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纳戒拿出喜帖,六笙递给他,修长的双臂松了松,接过龙凤飞舞的华丽帖子,与她如出一辙的凤眸陡然闪现好多情绪,是惆怅、哀伤还是祝福、愉悦,六笙分不清。

    “明日酉时(傍晚五点到七点),京城中鼎区六劫,拜堂,希望你可以来。”

    掀开珠帘,六笙已经准备走了,不过临出门却又停了下来,浅声道:“明日过后,薄情苑要空出来,你我和离了,你该有自己的生活,或者说,我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还有,不要为我做什么了,你做的这些足够还清那些恩情。”

    出门,小白正对着院内的夏梅发呆,不知怎的,当初被她一掌削断半棵的梅树,今日竟奇异的开了花,散发着沁人心脾想起的殷红夏梅惹人注目,也难怪小白看入了迷。

    “谈完了,走吧。”

    六笙牵住他的手,路过芳香的梅树,穿过精致的圆门,走上去往长笙殿的青石路。

    工整的红色瓦墙渐渐后退,六笙最终没回头看一眼。

    “主子,回吧。”

    那两个般配的身影相携远去,云溪忍不住劝道。

    居胥笑了笑,掀开帘子,重新卧在暖融融的香榻里。

    按往常惯例,主子这时是要百~万\小!说的,云溪走到一旁的书架上,随手拿下一本,恭敬奉上。

    男人眼皮略微动了动却未接过去。

    “主子?”

    “收拾一下行李,明日回无尽海。”

    云溪诧异睁大眼:“主子,您真不再争取一下?女君能借母神之腹降生完全是您的功劳,这些年为了养好女君被灵族伤及的灵魂,更是每夜偷偷给她输送灵力,这些年下来,身子都空了,您做了这么多,都不告诉女君也就算了,起码得把心意跟她说明白啊。”

    云溪是居胥还是个鲛人时候族里的一个晚辈,因为性情单纯所以留在身边侍候,这么多年,把他家主子对六笙的情意摸的一清二楚,时常为他这慢性子而又迟钝的主子着急。

    居胥望着轩窗外飘零落地的一抹嫣红梅瓣,凤眸愉悦:“她的态度不是很明确了么,希望我有自己的生活,你可懂这话的意思。”

    云溪一愣,而后收敛脸上的急色,缓缓将书放了回去,拿出一个竹筐慢慢收拾了起来,书不多,就几十本,但是这几十本主子却看了不下千遍,摸过数万遍但却无一页破损。

    谁让这是海女百万年前写的书呢,主子珍视异常。

    环视一眼屋子,除了书架屋里只剩桌椅板凳之类,唯一的摆饰还是窗前的花瓶,是他从地府一个人那里低价淘来的,未免屋子太单调。

    现在看来,有了它还是单调,因为人单调。

    除了书,基本没什么可带走的了,云溪掀开帘子,准备去收拾自己的屋子,跟地府其他交好的鬼差仙仆道个别。

    “云溪。”

    男人醇厚的声音传来,云溪转过身,正见男人看着他。

    “跟了我这么多年,可曾有过想要自己生活的想法。”

    云溪蹭的抬起头,眼神充满诧异:“主子,你这是何意,你这是要赶我走?”

    居胥摇摇头,流泻的墨发晕开光彩:“不,只是小六那句话提醒了我,你是个独立的人,在地府有交好的朋友,有喜欢的女子,活的有滋有味;可回了无尽海却只有我一个沉默寡言的主子还有那些不会说话的海洋生物,相比之下,我觉得你留在这里比较好,正好留在小六身边侍奉,我也放心。”

    云溪低着头,紧咬嘴唇:“主子就是要赶我走。”

    居胥无奈苦笑:“不是赶你走。”

    “就是赶我走!”云溪猛地抬起头,那脸已经泪流满面,单纯的大眼眼泪直打转。

    “当年族里的人一再交代我,我跟着您是三生三世修来的荣耀,得了无限的寿命至高的法力,就该忠心耿耿照顾您,可跟了您这么久,您却说不要我了,主子!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别人了!肯定是有了外遇!您说是谁!我保证比他侍奉的好!”

