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徒这人在他们眼里可谓是把鬼族所有的特质全部继承了:对权力无上的渴望,对忤逆者堕入地狱般的诅咒,对心爱者不死不休的纠缠。

    既白把小六带回地府,一整年,妄徒没动作,怎么想都不对劲好吗,这样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从第一次见面就对小六不死不休的鬼王,就算死也无法阻拦他对小六病态爱恋的鬼王,被人当着面截走了新娘,他能罢手才有蹊跷。

    六笙正好处理完崔二娘的事,来了。

    从阳让她坐下,说出了这原本只要自己与樊笼知道的事。

    最震惊的莫过于宫锦这个来自天宫,向来相信天帝虽然不近人情,死板了点,但是本性却不坏的人。

    而且如果天帝真的与鬼族勾结,陷害从阳,同时导致母神坠落无尽海,那么究其根本,其实害死母神的是天帝啊,该被众人责骂诋辱的也该是天帝,不该是当时还未出世的六笙。

    那时她不过是个尚在襁褓的小婴,天赋逆天,靠了本能吸取母神仙力,却阴差阳错被天帝的阴谋殃及,成为众仙唾弃的煞仙,成为自己父亲想掐死的妖孽,何其无辜。

    而仙族,多么讽刺的一个族群,明明在三界里高高在上吹鼓自己多么公平正义,可到头来,这群人的首领却是最阴险虚伪的那个,鬼界…天宫…,呵,天宫的人倒不如鬼界的人招人喜欢,至少巧取豪夺比暗地陷害光明正大。

    宫锦深深的沉默了,作为一名曾经在心里也觉得六笙这人有罪的仙族人,竟觉得此刻无颜面对她。

    “阿笙。”既白与六笙紧挨而坐,感觉到了她身上越发冷幽的气息,阿笙应当很委屈吧。

    六笙感觉到他的担心,拍拍他的手以示回应:“无碍。”只是猛然知道当年的真相,有些缓不过神。

    一直以来,天宫之人因着父神的面子,没有把二哥列进害死母神的行列,但是谁都知道装有引兽粉的玉镯是二哥送的,表面不说,但从眼光也可看出,整座天宫把他们兄妹认作杀害母神的罪魁祸首,一直以来,她有歉疚。

    可如今歉疚成愤怒,她六笙与天帝不共戴天!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鬼挡杀鬼,为母神报仇,为他们兄妹伸冤!欠他们的,这次大战全部连本带利还回来!

    从阳看着六笙,叹口气,本一辈子不打算告诉她,如今…也好。

    “来,商量下如何应对大战吧。”

    鬼界,鬼殿。

    华丽而沉重的王椅上,红衣男人懒懒的靠着,殿阶下重伤将将康复的大长老一脸郁愤。

    “王上,十万年前神魔大战,老鬼王便是吃了尊玉老儿的亏,被他阴险算计,最后落得一身伤残,而鬼族也人丁削减,十万年间受尽天宫轻视,漫长时间才刚调养过来,我们要吸取教训啊,王上,这次天宫与地府开战,您万万不能再借兵给他啊,就算他说与我们平分地府也万万不能信啊。”

    妄徒摸着手腕上一串晶莹剔透隐隐像有活水在流的串珠,未看他。

    “大长老这是要干涉本王的决定。”

    头上之人语气淡淡,大长老不敢抬头,听出无限的威胁,可纵使冒着忤逆的危险他也要说!

    “王上!老臣是怕您步老鬼王后尘,您若有事,我鬼族到时可如何是好,老臣就是死也得劝您。”

    妄徒倒是显得不在意:“本王死了,不是还有鸠夜么,正好合了你们这群老臣的心。”

    说到这,语气突然变重,大长老眼珠心虚的晃。

    “王上多想了,我等对王上忠心耿耿,绝不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老臣只是不忍看王上出事。”

    妄徒冷哼一声:“你这言外之意是本王一定会出事?”

    大长老头上的汗流的更急了些。

    “王上,老臣绝非此意啊!此举关乎鬼族存亡,您真的不能借兵给天宫,万一这是天帝与地君联手设下的阴谋呢,为的便是消灭鬼族?”

    妄徒重新靠回王椅,眸子含笑:“若只是一个鬼族,便能换回阿笙,那便折了何妨,本王求得,不过一个她。”

    男人妖娆的笑声余音不绝,如同那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凛然惊悚。

    大长老震惊的看着这个魔怔了的男人,他…他怎么能说出这番话,鬼族灭了,他这个鬼王哪还有权力地位,难道那个女人比他手里的权力还重要!

