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把试卷甩在了讲台上, 强调说:

    “计算的错误是最低级的错误,宁愿放慢速度也要算得准。齐雅光你今年高二了,不是小学生了。拿试卷回去好好反省!”

    一顿教训下来, 齐雅光懵住了。

    她走上讲台, 拿到自己的试卷, 分数栏上鲜红的67分格外的刺眼。计算失误的地方全都被老王用圈画了出来。

    试卷上那些力透纸背的红圈,流露出了老王改卷时愤怒的心情。

    这是齐雅光高中阶段以来考过的最糟糕的一次成绩, 她心里难受极了。

    虽然是数奥测试卷,但平时她从来没有低于七十分。

    老王教训完了齐雅光, 一个接着一个教训。

    谢澄从冬令营回来后, 干脆请了一周的假没有来上课。平时考试有他撑在前面抵挡老王的怒火,老王的教训就跟和风细雨一般,轻飘飘地就过了。

    然而这一次……老王教训了火箭班整整半节课。

    他拿着试卷把每一个人的缺点都数一遍才停下来,喝了口枸杞红枣养生茶。

    “许浩博,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不要一步算到底。多写几个步骤会累死你?你的手就这么金贵?”

    “李思邈,你给我上来!你给我说说这题你是怎么想的……啊?”老王咬牙切齿地问。

    火箭班整个班的人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口。

    老王“啪”地一声, 把热水瓶的盖子扔到讲台上。

    “我琢磨着是不是平时出题太容易了,搞得你们一个两个总以为自己很有天赋。基本功都不扎实,就这水平、这态度还参加奥数?高考数学你们都玩不动。”

    火箭班的尖子生:“……”

    有些人平时看起来风风光光,是领奖台的常客、别人家嘴里的“好孩子”,但是被训起来也跟孙子似的。

    我们不要面子的嘛, 老底全都给您揭完了。尖子生们心里发苦,苦得说不出话来。

    下半节课, 老王缓了口气才开始讲解起试题。

    他简直要气死了,这份试题难度不算大但综合性比较高、计算量稍微大一些, 有些易错的地方需要多加思考。出这份试卷本意是想给某些“心比天高”的学生一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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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

    火箭班的尖子生率先翻了车。

    他讲完了试题之后,痛心道:“你们看看,这些知识点我以前哪个没说过?”

    尖子生们:“……”

    这句话简直不要太耳熟,老王哪次讲评试卷结尾了,不要添上这句话?

    对不起,是我们的小脑袋太不给力了,这次我们真没记住。

    可能我们的记性就跟金鱼似的。

    试卷发下来之后,一家欢喜一家愁。这次测验果真有几个没及格的学生,而且分数出奇地低。卷面分只有三、四十的,大有人在。

    被教训得面色苍白的齐雅光,看了看邻里四座的分数,并没几个比她高分,而且比她分数高的也没有高多少。

    她的面色才渐渐恢复红润。

    火箭班的最高分是许浩博,他考了73分。

    李思邈在某个证明大题思路直接错了,惨收70分。

    相比起来,齐雅光68这个分数,忽然不是那么出奇地低了。齐雅光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只是老王教训她的那一瞬,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如潮水一样地淹没了她。

    那眼神中仿佛包含着惊讶、嘲笑、讥笑。

    她齐雅光、怎么就比不过一个垃圾班的周秀了?

    下课后,老王拎着枸杞红枣茶准备回办公室。

    齐雅光忽然叫住了他,“等一等——”

    “王老师,我想知道24班的周秀,这次考了多少分?”

    话音刚落,火箭班的学生诧异地转过头来。

    这一刻,教室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四下鸦雀无声,大家拿着奇怪的目光看齐雅光,震惊极了。

    她……还嫌没被老师教训够吗?

