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既白在鲛族选妃大典上跟六笙走后,先是去魂牢取太子魂魄,医治莫夫人,最后收鬼,时间匆匆如飞剑,人间已过两个月,而对于天宫却只不过是一瞬的事情。

    而这一瞬也足够施兰将所有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禀告给天帝。

    “你是说,那地府女君做了鲛王的王妃。”

    天帝寝宫无妄殿,天帝高坐上位,紧紧盯着殿下的白衣女子,眉头紧皱,似乎抱有怀疑。

    施兰当即痛心疾首:“天帝,您没有看到,那煞仙在水晶宫是如何肆无忌惮如何不给天宫颜面。当日鲛王选妃她一身牡丹鹤袍艳压群芳,鲛王当场便将她封为了鲛族王妃!之后她仗着是自己是王妃又是天宫内的长辈更是多次目中无人,出言侮辱施兰与天宫。”

    听到上面椅手被捏碎的声音,施兰低着头,眼中划过愉快的狠意,向前跪走几步,继续悲切道:“天帝,方才您也听到了通传天地两界的话,那鲛王不知怎的竟也受了那煞仙蛊惑,不将天宫放在眼里。”

    “而且,殿下…殿下他…呜!”

    说到既白,施兰顿时秀美微蹙,无奈的抽咽起来,天帝见她这样,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白虽说喝了忘情水,那先前他被六笙蛊惑的着魔般的模样实在太让人惊心,那般卑微讨好,那般作践自己。

    于是语含焦急催促道:“他怎的?”

    施兰抽咽的声音一顿,最终无奈悲哀道:“殿下不仅跟那煞仙去了地府,而且还将她认作了师傅。我拼命劝阻,殿下非但不听,还将我赶走。那入魔般固执的模样…天帝!您可要救救殿下啊,不然殿下仙途堪忧啊!”

    天帝听后,目含凝重。

    他算过,既白与那煞仙的确有一段纠缠不清的孽缘,可父神也说过,那煞仙自出生便无心,所以这段缘分中既白注定伤心伤情一世苦恋。

    而这也便是那日,他明知忘情水会让人绝情,却仍然让既白喝下忘情水的原因。本以为忘情便会陌路,可谁想到!老天给他天宫继承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那煞仙害死母神,现下是所有神仙的眼中刺,这若既白认那人为师这件事落在众仙耳朵里,既白哪还有可能继任天帝!他的苦心教导不也就白费了么!

    “来人!传太子!”天帝神情凝重,对外大喊,后又想到那日六笙因宫锦的恳求而拿出心头血的场景,眸光一动:“不,传宫锦。”

    一会的功夫,众人回到了六劫,周竹山的人好意去请大夫,不过六笙却拒绝了。待人走后她自会用仙术医治,比得凡间那些庸医药材好得多,最重要的是:省钱。

    众人落了座,将奴仆留在门外看守,谨慎的关上了门。

    李菁华将崔二娘安顿在后院,从茶房里拿出了今年地府刚出的新茶:灼喉,又从后院新挖的深井取水,冲洗数遍最终得一壶香茶,端上后便径自去了后院照顾崔二娘。

    既白坐在六笙左手旁,看着对面周竹山对他家阿笙觊觎的目光桃眸一片冷意。

    “嗯?”六笙端起手边的灵玉茶盏,擒着圆盖轻轻吹拂几下,甫才要品,却闻见一阵腐臭味。

    而对面的周竹山显然也被这臭味熏得没有心思去品那茶,皱着眉头便发难:“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右丞府出身,怎的连这个眼力见都没有。主子们品茶,你这般尊容,这般臭味竟不知躲一躲!存心坏主子们心情是不是?难道大夫人就是这样教导下人的?”

