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起来,让我来考虑一下吧,”王后道,“对谁都不要提起。”

    “是,王后,”骊裳道,“王后,奴婢请几日出宫一次。”

    “哦,你要出宫去做什么?宫女岂可随便出宫。”

    “王后,”骊裳向前,与王后耳语了几句。王后沉吟起来,没有答话。

    莫罗王吩咐,“快去把狄申王子找来。”

    不一会儿,便听来报,“大王,在下刚出城门,便见狄申王子已经快到城下。”莫罗王感到诧异,不大一会儿,只见狄申王子带着几人来到宫中,身后这几人带着几箱东西,看起来挺重,蛮国将士本就彪悍有力,此时抬着这几箱东西却感到相当的吃力。

    狄申王子上前一步跪拜道:“大王,此是父王交代在下要带给尊贵的莫罗王的一些薄礼,请大王笑纳,父王交代,以此当做我蛮国迎娶茗儿公主的彩礼了。“

    莫罗王心中一惊,亏得这时他的心中已经知晓此事,“多谢蛮王美意,本王心领了。如此厚礼,受之有愧。“说着屏退了左右。

    莫罗王道:“本国与贵国素为同盟,狄申王子可否知道。”

    “大王,在下知道。”

    “那为何却迟迟不肯出兵,待到我莫罗城被困数日仍旧不肯出兵,是何道理?何谓盟国,盟国盟约狄申王子和蛮王可曾记得?”

    狄申王子答不出话来。

    莫罗王神情。无法辩驳的事实了。

    “可是,大王,茗儿公主已经与父王约定了。”

    “约定?哈哈,”莫罗王笑道,“贵国,你的父王,蛮王数年前就已经跟本王约定,战则同战,亡则同亡,可是贵国履约了吗?若不是茗儿公主,我莫罗城已经不复存在了!贵国的盟国就不复存在了!贵国就一直这么看着我莫罗国被犁泽吞食,而坐视不管,狄申王子,是也不是?”

    “我儿姬重在贵国十年,忍辱负重,我女茗儿,冒险求兵,内中凶险曲直,如今都可不再去计较,因此,此战胜后,本王仍着意要报偿贵国,拨付银两,以恤贵国伤亡将士,本王如今才知狄申王子如何要拒绝,原来贵国是要的我的女儿,要的我的命不是吗?”

    狄申王子回到了营地,但那几箱礼物还是放在了宫里。这些礼物带走便是意味着放弃了,可是,他却是无论怎样也不愿意。

    他感到灰溜溜的,知道自己答不出话来的滋味,可是他绝不甘心就这么地回国去,这不光是联姻的问题,也是关系蛮国的大事。

    但是不久之后,他就在营帐里听到了外面闹闹嚷嚷的声音,手下道:“王子殿下,莫罗王又派人把那几箱东西送回来了。”

    狄申王子什么话也没说,也没出去看。

    这几箱,可都是真金白银,这场战争,导致莫罗国国库亏空,莫罗王见这些财物却是也不为所动,蛮国士兵,也都猜到这里面的东西必定价值不菲。

    这可是眼下莫罗国最需的东西了。可是莫罗国越是不舍,狄申王子心中越是觉得茗儿是那么的宝贵,他更是舍不得就这么回去。一幕幕在他的眼前浮现,从马厩结识一直到与犁泽开战之前,他的心里已经深深地扎下了茗儿的影子。

    时间还剩下三天。

    门口侍卫来报:“姬武王子求见!”

    话音未落,姬武王子已经掀开帐帘进来了,他的脸上此时倒显得平静。狄申王子招呼他坐下。

    空气有些停滞。

    狄申王子等着姬武开口说话。

    但他还是没有能有姬武那么有耐力,“姬武王子,是为茗儿公主的事儿而来是吗?”

    “是的,狄申王子如此的关心雅萝公主,应能理解我的心思。”

    “是,但父王与茗儿公主约定在先,此时却又如何更改,如果办不成此事,我真不知道如何向父王交差。”

    “情急之下,我那妹妹不是要答应你们的所有条件吗,她又有什么选择呢,狄申王子,如果是你,该如何选择呢。狄申王子作战勇猛,指挥若定,且深明大义,在下很是敬重,希望能深思。除茗儿之外,我莫罗还有众多的美丽女子,狄申王子可以任意挑选,我莫罗同时会派出工匠随从,一同赶赴蛮国,为贵国效力。”

    狄申王子不语,只招呼姬武王子饮酒。

    这是莫罗国的酒,莫罗王赐名蓟春酒,“莫罗蓟春,名扬天下。”狄申王子望着手中的酒杯说道。

    “是的。狄申王子尽可享用。”

    可是此时的姬武王子却品不出这酒的味道,这个时候,没有心思去品味这酒。酒本来就是给有心境的人品味的。

    两人没有说太多的话,说的话还没有饮的酒多。姬武王子不久之后起身告辞。狄申王子起来相送到帐门之外。

    姬武王子跨上马来,狠狠的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像是发泄心中的不满,狄申王子返身入账,躺下纳头便睡。

    狄申一觉睡到第二天的早上,他出去转了转,狩得两只野兔,带回来让手下剥洗了烤着吃。

    此时的国内,他已接到父王的通告,知道父王已经重新夺过权柄,母后这时被削弱了权力,狄申想着父王应该不会把母后怎么样吧,当初还让自己不要恨母后呢,说她也是为了蛮国,只是想法不同而已。

    快到晌午的时候,狄申手下来报:“殿下,有一姑娘求见。”

    怎么会有什么姑娘,难道是茗儿公主。他忙掀开帐门。

    眼前的女子不是茗儿公主,但却也显得美丽娴雅,别有一番风韵,面含羞怯。

    “奴婢拜见王子殿下。”

    “你是?”