    联想起老王上课时说的那番话,齐雅光还比不过一个平行班的周秀,尖子生们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王随意地说:“她啊,她考得也不怎么样。”

    “简直糟糕透顶。”老王嫌弃道。

    学生们忽然松了口气。

    虽然说也不是盼着周秀不好,但是自己这么惨,一个垃圾班出来的学生居然还吊打他们。这是不符合常理、很令人难以接受的。

    齐雅光还想再追问周秀的具体成绩,老王却已经拎着他的枸杞红枣茶回办公室了。

    老王跺了跺脚,大冷天的,还是办公室暖和一些。

    齐雅光站在原地,琢磨起老王的话:考得不怎么样、糟糕透顶……

    也就是说,没及格?齐雅光难受得窒息的心,这一刻忽然释然了,连被老王对比着骂,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只要周秀没考好,那一切都好说。

    虽然老王嘴上把她贬得不如平行班的学生,也许是她犯的错误太低级、太令老王生气了。

    ……

    24班。

    周秀被老王叫了出去,年近六旬的老师把试卷递到她的手里。

    他板着一张脸教训道:“周秀,写试卷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只有这么一次。”

    “这次考试,你考得很差劲。”

    老王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常年拧紧的额头清晰地印着一个“川”字。

    末了,他冷淡地说:“放学后,你到办公室找我。”

    杜飞扬正伏在走廊的栏杆晒太阳,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抖,生生地颤了一下。

    妈耶,火箭班的老师好凶。

    就算秀秀考砸了,也不必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去批评吧?

    秀秀好可怜。

    周秀拿着试卷略微扫了一眼,抿起唇来:“好,谢谢老师。”

    周秀回到了教室里,把试卷收到了抽屉里,继续写她之前未写完的物理练习。

    班上的学渣们见了火箭班数学老师教训周秀的脸色,多半知道周秀这次考试没辙了。

    他们和温拿班的兄弟去打篮球,温拿班的会在私底下偷偷说:“你们班秀秀好像比不过火箭班的样子。”

    “打赌而已嘛,口嗨一时爽,理解的。你们不要这么较真,人家火箭班也没当一回事。改天去跟他们道个歉也就算了。拧成这样为的啥呀!”

    多伤和气?

    24班的学渣脸上缓缓出现了一排问号:“???”

    杜飞扬恨不得当场喷回去,谁特么口嗨了。

    你才口嗨,你们全班都口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初说好了期末光荣榜见、就光荣榜见。我们班的秀秀厉害着呢,谁不行了。

    但此刻杜飞扬看着周秀回到位置上,一脸“落寞”地写起了物理练习。

    他吊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唉,比不过就比不过吧。周秀已经努力过了。

    他打着哈哈说:“秀秀没关系哈,胖子也不是一日就能吃成的。”

    “这次虽然没有考得过他们,剩下的时间再努力,期末考赢他们。”

    花絮说:“数学竞赛就算了,那些好学生向来眼高于顶,不太看得起我们后进班。”

    “秀秀好好准备生物竞赛,这个考好了,也能去重点大学。”

    等等——

    周秀略微停下了笔,转了转笔,拧紧眉头问:“为什么数学竞赛就算了?”

    她认真地说:“不,我不要‘算了’,我还要继续。”

    杜飞扬夹紧眉头,周秀好胜心居然这么强?

    他拍着大腿,给周秀做考后心理辅导:“嗨呀,失败乃成功之母。秀秀,这一点你就比不上我了。”

    “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我们要有大局观。咱们的目标是期末考,竞赛这种东西么,就暂时让让他们火箭班吧。”

    杜飞扬说得一脸的膨胀、特别臭不要脸。

    周秀渐渐地拧起了眉,不太确定火箭班的王老师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次考试除了她……其他人都考得很好?

