

    好一口伶牙俐齿,好一颗歹毒的心。

    先是指责小姐不体恤额下人,后来更是将小姐说成了那稍有不愉就体罚下人的刁蛮千金,其指桑骂槐安加罪名的功力可见一斑,不愧是右丞府出来的人,

    而后又沉思。

    那右丞府的大夫人传闻身患隐疾,常年隐居后院轻易不与人交往,可这次怎么就将这么个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丫鬟送给了小姐,是何用意呢…

    这时六笙喝茶的空隙瞧了瞧绫罗的狼狈,悠悠道:

    “菁华,带她去后院玉池洗一洗,让人看见了还不以为咱们六劫怠慢右丞府的贵人么。”

    听到‘贵人’,绫罗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李菁华与她家小姐对视一眼,看向绫罗,唇角又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淡道:“既然小姐都把你当贵人了那就随我来吧,后院有玉池,里面金贵玩意儿不少,绫罗姑娘记的莫乱动就行,但凡少了一件,我李菁华身为代理掌柜就要以店法处置了,到那时可就有伤颜面了。”

    绫罗眸中划过暗光,而后连忙摇头:“李姑娘多虑了,奴婢不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人。”

    李菁华点点头:“嗯,我也只是例行嘱托罢了,姑娘记住便是,走吧,就在前面。”

    “是。”

    绫罗步子匆忙,连忙跟上,一双眼满含疑惑。

    难道她猜错了?这人与六笙并无隔阂?罢了,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人都退去,六笙看了看门外如帘大雨,又看了看她家小白若有所思的幽冷脸庞,凤眸玩味:“小白,看了这么久的戏,看出什么没。”

    既白回望,桃眸一闪:“她想害你,大夫人想害你。”

    六笙望着他冷凝的桃眸,随手捻起一瓣堂前落花缓缓轻笑一声:“恰恰相反,大夫人将这人送过来是在像我示好。”

    从未接触过女人争斗的既白顿时懵了:“为什么?那女人话里不是在处处针对你么?”

    六笙敛去眸中玩味,看着他郑重道:“这右丞夫人把握后院大权把握了近十年,心思深沉,如果想害我,也是送我一个懂得隐忍自己情绪的丫鬟,而不是这个连隐藏恶意都隐藏的艰难的绫罗。”

    “如果我没猜错,她早已从右丞那里知道了我的身份,而昨晚也早已料到我们会去捉鬼,所以那些护院是她派人引过去的,否则凭周传文几句不痛不痒的叫喊他们哪能听见,费尽心机只不过是为了见我一面。”

    说到这里露出一个微妙的笑:“不巧那些护院还未来得及跟她告状她也未来得及差人抓我,我便因着淑妃晕倒主动送上了门,而你知道让这一系列缜密安排都成功的人导火索是谁吗?”

    伴着雨声,既白桃眸微眯,回想起了那夜。

    那夜,他们进了右丞府,来到井边想看看那井,此时,一阵‘怪异’的声音将他们吸引了过去。

    而后便看到了周传文,右丞府堂堂大管家,与小姐私通选在井后的房里,虽然与其他地方相比安全了很多,但按照周传文向来畏惧鬼神的胆小性子,所以偷情的地址定不是他选的。

    那么也只有…

    “被那女鬼吓跑的女人。”

    既白肯定答道。

    六笙点点头,凤眸灼灼:“不错,就是那个一开始被咱们捉奸在床的女人,她就是大夫人请来的托儿,你想想,我们全程可有看到她的脸?”

    既白一怔,还真没有!

    那女人被捉奸后,一直用被子捂着脸做出羞于见人的假象,所以没人看到她长得什么模样,就连看到那女鬼恐怖的脸,光裸着身子逃跑时也不忘用手紧紧捂住脸,现下想来当真怪异!

    一个女人不在意贞洁,反而更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人看了脸,难道她不是右丞府里的任何一个人!是个外来者!而且还与大夫人关系亲密!所以她才怕被人看了脸,而大夫人又放心用她!

    看着自家小白恍然大悟的表情,六笙挑眉淡笑:“不错,我为淑妃去见大夫人时就察觉到了大夫人的房里还有人,正是先前那女子与一个陌生男人,只不过似乎都是练过武的,挺会隐藏气息。”

    既白根本不关注那大夫人房里到底藏了多少人,他只关心她有没有被怎么样,当即桃眸阴沉,低缓道:

    “你进去之后可有被人欺负。”

    六笙当即被他这管家婆的架势逗笑了,凤眸瞟他一眼:“呵!小白,你可别忘了你师父在凡间虽然轻易不用仙法,但拳脚功夫还是不错的,当年我虐司战上仙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不过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关爱师傅,不错,比红螺那整天只知吃的丫头有前途。”

    此时,在地府啃鸡腿啃得正欢的的红螺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既白得到夸奖,不见喜色,反而盯着女人逗小孩似的笑目含幽怨:“阿笙,我已成年,为何你总当我是小孩。”

    嘿!还不服气。

    “你可知道为师多大了?”六笙高傲昂起头,双手交叠摆出了一个老持庄重的淡定姿势。

    既白额角滑下三道黑线:“十万岁。”

    “那你又多大了?”