    “王子殿下忘了奴婢了么?”

    狄申的眼睛在眼前的女子身上细细看了,除了越发觉得眼前的女子美丽之外,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王子殿下,奴婢便是被犁泽抢来的莫罗女子中的一个,那日多亏王子殿下,不然晚到一步,奴婢和那么多姐妹可能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说着,这女子眼眶里泪光盈盈。

    “哦,快快请起。”狄申道。他想起来了。

    没想到那群女子之中还有如此姿色的女子,为何当时却没看出来。不过这也难怪,当时这些女子个个蓬头垢面,神情狼狈。

    进得帐来,狄申王子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奴婢骊裳,王子救命之恩,奴婢永生不忘。”

    狄申王子大笑,“举手之劳,不必如此挂在心上。看姑娘相貌,却如何与莫罗女子有些差别?”

    “是,禀告王子殿下,骊裳母亲本就是蛮国人。”

    狄申王子面露惊异之色,“怪不得。”

    “奴婢母亲,原本是蛮国一名采药女,有一天在山上采药时,不知不觉天色晚了,迷了方向,后来竟跌入了山谷,幸亏遇到爹爹的搭救,才得以生还。母亲在爹爹的照顾下疗伤。和爹爹日久生情,便生下了我。

    母亲常跟奴婢讲起蛮王和狄申王子的丰功伟绩。讲习蛮国的风土人情。没成想奴婢却被犁泽人抓去,差点,差点。。。说到这里骊裳呜咽了起来。”

    “没想到会遇到王子殿下搭救,奴婢感此刻似乎好了许多。

    “原来姑娘母亲是我蛮国人,那姑娘便也算是蛮国人了,不用多礼,来,坐下再说。”

    “谢殿下。”骊裳起身。

    骊裳却不坐下,只在狄申面前盈盈而立,“殿下,让奴婢为殿下倒酒吧。”说着便拿过酒壶为狄申倒酒,看那十指纤纤,轻轻拈起那只银壶来,酒水轻泻入狄申面前杯中。

    狄申端过面前酒杯,一饮而尽,骊裳拿过那只杯子,又倒入酒来。“来,陪我喝一杯如何?”

    “殿下,请恕奴婢不善饮酒。”骊裳慌忙跪下道。

    “哈哈,我蛮国女子个个善饮,你既有蛮国血脉,如何饮不得酒。”

    “是,奴婢知道,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狄申上前把骊裳拉起,拿过一只酒杯来。想着茗儿公主,想着一班人都在尽力阻挠,他的心里突然感到一股惆怅。

    茗儿公主,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起给茗儿拿去换洗衣服的那一刻,水中的茗儿如仙女一般,那场景令他永生难忘。

    可是,现在明显她在拒绝跟自己去蛮国。

    骊裳喝了一杯,酒刚入肚,便轻轻的咳了起来,“奴婢,奴婢让殿下见笑了。”骊裳说道,“殿下,奴婢还是为殿下舞一曲吧。”

    “哦?”

    话还未出口,面前的骊裳就已经开始舞了起来,狄申的眼睛慢慢地越睁越大,面前的这名女子,舞的正是蛮国着名的鹊之春,刚想到此处,骊裳又轻轻的唱了起来,一曲妙音从她的樱唇而出,狄申被彻底的吸引了。

    他端着酒杯起身来到骊裳的面前,骊裳唱着舞着,像一只美丽的鹊鸟,在呼引着爱侣,她轻舒玉臂,狄申王子把她的手握住,歌声停歇,两人一起舞了起来,狄申像是回到了蛮国,这也是自己所喜欢的舞蹈,就像是蛮国的一件国宝一样,被珍视着,他却没有料到,在这莫罗国的土地上,还有个舞得这么好的一名女子。

    他的一只手里还握着那只酒杯,但酒杯里的酒早已经喝尽了,他完全陶醉在这氛围之中,带着朦胧的酒意,面前的女子越发的迷人,他越看越觉得眼前分明就是茗儿了,原来她就是为蛮国而生的,他把眼前朦胧的女子与茗儿重叠了起来。

    狄申王子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他的头有些昏沉,但更多的却是身心的轻松与从未有过的舒坦,他看到床上那一滩血红,用手指轻轻的沾了一下,放在自己的眼前。

    时候走的,可是他怎么觉得在梦里又与茗儿相会了呢。

    “那个女子什么时候走的?”狄申问手下道。

    “报告王子殿下,已经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吧。”

