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好大的脸,殿下现在为了让你养伤,留在这儿不走了,你知不知道,皇上给他一个月时限,要是到不了钦州,他要被责罚的!”

    刚从马车上抬下来,还没被安置到床榻的草环就被苍翠拦住了路,一指头戳在了头上。

    抬草环的是四个侍卫,还是那床她垫在身下的被褥,四角四人,动作不慢,但顾及她的伤,没走太快,现在被苍翠这么一拦,顿时停下。

    苍翠指责不断:“都是因为你,耽误了殿下的行程!你怎么不去死呢?你都替殿下挡了刀了,死了不亏……”苍翠指责不断:“都是因为你,耽误了殿下的行程!你怎么不去死呢?你都替殿下挡了刀了,死了不亏……”

    “不用搭理,继续走。”草环拽了一下右上角的杨章,示意他绕开。

    苍翠没想到自己被绕开了,立刻去抓她身上盖着的披风:“草环你个贱婢……哎呦!”

    这披风是轻薄款,草环身上有伤,不想沾染到其他衣物上,她下了大力去抓,一抓之下直接抓掉,反倒自己被惯力带摔,手掌擦在地上破了皮。

    杨章脚下没停,隐为带头,麻利的把草环送到了客房。

    “怎么没遮盖?”萧溟在屋里,亲自扶草环趴上榻,看她上半身只着中衣,急忙拉开被子给她盖上。

    “刚才被苍翠拦住,说我耽误了王爷的行程,让我以死谢罪,拽走了斗篷。”草环说这话时一点都不羞愧,苍翠当众骂她,她把披风说成斗篷也没占便宜。

    萧溟说:“你先养伤,我换个人伺候你。”

    草环安然接受:“多谢王爷。”

    她不是原主,不觉得受之有愧,毕竟那身死魂消的原主全靠她续力后半生呢。

    一躺就是十天,有大夫每天来看诊,有医女每天给她换药,她自己喝的水都是空间里的泉水,伤口已经逐渐愈合,医女说可以两天换一次药了。

    这十天萧溟没来看她,但每天都把伺候她的宫女乌青叫走询问,今天在大夫走后,他过来了。

    他微微笑着,如玉树逢春:“大夫说你的伤口好转,可以走动了。”

    草环在几闻花开之音里回话:“是,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他笑容绽开:“那后天能上路吗?”

    在这笑容里,草环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能。”

    从离京时算到后天,足足半个月,皇上给萧溟的时限是一个月,她一人抗下半个月,真是好计划,虽然他语气温和、笑容温暖,但私下里做了什么,一直躺着的草环是全然不得而知,但这时限的锅她是扛定了,啧,果然不能只看脸。

    他亲手扶她起来,轻脚走动:“你救我一命,我本该让你好好养伤的,但皇上说从京城到钦州,两千多里,限我一月赶到,所以耽误不起了。”

    他若不说,草环就当这事过了,这锅背就背了,但他这么一说,简直是把她当傻子糊弄,她一来不傻,二来不想被糊弄,索性说破:“早就耽误不起了,限时一个月,六辆车六匹马,除了我受伤以外,你还有八个婢女,八个内监,五十个侍卫,一个月走两千多里地,除非是夸父。”

    萧溟手上一顿,草环自行走动,走到窗边停住脚,看外面院子:“正月十五出的京城西门,那时还是白雪满天,现在柳树都发青了。”

    “正是赶路时。”萧溟在桌边坐下,接了一句,然后抬手倒茶:“我今天就会走,但你们后天动身,我特意带这么多人上路,其实是为了照顾你。”

    草环诧异回头:“照顾我?”

    “你是替我挡的刀,我母嫔无力相护,我不想你死。”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皇上说的是‘限我一月赶到’,并不包括你们。”

    草环也笑了:“没想到你还会钻空子,你这张脸长的实在欺诈。”她回身坐到他对面,要拎壶倒水,他却劫走了茶壶,亲手为她斟茶,笑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自控。”

    草环微微摇头:“真是黑芝麻馅的包子,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你还有得好吗?”

    她本是随口一句,没想到他听懂了:“只要你不说,便无人可知。”

    “那可不一定,隔墙有耳眼鼻喉。”她已经背了一锅,这锅她可不背。

    -

    晚间,后院马厩。

    “你怎么在这儿?”

