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她夏柳条不也嫁错人了吗,要不然,怎可沦落到这步田地,住的是亲戚的车库,还险些丢掉性命。

    发现说错话以后,叶飞马上改口道:“对不起,柳条,我不是针对你的,我是替王娟可惜。”

    这话越说越有漏洞,意思是夏柳条不可惜呗,若不是他业务素质不过硬,那肯定就是怀里玉色生香,紧张造成的。

    夏柳条却说:“那个姓孙的虽然浑,可他也算顾家,总比范开宝那个人渣强。”

    她说的人渣当然是指自己的前夫。

    有关范开宝的种种劣迹,那次去白城时,张妙唇已经跟叶飞说过了,这时说道:“咱不提他,柳条,想点开心事,好不好?”

    等到屋里的暖风平缓的舒放着自由,叶飞这才松开怀抱里的夏柳条,把她抱到床上,帮她脱掉珊瑚绒睡衣,平放在床上,然后给她盖上被子。

    当然,这间卧室不是叶飞和栾晓芸操练过的地方,操练过的那张床在隔壁那个主卧室里,这个时候,他害怕见到那张床,因为他怕床上的故事把他引向邪恶,继而伤害夏柳条。

    “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叶飞百度过了,煤烟中毒,如果不及时救治,脑细胞很容易受损,然后留下后遗症。

    夏柳条说道:“我都跟你说过了,我这个人命硬,真的没事。好了,天不早了,你去隔壁那间屋里睡吧。”

    叶飞轻轻摇头,然后说道:“我陪你。”

    “你在这,我睡不着。”

    是啊,自从和范开宝离婚以后,夏柳条就没容第二个男人碰过她,叶飞在这,她真的不习惯。

    叶飞却以为夏柳条关心他,怕他休息不好,才故意说这话的,却也说道:“你睡吧,我不影响你。”

    “你影响。”

    “我不影响。”

    “影响就是捣乱的意思。”

    “我不捣乱。”

    “捣乱,捣乱的,我害怕。”

    说到最后像是撒娇了,遥远记忆里的撒娇,那是他们儿时“过家家”里边常用的台词。

    望着夏柳条苍白的脸庞,叶飞心里有一万个不安,这时冒出一句:“听着你的呼吸,我心里踏实。”

    听着你的呼吸,我心里踏实!

    肺腑之言打中夏柳条的芳心了,她的眼眶为之一热,望着叶飞起身关灯时的背影,眼角随之潮湿了。

    可当黑暗里叶飞返身回来,夏柳条仍在感动的心房却又止不住一紧:他关灯想干嘛!

    屏住了呼吸,最坏的念头是,如果叶飞欺负她,她该怎么办!

    庆幸的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等到叶飞安静下来

    ,特别是他小心翼翼的躺在靠近床沿的位置,给人的感觉像是半悬空,一切又都变了,包括夏柳条悬着的心。

    波浪过后,她其实也想听到叶飞呼吸的声音,想要聆听叶飞紧张的心跳,在这宁静的夜,一切都可以默许,尽管呼吸与呼吸有所不同。

    空调里嘶嘶打着暖风,似乎在努力调和尴尬的气氛,夏柳条挣扎着扯起被子一角,给叶飞盖上了。

    数九寒冬,她怕叶飞着凉。

    却也没有说话,一切都是润物细无声的样子。

    叶飞本来是想去隔壁抱床被子过来的,可被子里一定还残存栾晓芸香艳的味道,他怕夏柳条闻出来,也怕那种香艳勾起他邪恶的欲望,然后不顾一切地释放在夏柳条身上,所以他没敢。

    两张床所能承载的,完全是两个阶层,两个故事,两个迥然不同的女人,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爱慕。

    这一被夏柳条容许,叶飞又不免紧张不安,表面上却是气定神闲的样子。

    青梅竹马时,很多想要的东西只在梦里飘摇着美好,可今夜实打实睡在一张床上,一个被窝,他却异常狼狈。

    夏柳条也是这样,狼狈与拘束,外加三分难为情,因此动也不敢动一下。

    好在黑暗里的倾诉可以知音,就好像走在一个童话故事里边,看不到现实中的彼此存在,只觉得手里握着梦。

    “对不起,柳条,你说,我是不是很无耻,这是不是趁人之危?”