    头发遮盖着神情,众人只见绫罗身躯一抖,而后细若蚊蝇委屈道:“奴婢…奴婢也知这般狼狈污了小姐与大人的眼,但…但奴婢实在不敢去沐浴,若弄脏了小姐的玉池,小姐会不高兴,那奴婢…”

    见她又将矛头指向六笙,既白那满含九幽寒气的眸子顿时转移到绫罗身上,那眼神暗沉无波毫无声息犹如在看一团死物。

    绫罗感受到那股视线,认为既白终于对她起了怜悯之心,于是唇角掩饰不住的立刻勾起。

    周竹山鼠眼在绫罗与既白还有六笙身上来回打量,良久,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一个男人。恋爱中的女人爱犯傻。可傻到这种程度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没看到既白那眼神都冷到什么程度了吗,就差变成一把刀直戳她心窝了,她怎的就能这么天真的以为他是在怜悯她呢!

    摇摇头,感叹的拍拍扇子,看向六笙,想看看她是何反应。

    一看过去,那人仍旧慵懒的喝着茶,纹丝未动,连眼神都未变一分,丝毫不理会绫罗的污蔑,风度仍从容淡定。

    见她如此纵容绫罗,周竹山心越来越沉。

    他与朝堂上那些庸才不同。不须人说,单看这一身矜贵雍容万千风华,便知这六姑娘必定还有另一层更尊贵的身份,而皇帝显然知道这层身份到底是什么,至于右丞也只是一知半解。

    他爹周传雄花心成性,负了他娘,所以他与他的关系不曾亲近,常年跟在右丞身边,称不上心腹,但也称得上左膀右臂。

    那日听右丞说这六劫的掌柜是‘妖女’,不仅将清虚道长暗害了,更将素兰佳敏给弄疯了,最后皇帝还将她安然无恙的放了回来。

    他好奇,多嘴问了句这‘妖女’是何来头。可右丞显然万分忌惮一字不肯外露,说:若你真想知道,便去问夫人。

    可这不是笑话么!天下谁人不知,那右丞府大夫人贵为镇远老将军嫡女,身子娇弱,自生了素兰霁后便一直身子抱恙不曾出过她那念思阁,更别提能回答他问题了。

    这大夫人出身将门,一身才气,嫁入右丞府二十多年来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以说右丞能在朝堂上与左相分庭抗礼,大夫人绝对没少出心思。

    就是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女人,为何突然要给六姑娘个婢女呢,还是一个如此不知深浅的婢女,这不是有意要得罪她么?

    不!这是一种示好!

    绫罗跟在六笙身边目的极其明确,就是随时监视向大夫人禀告情况,与其派一个能装会演的人让六笙心生警惕,倒不如直接塞一个胸大无脑的过来,告诉六笙:我将这蠢物放到你身边完全没有害你的意思,只是为了更加了解你。

    这样,在六笙默许的情况下,大夫人达到了自己示好与监视的目的,而六笙也不必时时提防,两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然达成结盟!

    现在事情很清晰了!大夫人因着六笙背后那层身份,借绫罗向六笙示好,而六笙冥冥之中也对绫罗百般纵容,默许大夫人的拉拢。可六笙与右丞府分明没有任何利益关系,难道…大夫人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啧!这事儿越想越深不见底,如同陷入一片深海,越陷越深,让人喘不过气。

    周竹山疲累的合上眸,眉间满是凝重。

    先是李忆安与素兰霁回京,后是右丞府出了个女鬼,现下更是大夫人突然有所动作,维持许久的平静格局突然被打破,多年混迹官场练就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京城要变天了。

    不是晴天,是和平年代下掩埋许久的阴天,一场平静下掩盖的巨浪即将呼啸,而他便是站在巨浪最前方的那些人中的一个最微不足道的人,一着不慎便会被淹没,尸骨不剩。

    而这巨浪的中心便是面前这悠闲惬意的六姑娘,如若想活命必须选择一方来依附。

    右丞老奸巨猾,形容他是一只成了精的千年老狐狸都不为过,平日里虽器重他,但也只是表面,实际上却没给他多大的实权,心思全都放到了素兰霁身上;

    而他父亲周传雄,多年来无所作为还不被降职,靠的便是一身溜须拍马的好本领,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却并无一丝实干的本事,可以说是一个实实着着的大草包,靠他还不如自己去投河。

    而左相那边自不必说。他是右丞一方的人,这是朝堂之上众人皆知的事,左相、太子、德妃定不会用他,反而可能因为他突然投诚而提防甚至为了以防万一将他弄死,风险太大!