    居胥哭笑不得,无奈之下竟是忍不住扶额低笑:“你这是哪来的歪门邪说,我整日在这薄情苑闭门谢客,都没见过别人,最多也就观观花,而这花还是没成精的,哪会有什么别人!再者,外遇一词是这么用的么,若是让别人听到,你家主子还有地自容么。”

    云溪想了想也是,自家主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闺阁小姐似的,怎么会有人勾搭。

    “那您也不许赶我走,我这辈子就服侍您,您去哪我就去哪,我是个小人物,您是大人物,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替族群守护您,您若丢下我,我下一刻就去死。”

    居胥被这小小仙仆吓了一跳,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还时不时以下犯上的云溪竟然有这忠心,不过却也让他大为吃惊,原来有人追随是这样的感觉。

    “那好,那便去跟你的朋友道别吧,还有小六身边侍奉的那人。叫。”

    话到嘴边,居胥突然想不起那个不卑不亢的仙仆的名字。

    “主子是说怜衣么。”

    居胥点头:“恩,是她,最重要与她做好道别,这东西是无尽海的扇贝产的,送给她吧。”

    接住主子扔过来的精致木盒,云溪打开那刻着夏梅的盖子,一阵奇异却清爽的香气传来,云溪忍不住瞪大眼睛:“这。主子,这。”

    居胥挥挥手,转个身:“润肤膏而已,小六一向不喜这些,正好烦你送给怜衣给我这纳戒腾个地方,同时怜衣每当用它时便会念着你,或许,经久年,你们还有一段缘。”

    云溪听到最后一句话狠命惊了惊。

    他们。还有一段缘,主子精通预言,绝对错不了。

    想到两人日后可能在一起,云溪忍不住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谢主子!没想到主子这么高冷,却还知道送女子东西,我都没想到,难不成主子是个隐藏的情场老手?”

    好油嘴滑舌,居胥回身要指责他,可云溪逃得飞快。

    这到底是因为对他忠心留下了,还是因为他这个主子好欺负才留下了。

    精致的屋子内,男人凤眸浅浅眯起,枕卧在榻,岁月仿佛都因他周围恬淡的气氛而放慢了速度,一切安好。

    六笙他们来了地府没敢多呆,马上便回了六劫,回去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诶呦喂!你可小心着点诶小小红!樊笼仙君刚给女君写的喜字,你这毛手毛脚的哪适合贴这个,快!快下来!让你哥哥贴!”

    孟婆心惊胆战的看着木梯上某个黑胡豹眼的人,在第N次大红喜字被扯碎之后再也忍不住,把小红给请了过来。

    “孟婆!我在监督外面的鬼差。的人贴喜字!没空!”小红抱怨一声,连忙又去外面督工,孟婆盯着小小红粗鲁的动作记得原地打转。

    小红走到外面,眼珠子不敢动。

    外面那些鬼差从没来过人间,刚来眼珠子跟陀螺似的不停乱转,说出的话也不知道掩盖一下身份,万一被凡人看出一些端倪,那可就遭了。

    他们这次是因为女君大婚才有机会来人间,通过仙法改变了外貌跟烦人看起来无异,只要不自己说错话,没人发现,为避免这些臭小子给人间造成混乱,身为鬼差头头,他有责任监督他们!

    六劫门外,中鼎区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上,小红带领着一百来号鬼差,拿着樊笼新出炉的喜字见门就贴,见墙就贴,见柱子也贴!如果时间充足,他会把整个京城连带皇宫都贴满。

    当然有人不乐意,毕竟别人办喜事跟自己又没关系,这喜字贴了,日后还不好除下去,有人去理论了,毫不意外都被小红这个煞气冲天的长相给吓了回去。

    贴字大军有条不紊的横扫商业街,所有商户都出门观看这一奇景,街上往来的客人驻足,店里的客人聚在门窗打量,连那逛青楼的流气公子都看了几眼才继续跟美人。

    六劫店里,更是忙成一团遭。

    “红儿,玉如意呢!快喊你母妃把玉如意带来,绿儿,你去喊菁华把女君的房屋收拾一下,被褥全部换成龙凤呈祥被,诶呀!不行!被子还没做出来,快催催樊小二!让她别在地府做了,地府时间流速快,让她来人间赶制!”

    从阳忙的找不着北,脑门全是汗,猛然看到角落里,樊笼手拿毛笔飞速书写,忍不住走过去:“仙君,你写快点,小红他们都快贴完了!”

    樊笼啪的一声把毛笔甩出去:“你丫的还让不让老头我活了,这手都快抽筋了!你还催!”

    红螺告诉李菁华之后路过这里,看到樊老头搞情绪,拧起他耳朵就咬牙:“写不写!恩?写不写!”

    樊老头就着她的手连忙赔罪:“写!写写!你快放开!”

