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餐厅里衣香鬓影。地板旋转的很缓慢,几乎使人感觉不出来。

    “来两客法国香草蜗牛。”翻了翻菜单,他抬眼看她,“法国菜,好不好?”

    见她点头,他点了几道地道的法国菜,主食是火焰馅饼。

    “你感觉不出来?我很热情。”坐在她对面,身体前倾,欧阳霆唇边又露出混合着兴奋和期待的笑容。

    “感觉到了。要看什么样的热情。比如太阳光,要有距离地照射过来,那是温暖。太近了就会被灼伤。”

    他握住她的手,收紧,“我的追求是不按常理出牌,不合常规,我想,对你这样的女人,不能做的太过圆满。”

    菜上来了,只见精致的白瓷盘上面铺着碧绿的生菜,上面堆积着土豆泥,土豆泥上面有牛油煎好的珍珠蜗牛。

    “过几天,巴黎有有一个拍卖会,你不是喜欢提香的画吗?我带你去。”他眼神炽热,“只要你说一声,都是你的。”

    董婉儿微笑,手里的白葡萄酒在杯子里荡漾,掀起细碎的波浪,“都是我的吗?”

    “是的。只要你想要什么,都会属于你。”欧阳霆目光中带着宠溺,“我的女人想要什么,我给的起。”

    董婉儿说:“我是喜欢属于提香的暖色调。”欧阳霆刚露出一丝微笑,就听她说:“可是,我不喜欢你。”

    她干脆利落地说:“所以,你就别妄想了。”

    欧阳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可不会暗恋,你别惹我!”

    “惹你又怎么样?”董婉儿丝毫不惧地迎上他的目光,“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你是黑道中人,我从来没把你当朋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而已。”

    这话说的很厉害,就差说:我根本就看不起你。

    欧阳霆把杯子一顿,“这都是你的真话吗?”

    “是。我有男朋友了,我就快结婚了。”

    欧阳霆目光闪动,隐隐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董婉儿暗自戒备,站起身来,“谢谢你,我想我该走了。衣服我回去后寄给你。”

    “我会杀了他。”

    “你杀了谁?”

    “你喜欢谁,我就杀谁!你的未婚夫。”

    忽然,旋转餐厅里响起一阵爆竹一般的清脆响声,只见蓝色的大幕拉开了,露出舞池。球形滚动的灯光投射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彩色的旋涡。

    有情侣在喝茶,受到音乐蛊惑,就放下茶杯,走下舞池,在舒缓的乐曲声中跳起了慢步舞。

    “别走。”欧阳霆按住她的肩膀。

    忽然,只见门口几个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们各个眼神锐利,表情冷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董婉儿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

    欧阳霆问:“你是不是动了电脑里的数据?”接着抓住她的手,“u盘呢?”

    一个迷你小u盘落入他的手中,欧阳霆放到嘴边轻吻一下,“送我做定情之物吧。”

    董婉儿去夺,“那是我的!”

    却被欧阳霆反手抓住,微笑,“陪我一舞!”

    他说着,单手一带,把她带入舞池。

    这个时候,音乐变成了探戈舞曲。探戈舞起源于阿根廷,女子仿佛是用舞姿召唤异性;而男子则用冷硬刚劲的舞姿演绎强者本性。

    他如树,她如藤。

    他的手臂承担着她的腰,使她俯仰于臂弯。

    如此虽然柔和,却很强硬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是。”他放开了她的手臂,“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为什么朕竟然在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为什么你竟然不能够欺骗朕你就是她?这是一局无法解开的玲珑棋局。

    “皇上后宫空虚,可以从功臣之女中选出妃嫔,以解皇上寂寞。”

    “你也不爱朕是吗?”

    绯薰低下头,“臣妾只爱过一个人,他已经死了。所以,我的心也就死了。”

    “皇上,有紧急军情禀报!”

    只见,丞相楚石满脸都是焦急之色,冲了进来。

    “什么事?”欧阳霆饮一口杯中酒。肩膀上的伤隐隐作痛,他懒得去上药,这伤、这痛,提醒她的存在。就――让它痛着吧。

    “皇上,与我国相邻的夜珈国出现了内乱。”

    “说说看。”

    “夜珈国君主恒嘉帝突然暴毙,国内盛传是大公主雪筝下的毒,如今大公主继位称帝,号雪筝女帝。”

    与灵鹤皇朝毗邻的有两国,一个是夜珈、一是冠凰,两国国富民强。夜珈国盛产良马与珍珠。去世的皇帝曾经娶过三位皇后,原配皇后生下的是公主,被君主休弃。第二任皇后是个宫女,因为慧黠灵巧而受宠封后,渴望男性子嗣的君主为了得到一个皇子而日夜祷告,没想到第二任皇后生下的又是公主,气的皇帝有三个月外出打猎,不进后宫。

    “大公主就是第一位皇后生的,现在的雪筝女帝。第二位公主叫雪意,是那个宫女生的。”丞相楚石对过往之事很了解,说:“宫女没能生下皇子,而生了雪意公主,日夜惶恐不安。果然,冷血君王以皇后与武士通奸的罪名杀了皇后。迎娶了大臣之女,就是这位新皇后为他生下太子。新皇后在生下太子后就得了一病,一年后病逝了。太子继位后,就是恒嘉帝。”

    恒嘉帝性格温和近乎懦弱,喜欢玉雕,雕刻之巧几乎可以和玉工相媲美,朝政疏忽,没想到被他的长姐毒杀了。

    “夜珈国一向与我国交好,如今国内君主换了,我们是何态度?”丞相说。

    欧阳霆沉思,是出兵?还是递表道贺?