    剩下的…皇帝。不行,皇帝常年不理政事,只在早朝时对重大灾情军事提出一些意见,其他基本已全权交付给太子。

    周竹山想着,越想越觉得皇宫这潭水深。

    左相右丞,德妃淑妃,李忆安素兰霁,两方对立已达二十余年,总有一日矛盾会爆发,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时如果站错了队那…他周府满门也就未来可言!

    “绫罗,你何时竟学会这般小心恭敬了。退下吧,免的污了周大人的眼,到时若大人要你家小姐赔医药费,我可会从你的月钱里扣。”

    此时,一股清澈如泉的声音打断了周竹山的思考,对绫罗吩咐道。

    绫罗见她不似作假,心中暗咒了声,万分小心的退了下去。

    待绫罗身影完全消失,周竹山摇头拍了拍手中折扇,打趣道:“六姑娘,竹山在你眼中竟是这般小气的人啊。”

    六笙煞有其事点点头:“嗯,事关银钱,我一般都很慎重,不!节俭!”

    眼前这人明明清傲尊贵到极点,不理世俗超脱凡人,可此时这一脸守财奴般的模样却万分生动,让她添了不少人间热闹的烟火气儿,周竹山心中顿时生出了不少亲近感。

    “呵呵,节俭好!节俭好!周某惭愧了!”周竹山笑着道,“而话又说回,方才集市街口上菁华姑娘说的那则消息,六姑娘现下可否方便说了?”

    六笙扫了他眼,想也没想,竖起一根手指,幽幽发笑:“一千两。”

    周竹山亦想都没想,大手一拍,一张新亮的银票俨然已痛快的铺在桌上:“银票在此,可需查证真伪?”

    六笙放下茶盏,凤眸含笑:“这倒不用。我听莫辞提过,周大人为人虽是好色了些,但人品总的还算不错,家里三十五位夫人平日里相处融洽,这便能证明周大人是一个会持家管家的人,这样一个人必定重情义,所以与你做生意,我放心。”

    周竹山跳过了后面一段恭维的话,惊道:“六姑娘竟也认识莫辞?呵,那咱俩的缘分还真不浅,茫茫人海竟能同为莫辞好友,凭着这情谊,怎样,可否打个八折?”

    见他讨价还价,六笙那亲切含笑的表情顿时云消雾散:“他是他,我是我,他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况且商人唯利是图,今日我若给你打了折,明日他人学你怎么办?我这招牌还怎么挂?。”

    见她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周竹山顿时无趣的撇撇嘴。

    这六姑娘脸蛋绝美,一双凤眸狭长诡魅更是会勾人般,但凡说一声,这男人门还不大把银票大把银票砸来,啧!却不想竟是这般小气的一位主儿。

    心里虽吐槽,但脸上仍旧没任何不妥。

    “嗨!今儿可算遇到真主儿了!您说不打便不打,我也不在乎这区区二百两银子,您也就别掉我胃口了,那事关我那不成材的爹,周传雄生死之事可否说了?”

    六笙听出他话里对周传雄的疏离,难得有些错愕:“听周大人的语气,对令尊的感情不是很深啊。”

    周竹山当即冷嗤一声,想到他娘生前受的种种,鼠眼飘忽:“呵,深不深也没关系了,官场之上无父子。六姑娘还是赶快说罢,府里事情不少,我还要赶回去。”

    六笙见他不想说也不强逼,直接切入正题:“周大人昨晚可听到了什么风声?”

    周竹山听出话里的深意,皱眉道:“什么风声?昨夜起风了?何时?源自何处?”

    六笙凤眸低垂,音色凉凉:“源自皇宫,祸及两人,抑或两家。”

    周竹山听到‘两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一层一层仔细问:“哪两人?”