    他不敢信,三万年前那个红衣妖娆的少年带着一个眼冒黑气的白骷髅弑父杀兄,登临王座那一刻,他分明将他眼里对权力无上的渴望看的一清二楚。

    这人是天定的鬼王,但凡谁敢动他手里权力或土地一分一毫,这人便会毫不犹豫用全身解数反咬,可从那煞仙出现后就不同了,他眼里的对权力的执着全部消散。

    现在又说出为一人毁一族不可惜的逆天狂语,这一族不是别的族,是他的母族啊!

    大长老面如死灰,男人在王椅上不停摆弄手腕上的红色珠串,根本没想考虑他的意见。

    “既然王上已经决定借兵给天宫,那老臣也不说什么了,老臣会全心全意辅佐王上,直到王上得到想要之物,只是那时…王上可否准许老臣退位。”

    妄徒抚摸珠子的动作未停:“准。”

    “老臣告退。”大长老弯着腰退下去,从鬼殿出来,鬼界的景色一览无遗,红色滚烫的岩浆如火海,而上面石路上则坐落着无数房屋,每个房屋前都有人给家里男人送别,男人们穿着鬼族特有的黑色铠甲,拿着岩浆里锻造的剑,与家人告别,明日…便要与天宫之人突袭地府,不知是福是祸…

    事实证明,大长老对天帝了解的很透彻,天帝的确只想利用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平分地府的事,而且与鬼族联盟也没告诉过别人,一切都是心腹在中间秘密传话,绝无第二个人知道,不过…楼落仙君却是个例外。

    “楼落,本帝一向最信任你,十万年前你偷出鬼族三头魔狼,重伤母神,而今日又为本帝找来如此厉害的法器,为大战胜利再添羽翼,功劳最大,本帝允诺,事成之后,你会继承原本属于从阳还有煞仙的二宫,且获得父神亲自封号。”

    父神封号!楼落心头狂热,那可是只有天帝还有地君两位两界之主才有的特权,他这人对权力子女亲情没有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修炼还有荣誉,有了父神封号,他在三界的地位几乎就等于一界之主那样尊贵了。

    但…冷静下来,楼落又觉得不可能,父神是他尊玉能操纵的么,他让给封号就给?想清后楼落觉得天帝这是跟他空口说白话呢,佯装欣喜的应答了一声,便不再深问。

    “这次,本帝一定要让从阳还有那煞仙灰飞烟灭!”天帝走到大殿,冷冷出声。

    凡间历史上天上曾出现过两次异象,第一次是十万年前,正史无迹可寻,野史描述较为详细,而这次,人们再也不用看野史。

    繁华盛京,像神话里描写的那样:无数片云彩飘进地面,也不知是从哪里进去,就扎在地上无影无踪,凡间众人大惊,所见所闻全然超出理解范围,个个瞠目。

    “禀地君!天宫之人已攻入地府!此刻正在门外叫嚣!”

    半个月匆匆流水般流过,地府,天宫,鬼族各自做着各自做准备,等待迎接这一天。

    满殿的人,因这句话,抬起头。

    六笙一如既往一身玄服,既白一身白衫陪在她身边。

    从阳也依旧是往常深青色的翠竹衫,挥挥手,让小红退下,从座位上走下来:“小六,走吧,你为母神报仇的时刻到了,而我为自己伸冤的时刻也到了。”

    从阳率先走在前面,将要出门,六笙却抓住他袖子:“二哥,一会你千万留在后方指挥,不要去天帝那里。”

    从阳听出她的关心,大掌摸上她的头:“二哥不是鲁莽的人,答应你不会冲动就不会冲动,你个小丫头怎么净瞎担心。”

    六笙盯着他笑呵呵毫无压力的脸一会,默默点头,却暗自决定一定要分神看着他点,就算他不找天帝,天帝也会找他的。

    “好了,地府万鬼都等不及要会会天宫的仙人们了,呵呵~只希望到时,那些尊贵高尚的神仙最好不要剩下一副被吸干的躯体才好。”樊笼老头虽然眼底下青黑色的眼带都可以当米袋,但是听说大战开始显然兴致高昂,人家都是站起来,他是从椅子上蹦起来的。

    “小心点。”既白难得关心了下樊笼这老身子骨。

    樊笼见鬼似的瞪着眼,这臭小子改性了?但莫名有些感动,于是想抱抱他。

    “万一未战先猝会很丢人。”

    六笙忍笑,拉着既白两人腾云出去,樊笼老头反应过来大喊大叫,上蹿下跳。

    “煞仙!出来!”“煞仙!出来!”诺大庄重的地君寝殿梓林殿前,密密麻麻一片白衣上仙疯狂叫嚣,为首的是天帝、楼落、施兰,还有天帝的其他几个儿子孙子,负手站在前方,冷冷的盯着那紧紧关闭的黑色殿门。

    施兰本来很不想出来,但是想到自己的夫君被煞仙蛊惑跟天宫站在对立面便不能忍,裹着一个严严实实的头巾便出来了,而其他人则是各怀个的心思,孙子辈的想就此机会把既白弄死,自己好有机会继任未来天帝,其他上仙也早就对地府不满,借此机会除去岂不大快人心。

    “怎么不出来!怕了么!做缩头乌龟吗!”