    饶是萧溟一向雷打不动的温和表情,此时也难免有些破裂——草环背着个包袱,站在马厩暗处。

    草环勾唇一笑:“无论什么时候,十四岁都是半大的孩子,即便你早熟,我也不放心你一人上路,放心,我伤口已经结痂,而且扎的很紧,不会开裂。”

    这话一半一半,她这性子可耐不住那些复杂规矩,原本是因为萧溟她才能得便利,现在他要走,她可不想受那些婢女的闲气,既然做好人了,那就做到底。

    “不行。”他想都没想立时拒绝:“草环,你伤的很重,要惜命。”

    草环拍了拍最边上的马背:“我很惜命,马鞍我特意垫厚了。”

    萧溟被她气笑了,只垫了马鞍就是惜命?正要说她,她身后又出来一人,抱拳拱手:“王爷。”

    草环也拍了拍他:“这也是我准备的,胆大心细有身手,旅行必备。”

    “你真是……”萧溟无语。

    草环牵马:“走吧,我还特意喂过了。”

    萧溟叹息:“我以为没时间了,想低调行事,你们俩要跟着……”

    “都听你的。”草环催道:“没时间了还不赶紧走?”

    杨章说:“六匹马,正好够用。”

    ……

    萧溟看着他们牵出马,挂上包袱和箱笼,调整马鞍,牵递缰绳,他皱眉接住缰绳,看着草环。

    草环压着嗓子,学萧溟的语气说:“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杨章配合她说:“这是不拘小节,王爷请,姑娘请。”

    草环一脸憋不住的笑,牵马出门后立刻上马,但却高估了自己,原主不会骑马,而她……不记得自己以前是否会骑了。虽然想不起前尘,并不影响她现在,在外天高海阔的多好。

    原本就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路程,骤然从一个月缩减至半个月,赶路的时间真的很紧,明明草环伤势刚好,但赶起路来一点儿都不慢,两马换骑,三个时辰歇一刻,三人日夜兼程,片刻不敢耽误。

    洹水是流经钦州的,他们中途改水路,是一路向西,初春的天气咋暖还寒,萧溟和杨章先后晕船,只有草环站到最后。

    进钦州时又是晚上,船停在北城门边的码头,萧溟硬撑着下船,推开草环踉跄着去城门口,不让人扶。

    草环无法,赶紧提醒杨章去跟着,她收尾善后,牵着一路跟着他们坐船的马,最后过去,刚走到城门口,就见里面有人骑马奔出,她急忙躲到路边。

    她进城门时,萧溟被杨章背着正要去知州府上。

    杨章一步三回头:“环姑娘,你快点儿,王爷累晕了。”

    “快,放马上,你也上马,我牵你们过去。”草环牵着马走过去,知道他们都累,再加上一直撑着那口气现在松了,搁谁都要受不了。

    侧旁快步过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将领模样男子,到近前持刀行礼:“末将辛桐,参见王爷!”

    他是值夜将,之前接到消息说如安王的封地在这边,但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到了,不是说,在平城暂时休息吗?又迟迟不见被叫起,他抬眼去看。

    草环牵着缰绳,静静看他,就等他抬眼:“辛将军,王爷晕倒了,烦请就近安置了,再找位军医来。”

    辛桐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低下头去:“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不知道草环是谁,虽然衣着普通,但周身气质不寻常,他一时不敢慢待。

    知州马言仁赶过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萧溟半靠在金玉客栈二楼客房的床榻上,草环刚喂了水,正给他揉头。

    “王爷恕罪,下官来迟了,实在不知王爷今日会到,之前只听说王爷尚在平城……王爷恕罪!”马言仁边说着话边看萧溟脸色,被萧溟冷眼瞥至,一下跪在当地:“下官前日才接到圣旨,得知王爷封地在此,尚未收整,再给下官两日时间,下官定能收整周全。”

    “前日?”萧溟偏头看他,眼神审视。

    草环收了手,站在他身侧,不准备插话——这事明摆着就是坑萧溟的,让他一个月内赶到,偏还给他那些人,要是他脑筋刻板一点儿,没有只身前往,那定然落下一个“抗旨不遵”。但圣旨是用的驿站加急,虽然不知是几百里加急,但前日才送到,最多是个五百里。

    而这位马知州,也没把萧溟放在眼里,称一声王爷,还想把人看透了拿捏在手,连封地都想染指,仗着天高皇帝远,他就是个土霸王。

    萧溟这一疑问,马言仁立刻就哭穷卖惨:“王爷有所不知,钦州是边城,长久不安,民风彪悍多有愚昧,他们占着地,并不相让,您的封地虽然在城外,但您还要住在城里的,下官准备给您修建王府……”

    “不必了,”萧溟打断他的话,不入他挖的坑:“马知州,城内是你管辖,本王封地不在这儿,自不会占用这里,明日本王便去往封地,烦请马知州帮忙准备一下地图。”

    “啊?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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