    雪筝女帝正在对着一面很大的雕花镜贴面贴,面贴是用红绸剪成的鸢尾花形状。一个宫女在用鲸骨给她束腰,那是国内贵族女子中流行的使腰肢纤细的方法。

    宫女忽然用力大了,雪筝女帝皱眉,回过身来,怒目而视。

    宫女连忙跪下,“奴婢罪该万死!”

    “既然知道,你就去死吧!”女帝冷冷下旨,早有武士把宫女拖了下去。

    “奴婢不是故意的!”

    “还敢顶撞?”雪筝女帝怒气更大,“不许她死的痛快,用刀割她,让她慢慢流血而死。”

    “你还当我是那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吗?”雪筝的美是张扬的,也可以说是嚣张的、咄咄逼人的美。

    她一身红衣红裙,如烈火一般旋转身子奔出去,来到露台上,“所有反对我的人,都去死吧!”

    这个时候,预缅丞相为女帝送来了皇冠。

    纯金打造的精美皇冠,上面镶嵌着雪白硕大的珍珠。

    雪筝女帝接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这是夜珈皇族的珍宝,如今属于我!”

    她戴上皇冠,立即威仪四射,双眸炯炯有神,更显出了女帝风范。

    “陛下,崇潜塔里关着的雪意公主,怎么处置?”

    “关着她!一直到她老死。”雪筝女帝遥遥看着远处的灰色堡塔,咬牙说:“那个卑微宫女生的女儿,我要囚禁她一生,让她也尝尝当年我被囚禁在塔里的滋味。”

    预缅丞相仿佛松了一口气,毕竟没下处死令。雪意是先皇的小女儿,自己是看着她长大的。

    他很小心地掩饰自己的欣喜,接着说:“陛下登基,接下来要不要选一位夫婿?”

    “我不会成婚!”雪筝女帝傲然说:“这天下,没有一个男人能配得起我!”

    “陛下所说的惠德皇后陵墓之事……”

    惠德皇后是雪筝女帝的生母,第一位皇后。

    “把陵墓掘开,陵墓中两个陪葬的所谓皇后的棺木全部迁出。”女帝冷冷下旨,“他破坏誓约,背弃了我母后,把我母后棺?搬进去。”

    忽然盯着丞相穿的黑色衣服,雪筝女帝厉声说:“把这身衣服换了!我最讨厌黑色。”

    “是。”丞相恭顺地说,“请问陛下喜欢什么颜色?”

    “我喜欢红色。”雪筝因为是女帝,不称呼自己为朕。“从今天起,举国上下,皆服红色衣服,违者斩!”

    “是。”丞相是个老成持重的男人,立即拟好了旨意,“从今日起,不服朱色者,杀。”

    雪筝女帝手扶白玉雕栏,望向天际,残阳如血。“如此天下,谁敢违我?”

    一叶小舟飘荡在水中。残阳如血。

    小舟中,董婉儿摇晃着贺兰致远的身体,焦急地叫道:“致远,你醒一醒!”

    贺兰致远昏迷不醒。董婉儿坐在船头,芦苇随风簌簌发出响声。她任小舟随意移动,回首岸上,她才能确定自己是远离了他,远离了那个人――远离悲欢和纷扰,去往自己想要的自由和广阔。

    忽然,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

    粼粼水波,蓼红苇白。芦苇荡里转出一叶小舟,吹笛人坐在船头,一身白衣,双眸泛着神采,那样的俊眼修眉,一根青竹笛横在唇边。

    董婉儿闻声望去,顿时呆住了,“靖王……”

    他蓦然抬首。

    水波粼粼,荻花在血色夕阳里泛起的轻红,眼前那张熟悉的容颜。

    他不自禁的站起身来,终于――又看到了她。

    她的眉眼,是他记忆的卷轴,她的身体,如同起伏的山河,佳人,是故国。

    却谁也没有出声呼唤,彼此站在船头,慕容安岳把竹笛横在唇边,风清凉带着河水的湿润。他放下竹笛,“蝶。”

    雪意公主一袭白袍,长发披在肩背上,手扶着塔窗,看着外面,青灰色的天空上一群白鸽振翅而起。

    她刚过了十六岁生日,一向疼爱她的皇帝哥哥在一次后宫宴会中突然死去,嫂子被废除皇后尊号赶到庵堂里居住。按照继位排序顺序,那个恨她的姐姐成了女帝,以她的母亲与武士通奸为名废黜她公主尊号,把她关进了罪臣才待的堡塔里。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身上,使得她的身体像是纯白的。

    “嬷嬷,那是在干什么?”

    塔下一群青衣宫女们哭声震天,被武士驱赶着向前走。

    元嬷嬷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到窗前,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说:“殉葬。听说皇后昨夜自尽,女帝以五百宫女为其殉葬。”

    “以活人殉葬,太残忍了!”雪意清澈动人的眼里满是恐惧。

    “我的小公主啊,这五百宫女是为皇帝皇后殉葬的朝天户女,家属会得到抚恤,很荣耀啊。”

    雪意公主垂下头,“嬷嬷,我害怕。”

    塔门开了,晨光中,预缅丞相走了进来。

    “公主,微臣给你送红色衣服来了。自今日起,举国上下,不服红色者杀。”预缅丞相说。

    “不!预缅叔叔,我不穿。”雪意公主踉跄后退,“那是鲜血的颜色。”

    “穿吧,没有人能违背女帝的旨意。”预缅丞相抖开红色的衣裙,清瘦的脸上有着沉静和坚忍。

    雪意公主呆呆地看着他,“预缅叔叔,为什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疼爱我的哥哥死了,而我也从公主变成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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