    一个脾气骄纵的女仙说完这番话,黑色而沉重的殿门嗡嗡的轰然打开,犹如自远古就没打开过,殿门大开的声音分外沉重叫人不由产生压力。

    “哪个说老头是乌龟了!我弄死他!”首先冲出来的是被既白挖苦的樊笼,满穷怒火没处泄,还有人骂他,当即不客气的反吼回去。

    周围的人看了看方才出言不逊的那女仙,女仙的脸噌的就红了,不敢再说,就怕樊笼再骂更没面子,但周围其他女仙嘲笑的声音还在响,只能小声骂樊笼可恶。

    “从阳,煞仙,你们可知罪。”天帝的示意下,楼落先声夺人,毫不客气指名道姓。

    从阳要说什么,六笙却挡住他:“要打便打别这么多废话,是不是人老了,所以特别爱念叨,你那孙女的头发估摸就是被你这念叨给烦的掉光了吧。”

    楼落脸色瞬间铁青,皮笑肉不笑:“好你个煞仙,不知悔改,天帝亲临地府,便是给你们这些罪人一个机会,现在倒好,是你们自断后路不想活了,那我们也不必手下留情!”

    “你落到本君手里,本君可不会手下留情,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跪下来求本君。”

    楼落颧骨高凸的脸死板刻薄,此时两条耷拉下来直到肩膀的眉毛紧拧着,被六笙气昏头,扬手就要进攻,却又在天帝的阻止下猛然清醒,连忙把手收回,恨恨咬牙。

    天帝在这,还没说话,他却想发号施令,差一点。他就越矩了,这煞仙,真会害人!该死!一会一定要找机会把这祸害除了!

    “既白,本帝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立刻带着你母妃过来,过往一切,本帝都既往不咎,你还是天族太子。”天帝牢牢盯着既白。

    既白发现,自己以往见到的东西好像都是不对的。

    以前,母妃与父君都没空管自己,唯一亲近的便是天帝,当时觉得他处理公事的果决风范简直是他楷模,还受到过激励,可他儿时曾经以为楷模的这人在现在的他看来,已经虚假了。

    “啪!”一道尖锐的响声炸裂头皮。

    众人惊了下,看去,却见天帝手里拽着个东西,东西那头是既白,两人无声较量,可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像在握着东西,可他们却看不到。

    天帝也看不到,只是凭借着飞升下神后大幅度提升的直觉才接住了既白这一击,他手里这东西,无色无形捉摸不定,而且好像还能变换形状,现在在他手里,不断地暴动挤压肆虐,将他的手震得发麻。

    而起这东西好像还能伤人,今早戴在手上的玄铁细丝制成的最坚硬的手套,此时在这东西的暴走下飞出无数小火花,而且还有激烈的金属碰撞声。

    天帝看着一脸冰冷的既白大惊,既白这时手向后扬,那犹如皮鞭似的东西瞬间将天帝甩开,天帝忍不住要顺势后退,可身后那么多神仙关注着大战的第一波较量,如果他后退岂不是扰乱军心,可是这势头真的收不住!

    这时楼落打出一阵风,及时地悄无声息的稳住他。

    天帝脸色很难看,感谢的点点头。

    在外人看来,两人这是打了个平手。

    可地府那一边却是谁都知道这第一次较量是谁赢了。

    天帝再也忍不住被人嘲弄的滋味,沉声低喝:“杀无赦!”

    众仙飞速掏出武器,掐指念诀,无数彩色的流光或者法宝朝六笙他们攻过去。

    而这时,以梓林殿的面积为基础,一个诺大的半球形结界顷刻升起,众人被牢牢护在里面,所有的法宝还有攻击法术被结界阻挡,并且吞噬,每吞噬一个法宝,结界便荡起波纹,随后平静,最后变得更大,将那些靠近的神仙驱逐的更远。

    六笙看着一群懵逼的神仙们,凤眸咻然张开:“报仇的时候到了!”

    “天罚!”随着一声震彻天地般的娇喝,天上黑云翻滚,无数闪电划破天际,也不知是何处吹来狂风,将地上的土、树上的叶,殿顶的瓦纷纷吹落,视线模糊中,只见那狰狞的天空下的无数黑云,竟降落下无数道暗紫色粗如巨蟒的狰狞雷电,雷电尾端像是一个瞪着猩红眼睛的蛇头。

    众仙震惊!紫雷!飞升下神才会有的紫雷!这煞仙召唤出了紫雷!她居然能控制自然之力!为什么从前没有显露过!

    会死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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