    周秀从抽屉里掏出了那张试卷,久久地凝视着试卷上那个鲜红的数字。

    周秀承认自己的基础确实不太好,但这次她已经尽力了。

    周秀已经考虑了起来,如果竞赛班不要她,明年数学竞赛学校集体报名没有她的份,她就以个人的名义到官网报名。

    ……

    隔壁温拿班。

    这一节,是老王的数学课。

    老王依照惯例,教训了温拿班的学生一顿。

    “章琦,不要告诉我,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连基础的运算这种低级错误都犯的学生,除了火箭班的齐雅光、温拿班也有很多个,老王的血压终于压不住地飙高了。

    这次测试数列、几何包含了不少计算,很多学生直接算懵了。

    老王看着学生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呵呵地祭出了杀器。

    “给你们看看,人家是怎么计算的。”他顺手拿出了一张学生写的试卷复印件。

    这张数学试卷非常漂亮,全都是落下的勾,但凡写下的步骤都对,每个步骤的运算结果也正确。

    然而它每一题用的方法都跟常规方法不一样。

    这位同学有现成的捷径不走,偏偏选择了吃力不讨好的算法,以至于比别人多出了好几倍的计算量,但它写对了!

    卧槽。

    居然还可以这样解题?

    老王说:“虽然不提倡你们用这种方法,但是人思路清晰、运算能力强,这些优点足够甩你们几条街。要是用你们的小脑袋来写这种解法,呵呵——”

    直接死机了吧。

    老王翻过了试卷的第一页,露出那个鲜红的数字。

    75。

    这次25班只有席少原一个人上了八十分,其余的学生多是六十分出头、或是不及格。

    陡然亮出了一个七十五分,亮瞎人的眼。

    这是哪位大神的试卷?

    是许浩博、是李思邈?还是齐雅光

    反正他们班没有人有这个分数。

    偏偏老王没有给他们看写试卷的人是谁,只见分数旁边填写班级姓名的横栏,它露出半截:高182——

    留意到这个小细节的温拿班学生,瞪大了眼睛,于是奇怪的地方来了——

    2后面紧跟着的,有点像数字4、而不像5,然而火箭班是高1814班。

    温拿班的学生渐渐皱起眉头:“……”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老王这样疑似炫耀的行迹也是如此的亲切,等等——这不就是上次月考时发生过的事情吗?

    隔壁班周秀,上次月考考了满分的那一次!

    紧接着老王挪了挪试卷,露出了姓名页。

    高1824班,周秀。

    温拿班学生受到了暴击:“……”

    草,还真是周秀。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们一定不会选择向24班的学渣口嗨。

    他们班秀秀是真的跳起来能吊打火箭班的人,根本不用他们可怜。

    想起他们上周还同情周秀可能会被劝退,温拿班不及格的同学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王冷漠地说:“你们比不过火箭班也就算了,连平行班都比不过。”

    温拿班的学生对老王这个句型一点都不陌生。以至于它现在进化了,多了后半截,内心也平静无澜。

    他们好像一直都是处在底层的劳苦人民,谁都比不过。

    太惨了。温拿班的学生一脸绝望地想。

    老王讲评完了试卷,意犹未尽地想了想说:“周秀的试卷就留着贴在你们信息栏上。”

    “虽然方法冗长,但胜在思路清晰简单,对于计算能力好的同学来说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竞赛题么,思路并不在拘泥于一种。”

    “平时做题的时候,你们也要学习周秀同学,多动动脑筋、尝试多种解题方法,扩宽思路。”

    被教育了一脸的温拿班学生,缓缓点下了头。

    ……

    放学后。

    周秀抓紧时间写完了作业,依照老王的要求来到他的办公室。

    她下了楼准备走到老王办公室的时候,火箭班的学生也下课了。

    他们蜂拥着下楼,齐雅光惊讶地看着周秀正走向老王的办公室。

    她抱起双肩,叫住了周秀:

    “周秀,你这次考了多少分?”

    花絮和杜飞扬几个人跟着周秀一块写完了作业,一起下楼,冷不丁地碰到了齐雅光。

    他们都知道周秀这次考砸了,还要被老王叫到办公室、即将迎来一顿教训。

    老王是老师,教训周秀也就算了。

    但齐雅光这一脸考试考好了、来炫耀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考得好了不起哦?

    杜飞扬拉紧了书包,勾了勾唇,站到前面把周秀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对齐雅光说:“好学生,你什么意思,我们周秀好像没有得罪你吧?”