    叶飞是说刚才他敞开羽绒袄去暖夏柳条的那一幕。

    夏柳条却是岔开话题:“睡得不舒服了吧?往这边挪一挪,可别掉下去。”

    夏柳条知道叶飞睡得不舒服,小半个身子悬在半空,那也不是一般的睡姿。

    叶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稍稍往里挪动一下。

    然后夏柳条才回答叶飞刚才的问题:“你那不叫趁人之危,是我活得太狼狈。”

    “柳条,我真的不该那样对你。”

    “不,飞哥,你没错,除了去医院,那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不。”夏柳条摇头,黑暗里的坚强,不是谁都能看见,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听她诉说。

    “我怕穷,怕孩子饿肚子,怕她生病没钱去看医生,怕她盯别的孩子手里的东西,对贫穷的畏惧,让我夜不能寐,也幸好我没睡着,不然,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她没好意思说,是对贫穷的深深恐惧,让她变得更加坚强,若不是叶飞要打120,而她害怕花钱,她也无钱可花,她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继而打开那扇门。

    不过,这已经承认那夜抱孩

    子沿街乞讨的就是她了。

    一种说不出来的特殊疼痛,忽然搞得叶飞心情湿湿的。

    叶飞鼻子一酸,忍不住说道:“真的太难为你了,柳条,打小,你就非常爱面子。”

    夏柳条也知道叶飞想表达什么,说道:“我何尝不想有尊严地活着,可是,现实生活中,好多事情,都与尊严无关。”

    “是啊,这就是社会。”

    叶飞说道,再一想到夏柳条黑夜里捡垃圾的样子,说是可以不要尊严的,她何必用围巾包住脸呢,她一定渴望着尊严。

    可是,又不能只为了尊严,而放弃生命啊。

    黑暗里,叶飞拿过手机。

    搜索着煤烟中毒的危害,上边有一条医生指导意见:高压氧舱可以迅速纠正组织缺氧,还可以预防一氧化碳中毒引起的迟发型脑病。

    “不行,柳条,你还是要去医院,等你歇会,我带你去做个高压氧,放心,不用你花钱。”

    既然夏柳条说出了对贫穷的恐惧,叶飞爽当选择了直白。

    夏柳条也很直接,说道:“我不能花你的钱,叶飞,你放眼瞧瞧,现在找对象,哪个不首先要求房子。你得好好攒钱买房子,别指望你爹你娘,老人家把你培养成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别为我考虑,柳条,我很好。”

    “一样的,你也别为我考虑,瞧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先前感觉气不够用,现在气顺了。就这样躺着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你不头晕头疼,不恶心?”

    “有你陪,我恶心不起来。”

    “你呀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开玩笑,好吧,我听你的。”

    “天不早了,困了你就睡吧。”

    “我不困。”

    “我也是。”

    叶飞放下手机。

    随着手机屏光亮的消失,一切又淹没在黑暗之中,互动着的声音,像是小时候炎热夏夜里,村头飘荡着的父辈故事。

    那是一个祥和而又古老的村庄,谎言都是存放在故事里边留待揭穿的。炎热的气浪里,滚动的总是傻傻的真诚,长大以后,那些真诚依稀触摸可及。

    一对患难与共的青梅竹马,盖着一条被子,聊了大半夜,很多都是心灵上的共鸣。

    可又任何龌龊的动作都没做,任何越界的事情都没发生,只是为了听到彼此的呼吸,祈愿对方好好活下去,这如果不是童话,一定是亲情的力量在支撑,在推动,又在限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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