    既白不说了,桃眸郁闷紧盯脚尖。

    六笙顿时得意了:“所以除非你法力比我高能将为师打趴下,否则就年龄来说,你在我面前永远都只是个小孩子,我呢,也永远会护着你。”

    既白当即桃眸放光,如干旱荒地降下甘霖,潋滟幽幽,菱唇微动许久无言。

    六笙清冽一笑,端起旁边的茶盏遮住含笑的凤眸。

    大雨瓢泼,人间不易,两厢安好便可又何必太认真呢。

    “小姐,我已将她带过去了,您还有…”

    安排完绫罗,李菁华掀开珊瑚翠帘走进前堂,看到了既白泛春的眸子与荡漾的唇角,表情猛然一僵,转身又走回去。

    “菁华,来这儿。”

    六笙突然指指身前的宽椅,饮下口茶淡淡道。

    李菁华一阵懊恼,都怪她动作太慢。可是小姐,当电灯泡太久会遭雷劈的!

    于是僵着身子不敢动。

    “轰隆!”一声惊天霹雷像印证她的猜想似的,划过阴暗的天空,而她注意到她家小姐的眸子方才怪异的眨了下!

    李菁华顿时听话的坐到那椅子上,柔顺道:“小姐有何吩咐?”

    六笙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方才门外被雷劈倒的一棵树,冲李菁华温柔一笑:“昨夜那女鬼有人相助给逃了,还将我的手伤了,虽然已经用仙术医好,但那女鬼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出来了。”

    “你家小姐不能报仇,心情特别好闲不住,所以想问问你店里可还有人来问过生意,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想把这份‘好心情’分享给你们。”

    李菁华寒毛顿时警觉竖起,小心翼翼咽下一口口水,缓缓道:“的确有一个妇人来过还是二娘以前的熟人。这妇人来自城郊一个小山村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咱们店,手里拿着一支染血的古剑要见您。”

    “那剑虽破但剑身上的花纹却十分玄秘,依稀记得在地府见过。我让她先回去,等您回来再做定夺。可她说什么也不走,不断求咱们救他儿子的命,不久前才喊累去客房休息,本想着您劳累了一晚想等您休息好再告诉您,没想到您先问了。”

    听到是一把古剑,六笙若有所思点点头。

    剑这种兵器,用得好杀人如君子作画,用不好便是修罗屠百城,血腥残暴为害一方,按方才那话,这剑极有可能出自地府,就是不知是出自十三府还是鬼族…

    昨夜那女鬼便被鬼族之人救走的,若这妇人拿的剑再是出自鬼族,那这一切未免也太过巧合。

    六笙敛眸,外面天空雷雨交加酝酿着一场更危险的暴风雨。

    近日发生的一切像张黑网,而这黑网背后仿佛有一只暗手,她就好像是这暗手苦心经营想要猎杀的目标,这种按照别人写的剧本走的感觉,自三万年前与那男人永别后就再也没有过,呵,如今倒还不陌生,只是有些不爽快。

    “阿笙?…阿笙?!”既白桃眸幽冷,不断晃动她的肩膀。

    六笙怔愣回神:“嗯?…嗯,何事。”

    见她这幅明显未缓过的追忆模样,与那双一直冰冷荒寂此时却有了极大感情波动绝美凤眸,既白语含冰凉:“没事!”

    而后阴沉着脸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不久,楼上传来柱子碎裂声。

    李菁华向上望去,正巧有几缕烟土漏了下来,砸中了她。

    “咳!。咳!”

    六笙无奈叹气,放下手中的茶盯着那不断痛苦干咳的李菁华。

    “小白,泄愤去京郊后山,这店还有这人经不起你折腾。”

    既白听后动作一顿,桃眸闪过幽怨,迅速飞进六笙旁边为他造的屋子,“砰”的一声狠狠关上门。

    “这是又犯哪门子病了。”六笙无力摊在椅子上心累道:“果真是男大十八变,心思越来越难猜。”

    李菁华正咳着,又顿时被她这幅养儿心累的小模样逗笑了:“小姐,咳!谁让你收下公子了,这往后莫名其妙的日子多着呢,咳咳!这才是个开始,您就觉得累了,那日后您还不累死?”

    六笙鄙夷扫她一眼:“啧,就连咳着都不忘看我笑话,这么闲,要不要给你找点活干?前几听二娘说,她家的母鸡坐月子坐的不大好,近日总产不下鸡蛋,需要专人服侍,我看你挺合适,不如…”

    李菁华唇角顿时抽了抽。

    母鸡…还坐月子!还!还需要人服侍!天底下有这么明目张胆欺负人的么?!小姐您到底几万年没说过谎了!胡乱扯个都比这靠谱好吧!

    但这话只敢在脑子里想想,不敢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她家小姐但凡说得出就做得到。

    于是尴尬笑笑,指着后院着急道:“啊!那妇人睡了这么久,约莫醒了!您不是想要我找点事干么,我这就给您去请她!”

    说完,跟后面有人追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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