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贾琏绕过粉油大影壁,从夹道往西穿西角门,正打算从这里经东院出两府私巷。

    他才上了游廊,迎面正好走来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俊俏少妇,穿着落叶黄缎面褙子,青白色立领中衣,松花色马面裙,再走近一看,只见她脸儿艳如春桃,身姿窈窕多情。

    相较于凤姐的青涩娇嫩,她眉眼间春意流转,别样风情,殊不似寡居清冷如槁木一般的李纨。

    贾琏不由多看了几眼,她被瞧得脸上飞红,用帕子装作擦了擦白皙脖颈上不存在的汗渍,羞恼道:“琏兄弟,难道我身上有花不成?怪不好意思的!”声音听起来柔和温糯。

    贾琏脱口而出道:“只怪大嫂子人比花娇,一时失神,实在孟浪了!”话语中透着轻佻,实不似往日的作派。

    尤氏绯红更甚,啐道:“尽拣好听的糊弄人,我还能比你家的小媳妇娇?”今儿尤氏也不知道怎么,放胆和贾琏调笑了两句。

    贾琏两只眼睛乱瞟,忙定了心神,岔开话道:“大嫂子过来,是给老太太请安的么?”说着侧身让出道来。

    尤氏浅笑一声,“正是!”上前和贾琏擦肩而过。

    贾琏走过几步,忽然转身叫住尤氏,“大嫂子且住!”

    尤氏闻声僵了半天,才回头笑道:“琏兄弟叫我?”一颗心没由来的砰砰跳。

    贾琏拱手笑道:“大嫂子,小弟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尤氏也笑着应道,“一家子还用得着请?”

    贾琏犹豫了一会儿,“只是有些羞于启齿!”

    尤氏悄悄退后了几步,疑惑的看着他,“琏兄弟,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这儿还要去见老太太呢!”

    贾琏忙摆摆手,“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想问一问,你们东府在后街左近有没有闲置僻静些的房子?”

    尤氏想到他的一些传闻,荒唐之处和自己丈夫相差无二。

    重点在僻静二字上。

    尤氏沉思片刻,“离荣宁街二里小花枝巷内一所房子尚还空着,你哥哥常说要租出去,还没找到下家。”

    贾琏忙道:“好嫂子,你跟珍大哥说,那个院子就租给我吧!银子绝不少的!”

    尤氏见他焦急的样子,笑道:“琏兄弟,你才成婚,就忙着租房子做什么?可不要起坏心思,小心我这就告诉凤丫头去!”

    贾琏顺嘴胡诌道:“嫂子不知,小弟在老太太前说了要痛改前非,又得二叔送来四书五经,打算头悬梁锥刺股,发奋苦读一年。之所以在外头找房子,也不怕大嫂子笑话,家里娇妻在堂,莺燕随身,肯定日夜笙歌,哪里还看的下半个字?”

    尤氏毕竟是过来人,知他这个年纪最容易移了心性,红着脸道:“难的你有这个决心!比你哥哥强多了!只有一点,那边离得远,无人管束,你要是不学好,打着幌子招聚匪类,甚至寻花问柳,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贾琏笑道:“大嫂子大可放心,贾琏已经成家,凤儿又是个绝色任凭采撷,我哪里会再看上那些街边野花?此次定然闭门读书,不染红尘!”

    尤氏听他说的心烦意乱,随口就应了:“若是这样,我吩咐将钥匙给你送来就是了。”

    贾琏给她作了个长揖:“今日要不是遇着大嫂子,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多谢多谢!”

    尤氏忙避过了,“值当什么?只盼你明年金榜题名,也好给咱们家争些荣光!”

    贾琏从怀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会票,“大嫂子,这是三个月的租金,你先拿着。”

    尤氏如何能要?赶紧推迟了:“都是一家人,给这些就见外了!要是你珍大哥知道了,又会说我小户人家见识短,平白让我受委屈。”

    贾琏自然听过东府里的传言,尤氏这么标致的可人儿嫁给贾珍做填房不过三五年,当初也曾十分恩爱,可惜贾珍一贯荒唐无稽,喜新厌旧,过不多久就抛在脑后,面儿上拿她当成一尊菩萨供着,其实早就没放在心上,只顾自己浪荡高乐了。

    尤氏娘家不显,挺不起腰杆,只得任凭贾珍揉搓,都说她是个锯了嘴的葫芦。

    外头光鲜靓丽,其实有苦难言,重重心事谁能知道?

    她也是一个可怜人!

    贾琏上前抓住尤氏的手,将会票放在她手心,“大嫂子,你就对珍大哥说白让我用的,根本就没有银子的事儿。”

    尤氏还是不答应。

    贾琏笑道:“收着吧,听话!”

    尤氏神情一阵恍惚,什么叫听话?

    等她反应过来,贾琏已经走远了。

    尤氏拿着会票,脸上红晕阵阵,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只在老太太前说了两句笑话,便匆匆赶回来。

    贾珍照例不在宁府。

    尤氏便自作主张,让小厮把钥匙送给了贾琏。

    这座宅院儿,大小三进二十多间房子。贾琏将中间院子收拾出来,人市上花一百两买了五个老实有手艺的充作匠人,陆陆续续搬运砖石材料,要将玻璃炉窑建起来。

    但这玩意儿要是没有经验技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摆弄成的!

    好在匠人中有两个烧过窑,照着贾琏的图纸,磕磕碰碰似模似样的搭上去。

    其中少不了贾琏亲自动手,甚至推倒重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每天贾琏早出晚归,旁人也不介意,只当他又去喝酒看戏去了。

    但凤姐自从那天贾琏出去,没走几步就向大嫂子借了一座院子,平儿还远远看见贾琏和大嫂子拉拉扯扯的,便一直气愤不已,回家朝贾琏冷言冷语的。

    贾琏这会儿满脑子里都是玻璃窑,玻璃片,也没工夫和她闲扯,把平儿四个赶出去,便将她扔到床上,大肆教训一番。

    直到她身心俱疲,方才收兵回营。

    凤姐岂是这么好说服的?

    贾琏却也是倔脾气,一回不成来两回,两回不成来三回,三回不成来四回。

    当凤姐颤着腿儿说出:“好哥哥,凤儿服了!”的时候,小花枝巷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这时已经堪堪过去了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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