    齐雅光耸了耸肩,“周秀上次跟我说,要把我的脸打肿,我一直很期待呢……但现在看你这样一声不吭,是没考好吗?”

    “没什么……这次我们班也有好多同学也没及格。周秀,你只要没有考得太差劲——”

    刚从班里走出来的许浩博冷不丁地撞到了这一幕,他叫住了齐雅光。

    花絮脸上出现了薄怒。

    徐卿拍了拍周秀的肩膀,“你先进办公室,让王老师久等不太礼貌。”

    周秀原以为被老王骂了,是她考砸了,但听到齐雅光说火箭班也有很多不及格的同学——

    她跟花絮摇了摇头,绕过了杜飞扬,站到齐雅光的面前。

    “不好意思,这次又没有满足你的期待,我没考砸。”

    这次两个重点理科班集体都考翻车了,周秀居然还说她没考砸?

    怎么可能没考砸,连许浩博都保不住以往的成绩了。

    许浩博有些好奇地问:“周秀你这次考了多少分?”

    这时候温拿班的学生也陆续走了下来,他们看见周秀,下意识地扭过头看了一眼。

    他们好奇地问:“咦,你们班还不知道周秀的成绩吗?”

    温拿班的学生顿时不平衡了,凭什么火箭班就没有被教育,轮到他们就被训了一整节课。

    齐雅光和许浩博的脸上缓缓出现了疑问:“???”

    周秀的成绩,他们怎么就应该知道了?

    温拿班的学生指着许浩博说:“过分,老王居然没有教训你们。”

    章琦说:“周秀这次考得挺不错的,认识一下,我是25班的章琦。有空我们可以交流交流。”

    杜飞扬在这一瞬间突然睁大了眼,震惊地转过头来看着章琦,又看看周秀。

    章琦是温拿班的尖子生,经常能排进年级前十。

    他平时都懒得说话,这会儿居然主动搭讪周秀了?

    杜飞扬惊讶地看着周秀,“等等——秀秀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搞了半天,周秀居然不声不响地考出了一个王炸?

    周秀跟杜飞扬摇了摇头,“王老师先前教训我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杜飞扬听到了,火箭班的数学老师就差指着周秀的鼻子骂了。

    他生气地对周秀:“你考得很差劲。”

    就连周秀自己也一脸懵逼。

    她只上过老王两节课,但到底对这个老师并不了解。她印象中,这个王老师认真负责,为人诚恳。虽然脾气大了点,但也不至于会欺骗学生吧?

    过分。

    明明她考得还可以,却摆出一脸她考得差劲得要命的表情。把周秀紧张得连自己的后路都想好了。

    错过数学竞赛,不仅仅是错过了竞赛而已,错过的还是很多钱!

    周秀是不会放弃数学竞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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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字的试卷,走到齐雅光的面前摇了摇。

    鲜红的75,映入眼帘。

    许浩博眼里露出了惊讶。

    齐雅光唇边的笑容骤然凝滞,嘴角渐渐沉下,眼里透出难以置信。

    “怎么……怎么?”尾音稍稍上扬。

    怎么可能?

    周秀居然考了75,比他们班的最高分许浩博还要高几分。放到火箭班,直接就是最高分了。

    如愿以偿地看见了齐雅光变绿的脸,周秀轻声问她:“这次心服口服了吗?”

    “女孩子要矜持点,每次你都这样把脸递过来给我打,我都厌了。”

    “请你记住这次,下次别找我了。”

    说完之后,周秀走进了办公室。

    花絮唇边忍不住浮起了一个笑容,她就知道,周秀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

    她舒了一口气,眼里忍不住闪着微笑。

    杜飞扬顿时嘚瑟起来,没有成绩的时候已经能够自嗨到爆炸,这会碰到这么爽的一刻,恨不得原地跳起来。

    他指了指周秀进去的身影:“看见没有,我们秀秀考得很好呢!”

    “你们王老师准备给她开小灶哦,羡慕吗?”

    徐卿见到这么戏剧性的一幕,也不禁笑了起来,他看着走向办公室的那个女孩。

    头一次觉得,她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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