    红螺又狠狠拧了下才放开:“老实写!我去帮锦姨摆首饰。”

    从阳急忙挥手:“快去快去。”

    这时二娘拿着自己的老伙计走了过来,看到地上被小小红撕碎的喜字就扫。

    宽阔的大堂挤满了来回摆放盆栽还有挂饰灯笼的鬼差,现在二娘乱入,场面更乱。

    在二娘第N次扫到一个人的脚的时候从阳终于忍不住把她给拉了出门:“打扫最后进行,小六大婚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你先…”

    闲了很久的二娘期盼的看着从阳,从阳眼睛四处瞄寻找还缺什么东西,猛然看到外面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大娘,灵光一闪。

    “你去买菜!对!明日就是大婚,婚礼上要宴请客人,没菜不行!你去集市上多买点菜回来!多带几个人,事不宜迟,快去。”

    二娘惊喜点头,走了一半又折回来,从阳心惊胆颤怕她捣乱,毕竟方才就打碎了五个花瓶。

    “干什么。”

    二娘笑哈哈道:“把笤帚放下,顺便…”

    拇指与食指中指猥琐搓动,从阳看不大懂。

    “这是做什么?”手抽筋了?

    这时路过的婉柔看不下自家夫君这欠缺常识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二娘:“里面有一万两,要有荤有素,不要怕贵,最重要的是不能简陋,女君的婚礼,不能让人看笑话。”

    二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钱,顿时觉得手里那精致素雅的荷包烫手:“是!可是…明日来的只有莫爷跟胡老板,好像也用不着买多少东西吧…”

    婉柔拉着她来到路中间,指着两旁忙着贴喜字的百十来号鬼差:“这些鬼差也会赴宴,所以,心里有数了么。”

    二娘张大嘴,娘啊,这么多人!那得买多少菜!

    忽然想起什么,二娘对婉柔鞠了一躬,连忙小跑起来,略胖的身子跑起来肥肉颤抖有些喜感。

    “完了完了!集市上就那么点菜!我得赶紧去!不然让人抢光了就完了!”

    二娘叫喊着默默加快了速度!

    众人之间平静的大街上猛然掠过一阵风,随后整个菜市场无论是平价的白菜土豆还是最贵的鲍鱼海参全部被一个大娘横扫一空!

    不光集市口大街的小贩们早早卖完了所有的菜,连带着京城东西两头的集市口大街的菜也被同样一个人买断,其余来晚了的大娘大爷们全都没菜买,民怨载道啊~

    这下话可就传开了,那家许久不做生意却一直霸占着上好地盘的神秘的店要办喜事,新娘是老板,所有人皆以为奇,奔走呼告下,夜晚十分,这事在城里都传开了,不少人围在六劫门口看着里面一百多人忙上忙下,屁股沾不到凳子。

    可身为这场婚礼的两个主角,只是看了一眼便去了别处。

    “小白,你说我们两个为何会相遇。”

    无尽海,六笙这个人命运开始的,婚礼前夕的夜晚,她把既白带到了这里。

    吹着大海咸湿的海风,走在柔软的沙子上,牵着自己最爱的人,六笙心情很平静。

    一年前,她还是个打算孤独一生的孤家寡人,独自过了十万年,身边有家人有朋友,打打闹闹欢欢笑笑也很好,闲来无事欺负欺负樊老头,或者教红螺绿琦修炼之道,再或者倚在殿前的寒梅枝头,捧一本春宫看,生活也算有滋有味。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有爱人这回事。

    她未刻意寻找过他,也未刻意强迫过自己接受谁,可一切就这样水到渠成走到了今天,并未觉得莫名其妙或者难以接受,只是觉得这一年很奇妙,很神奇,比她之前过的十万年里的任何一年都要来的奇怪。

    修长的白影发出低低的笑声:“这是大婚在即,所以要反思以往了么。”

    六笙看他一眼,停了下,又继续走起来,墨靴踏在柔软的沙子上发出清和的沙沙声。

    “反思并未有,只是觉得与你的相遇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命运,总觉得是上天有意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闻言,既白桃眸忽闪了下。

    “那阿笙是不是要感谢上苍把我这样一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而又体贴温柔的夫君给了你呢?”

    这是在自夸?六笙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果不其然看到男人傲娇的眼神。

    “呵~那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要比我更加感谢上苍呢,要知道,你还没出世时,便有数也数不清的男仙在追我了,你该感谢上苍给了我颗冷的心。”

    既白突然停下来,六笙跟着顿住。

    “是,我比你更加感谢他。”

    本来只是开玩笑,不想他竟认真起来,深邃的眸子里充满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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