    “她没有说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说。”

    他明白了,一夜缠绵的女子不是茗儿,而只是那个叫做骊裳的女子。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喝的酒里掺入了骊裳放进的香魂散。

    约定撤兵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莫罗城外的蛮国士兵,仍然没有丝毫的动静,看来都是在等茗儿公主了。

    茗儿听到了宫中的议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莫罗王不该如此的护着她,女儿重要还是国家重要,有人说蛮国的趁人之危,有人为她的命运唏嘘,都觉得去蛮国是一条死途,那里比火坑还要可怕,在他们的眼里她像是个将要被推上祭坛的祭品,以求得莫罗国的安宁。

    她跑出城去,直奔狄申王子的营帐,狄申从营帐里出来,面前的这个人才是昨夜梦中的人,可是她的脸上现在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我不跟你走,你就不撤兵是吗?”

    这一句话,便已表明了面前的女子对自己的态度,但他不想管那么多。他只是看着她,他不再说是父王的命令,那太虚伪,那只是在莫罗宫里,在莫罗王和姬武面前所说的冠冕堂皇的话。

    他不语,只看着她。他的不语也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

    “好,再给我一天时间,明日辰时我跟你走!”说完便转身跃马回宫了。本来就是自己答应的约定,自己本来就没有理由来这里问这句多余的话。这是自己选择的本就无法选择的命运。

    御花园内,很是安静,这里有百花香,这里有异石奇珍,这里有如画的风景,这里也有姐姐绕笛的坟茔。

    这里是绕笛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在她死后,莫罗王把他葬在这个地方,就像每日仍能在这里看到她的身影,听到她快乐的笑声。这御花园,是属于她的。

    “姐姐。”茗儿扑倒在绕笛的坟前,在自己从密道离宫之前的那天,姐姐还与自己在这里说着悄悄话呢,她们焦急地为子期哥哥的命运担心着,可是现在,一个在坟里面,一个在外面了。隔着生死,但她知道,往昔最疼爱自己的姐姐能听到自己所说的话,只是姐姐她再也不能说话了而已。

    “姐姐,我来看你了,以后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来看你,明天辰时,我就要跟随蛮国王子嫁到蛮国去了,姐姐,犁泽人已经被赶走了,全城百姓得救了,我嫁去蛮国,也值得了,只是姐姐,你陪子期哥哥走了,我也不能再留下来侍奉父王和母后……”

    茗儿的泪水流了下来,她哭着,以后连在这里哭的机会也没有了。

    此时的御花园,一片安静,茗儿只是低低地啜泣,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有心思到这里来赏景了,显得有些荒凉沉寂,这些花儿不知为谁而开,淙淙流水只默默地流着,它们现在做了这里的主导,但绕笛永远陪着它们。

    “姐姐,”茗儿哭得累了,她抚摸着姐姐的墓碑,曾经的欢声笑语,一幕幕在眼前浮现,然而那已经停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永远不会再重现了。

    战争,她恨这可恶的战争。战争夺去了已逝者的生命,改变了还活着的人的命运,包括自己的命运。

    她恨不得把姐姐的坟墓一起带走,这时的悲伤与失落正如同看到姐姐死去的时候一样,悲凉无助。

    很久很久,她不愿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还有一人和她一样的伤怀。王后正在她的身后,隐在一处假山之中,她听到了茗儿所有的哭诉,字字敲击在她的心上。

    她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看着茗儿起身,看着她掸掸身上的尘土,看着她满面凄然地离开。她的心揪得更紧了。

    茗儿回到了寝宫,她感到很累,这温暖的床,这宫里所有的一切,她好想多看一样,但看着看着,她就睡着了。

    王后没有去唤醒她,让她睡着,她中间过来了两次,但看着茗儿都在睡着,她让人不要打扰她,让她好好去睡。她满面愁容,别人都知道是为什么,可是却不知道她的内心在做着多么难以做出的抉择。

    骊裳仍然悄悄地给她端茶送水,默声不语,王后知道她在等着自己的决断,她已经满怀羞涩却又坚决地把自己去见狄申的事告诉了王后。告诉了她与狄申王子的肌肤之亲,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体已经完整的交给了狄申,并且告诉她她看到了狄申王子眼神中对自己的赞赏与宠爱。

    王后的眼前浮现出这个女子跟自己说这事儿时候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满足,有羞涩,那眼睛里有兴奋,还有渴望,眼前的这个女子,不知道她的聪明与勇敢有多少是受的支配,有多少是为自己而效忠,她知道她有挟私的成分,可是留下茗儿,自己不也是更大的私心吗?

    王后对眼前的这个女子感到惊诧,看来这的确是个不一般的女子,或许真的可以让她做一次“公主”,不,这不是一次,这是这个女人的一生。

    可是,真的可以吗?

    如果的经过讲了一遍。茗儿坐下来,胸脯起伏着,她在经受着巨大的心理斗争。这事情岂可儿戏,母后舍不得自己,他们都舍不得自己,可是,这可是牵涉到两国之间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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