    六笙轻飘飘吐出两串名字:“周传雄,素兰敏淑。”

    意外的是,周竹山听到这两个人名却没有太大意外,反而还嘲讽的笑出了声,六笙意外道:“周大人可是早知这两人会被皇上定罪?”

    周竹山看了她一眼,想到什么,语含讽刺:“早早便知。想必宫里起风时时六姑娘也在场,我也不想再说出来找不痛快。这‘两人’已经明了,只是这‘两家’一说…”

    说到这里,周竹山明显有些疑惑了。

    周传雄跟素兰佳敏他早已知道,要不然他娘也不会被害死,他之所以忍气吞声认这两人存活于世,不过是在积蓄力量,有朝一日将他们一举覆灭!只不过这一天远比他预料中的早很多,居然是昨夜。

    而且只是不至于要祸及家人的地步吧。

    六笙挑挑眉:“原来大人知道的不大全,那我便将剩下的罪名给你补上。这两人不仅犯了之罪,数年来更是贪污西北军的军饷,慰安金不下十次,每次数额巨大。昨夜这两人被人揭发,现下已经押送天牢,只待证据集齐,便可判处死罪。”

    顿了顿,六笙瞧了瞧周竹山青白交错的脸色,戏谑笑道:“皇上每年拨给西北军的军饷慰安金不在少数啊,你说他们贪污十几次,那银两纵不能垒成一座府,至少也能填满一个屋。”

    “可西北军常年有李忆安把守,若没人从旁协助,他们如何能欺上瞒下,多年来盗取军饷而相安无事?而这么大数目的贪污定会有账本记录在册,而这账册,又在何处呢?会不会是自家府内抑或钱庄内?”

    “锵”听到这里,周竹山在也坐不住,咻然起身,脸呈透明状,看着六笙嘴唇哆嗦的启启合合,想说什么但明显吓到失了声,只能焦急的来回踱步。

    六笙慢悠悠扫他一眼:“大人还是快些回府吧,我想,不消几日官府的人便该造访贵府了,到时若翻出什么不该翻的东西,让大人阖府上下被当做帮凶那可就枉费我这番好意了。”

    周竹山想像到周府被搜出贪污账册甚至贪污银两的场景,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他奋斗多年的官位,决不能因为周传雄而败光!

    “事不容我,我这就回府处理。六姑娘大恩,竹山不敢相忘,待风波过后,竹山必定登门亲自造坊,送上厚礼以答救命之恩!”

    六笙凤眸幽幽,甫要说什么,既白直接挥了挥手,冷冷飘了句:“急滚不送。”

    六笙那句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周竹山无暇理会既白,喊上护卫脚步生风进了轿,直接奔赴回府,临走前感激的看了六笙一眼。

    这一眼明显刺激到了某个泛酸的醋坛,既白当即冷冷的哼出声。

    六笙瞧着他这幅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凤眸探究的看了过去,两人脸庞越来越近,最后干脆伸出手捧住那张俊脸,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修眉微凝,:

    “小白,你近日怎的看谁都不顺眼?有人惹你了?”

    两人鼻息相抵,女人带着雪香的热气呼在唇角,一片馨香,既白虽生这闷气,但眼前那双妖娆凤眸着实勾心摄魄,耳垂被羞得隐隐泛红。

    六笙看着他这幅阴晴不定的模样,顿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二娘正在扫街,来往行人平常的走着,可二娘愣是找茬骂人家,一会说人家吐痰没风度,一会说人家胡子拉碴有碍美观,总之是平白无故找人麻烦。

    她好奇,便对菁华多问了句,菁华对她耳语几番,知道原因后,她也便见怪不怪了。

    只是…

    六笙拧着眉,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丰神俊朗足以迷倒天地人三界所有雌性生物的小白,狠狠摇摇头,最终却又犹犹豫豫点头,试探道:“小白…”

    既白一愣,眸光放软望过去。

    “你来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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