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莱尔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过这个场景。

    梦见穆采亲昵地搂着他的脖颈,梦见穆采整个人都被他揽在怀里, 梦见对方柔软的嘴唇像是花瓣一样贴上来, 唇齿间都流淌着甜甜的水蜜桃的清香。

    但这一切不包括穆采在他面前消失。

    对面的少年人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那嫣红的两片唇瓣间上一刻还在吐露让他心跳加速的话语。但是现在, 穆采一言不发, 像是蒙了层水光似的眼睛带着点悲哀地看着他。

    对方的下半身已经开始消散了。

    现在的穆采就像智脑的虚拟投影, 整个人都在渐渐地淡化减弱, 只怕不久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穆采看着珂莱尔疯了一样地冲上来, 想要握住他的手挽留他,却最终从穆采手的残影中穿了过去。

    对方睁大了眼睛, 常年冷淡自持的面上现出一点崩溃的神色来,嘴里还在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采采,你不要走!”

    穆采看着珂莱尔几近疯癫的模样,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其实不仅仅是他,珂莱尔自己也在逐渐淡化。而周遭的一切,不论是漫山遍野的虫尸,还是远处正在收割虫族的机甲战斗者,又或者是灰蒙蒙的天空上, 星云一般的虫族舰队, 都像是年久风干的壁纸,一片片地剥落下来,露出后面白惨惨的墙壁来。

    能量场在逐步减弱, 很快就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能量场中产生喜欢一个人的念头, 就像想要和自己喜欢的虚拟人物结婚一样, 明知完全没有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

    穆采喜欢珂莱尔,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因此他才选择了和珂莱尔表白。哪怕他们之后的相处时间只有几分钟,甚至几秒钟,他们两人也是情侣的身份了。

    眼看着珂莱尔一双碧绿的眼睛紧紧地锁住自己,面上的神色带着不甘和绝望,穆采就轻轻地将自己已经变得透明的手的影子叠在对方的手上。

    他笑起来,眼睛里却全是泪光:“珂莱尔,这里是个能量场,现在已经快要消失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它能坚持的时间更长一点,最起码我们两个人可以携手度过一生。”

    珂莱尔看着面前穆采晶亮的眼睛。对方说的这一番话十分玄妙,他本来应该完全听不懂,甚至细细想来会产生恐慌。但是珂莱尔不知为何,在此刻竟然理解了穆采,隐隐约约地明白了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朦胧地领悟到对方的话后,他脑中忽然一阵阵抽疼,无数破碎的画面闪现在他的脑海中。有永恒不变的星河,有孤独旋转的星球,有静静绽放枯萎的鲜花,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看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场景片段。

    其中有他,有穆采,还有很多他并不认识的人。

    这么多信息的突然涌入,让珂莱尔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爆炸。不过与此同时,一个本就扎根在他心底,此刻格外强烈的念头涌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挽留穆采!

    想到这里,再看到对面少年人的模样,珂莱尔的眼睛都红了。

    穆采的身影原本已经非常透明,几近消失。他的手还交叠地放在珂莱尔的手上,按理来说,对方此刻是碰不到他的。

    但是就在穆采即将消失的那一刹那,他感到自己的手忽然被用力地捏了一下。真切的触感传过来,穆采震惊地望过去,就见珂莱尔面上的神色已经变了。

    对方脸上的惊慌和崩溃尽数褪去,换上了沉稳镇定的神色,一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宇宙和星辰。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暗藏着笃定:“你还会回来的,对吗?采采,告诉我,你是不是还会回来?”

    对面的少年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几乎完全透明的人影就消散在了空中。

    珂莱尔抬起眼,整个能量场在此刻尽数破碎,像是一面镜子四分五裂,镜片掉落下来后,就露出了后面藏着的浩瀚星空。

    一颗星球正在其中缓缓地转动。

    星球主宰沉睡的意志再次觉醒,他将深远的目光投向了那颗星球的某一处,久久没有挪开。

    ……

    穆采醒过来的时候仍然躺在营养舱里。

    营养舱的舱门已经被打开了,身旁的研究人员正在为他摘除脑袋上和身上杂七杂八的管子。

    老黄脸上的神色兴奋到扭曲:“完美绪。他兴奋地盯着光脑上的数据,一边对其进行整合和分析,一边说:“采采啊,这次你睡了快半个月,赶紧去食堂吃点饭,再去健身房动动吧。保证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这次完美绪恹恹地“嗯”了一声。他拿过一旁的衣服换好。在经过老黄身旁的时候,穆采顿了顿,问道:“那个能量场被完美绪,问:“那能量场现在已经消失了?”

    老黄很奇怪:“当然!完美很糟糕。

    但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能量场已经消失,他不能因为一个能量场投射出来的人物,就把自己现实的生活搅得一团乱麻。

    穆采觉得,珂莱尔肯定也不希望看见自己过得不好。

    之后的半个月假里,穆采规律地吃饭,运动,终于将躺了半个月,有些虚弱的身体养回来了。在这期间,他也差不多调整好了心态。

    虽然穆采仍然放不下对珂莱尔的感情,但是他已经不再做那种碎片式的梦境,也不会再时常感到难过和痛苦了。他开始学会将感情放进心里,作为一份美好的回忆保留起来。

    倒是老黄看过对方颓靡的这段日子,见穆采这会儿定时定点来上班,连一天假都不多休,准备继续进行下一个世界时,他就忍不住担心地问了一句:“采采你还好吗?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再多休几天的。”

    穆采笑起来:“没关系,我已经调整好了。”

    他会带着珂莱尔的回忆好好生活的。

    穆采躺到了营养舱中。

    ……

    等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穆采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花红柳绿之中。

    旁边有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亭子前是一汪碧绿的湖水,水面波光粼粼。他此时正站在一颗桃花树下,满树载了一团团粉红的轻云,桃花缤纷,簌簌落下。

    这一方景色极美,犹如人间仙境,但是除他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穆采准备到处看看,结果刚一迈步,他就发现自己没穿鞋袜,赤着一双脚,左脚上还套着一支银环。

    身上衣物的触感也有些奇怪。穆采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袍。这长袍应该是丝绸的料子,穿在身上很轻盈,袍摆很长,垂落在地面上。与其说这是一件长袍,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件裙裳。

    他的腰间还戴着佩环一类的东西,再配合脚上的银环,让穆采走起路来都叮当作响,仿佛自带bg出场。

    穆采还看见了自己散落在肩头的黑发,看来自己现在还是披散着长发的状态了。

    他忍不住查看了一下脑内的剧本,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身份。

    这次穆采要扮演的是一个作恶多端的,被封印千年的艳鬼。现在他就是被封印在一幅画里,只等经手几个买家,吸足了他们的阳气,闹出一些人命后,自会有身为天师的主角攻受前来找他触发剧情。

    也就是说,现在的穆采,只需要专心等待剧情的开启即可。

    话虽这么说,剧本上没写穆采该怎么吸取别人的阳气,他现在也看不见外面的情况,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买家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经手。

    也就是说,他无法参与正式剧情前的活动,甚至连剧情的预加载条的进度都看不见。

    唉,鬼生多艰啊。

    穆采想到这里,就准备先逛一逛周遭,把画里的环境摸清楚。

    只是没等他走两步,他就感觉到这原先冷冰冰的环境好像稍微温暖了一些。

    穆采抬头一望,就见那颗桃树密密匝匝的花朵间笼上了一点朦胧的雾气。

    穆采忍不住深思。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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