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悦并不知道厉晟的动作。

    她每日到前院去, 罗玉畟情绪前几日尚好, 直到五六日过后, 他身上开始起了红疹,几乎是一日的功夫,那红疹泛白,爆出脓疮,他往日一张俊俏的脸上也不可幸免, 瞧上去,既令人心惊, 也觉得几分恶心。

    容悦一直在前院,眼睁睁地瞧着他的变化,忍不住地颤了颤眼睫,不着痕迹地别过头去。

    周氏来见过一次,被刺况,忙慌乱地跑进来按住罗玉畟,不让他动弹。

    罗玉畟喉间发出声声嘶吼,通红着眼,让人想象不到他身上究竟是有多疼,可他额角青筋全部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一直流着,身上又痒又疼,他想去挠,却丝毫动弹不得。

    他口中胡乱斥骂着,望着下人的眼底带着殷红阴沉,看得下人心底生寒。

    容悦不去管他什么神色,趁着他不能动弹,拿着药膏,用手帕沾着,在他伤口处轻轻涂抹,且一边哭得压抑:“……夫、夫君……你忍忍……”

    罗玉畟胡乱挣扎着:“滚……都给我滚……”

    两三个小厮几乎都要压不住他,容悦红着眼眶大声喝道:“不要让少爷乱动!”

    几名小厮连忙点头,他们都知道,这种情况必须要上药,若不然只会越来越严重,就连此时来看望罗玉畟的周氏,即使被这副情景刺绪,勉强弯了弯嘴角,声音带着几分湿意轻哑:“……是我没用。”

    挥手打发了下人,面朝墙壁躺在床榻上,肩膀处似轻颤着。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她并未用多久,就彻底陷入昏睡,不管周氏如何说,在旁人眼底,她都已经落得好名声,日后罗玉畟病逝,谁又能想到,这里会有她的手脚?

    睡醒之时,根本不知现在是何时,迷迷糊糊地喊着玖思倒水,随后一杯水被递过来,可是站在床前的人,却并不是玖思。

    厉晟有些无奈地站在床前,看着女子似还未反映过来,少见的迷糊模样,见她面色并无不适,他才松了一口气,弯腰将人拉进来,亲自将水喂到她嘴边,水沾湿了唇瓣,容悦才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就着杯壁抿了口茶水,才去抬头望向来人。

    厉晟低低笑出声:“真是什么水都敢喝。”

    容悦微红了脸,呐呐半晌,没有找到话去辩驳,她总不能说,进她屋子里还悄无声息的人,除了他,不作他想。

    厉晟颔首,示意她将茶水喝完,才又问了一句:“可还要?”

    容悦顿了顿,才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男人似也从中得了什么乐趣,倒了杯水后,依旧未递给她,而是又去喂她。

    容悦轻颤着眼睫,仰着白净的脸蛋,轻声细语地:“……侯、侯爷,我自己可以……”

    厉晟依旧没有松手,杯壁轻轻抵在她的唇边,容悦无奈,就着杯壁将水喝下,等到男人再问可还要时,她连忙摇头。

    厉晟轻啧了一声,将茶杯放回桌子上,才坐到床边,细细地打量女子面容。

    “侯爷在看什么?”容悦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厉晟抬手蹭了蹭她脸颊,因着刚睡醒,细腻的肌肤有些温热,想着她今日请了府医,即使从面色上看并无异样,他依旧微拧着眉,低声问:“病了?”

    话间染上一丝担忧,闻言,容悦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没。”

    她仰着白净的脸蛋,不经意地蹭了蹭他掌心,声音微软地说:“只是有些累了。”

    她眼睑敛着,瞧上去的确是累惨了。

    厉晟这些时日常来,自然知道她所言不假,更何况,即使毫无异样,他也不愿她去照顾那人,如今,她自己不想去了,那自是再好不过。

    他有些心疼,又情不自禁地带了几分喜意,轻挑了下眉梢,笑着道:

    “本侯还以为阿悦是心疼本侯,方才不愿去了。”

    此话一出,屋间气氛似有些升温,容悦诧然抬眸,脸红不解:“侯爷此话何解?”

    厉晟眉宇间笑意加深,弯下腰去,凑到她耳边,几乎是磨着她的耳垂,低声说着:“……心疼本侯、空守闺房……”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容悦几乎没有听清他的话,只零零散散的几个字眼,直让她睁大了眸子,脸色爆红,忍不住朝后退了一些,红着脸啐道:

    “侯爷又胡言!”

    哪家男子能用闺房来形容?

    却不想,听闻了她这话的厉晟甚是委屈,下巴抵在她肩膀不起来,一手穿过她身后,将她紧紧搂住,声音含笑说着:

    “阿悦瞧本侯,与那些后院里候着夫君的女子又何不同?”

    他自来肆意,也不觉将自己比作深闺女子有何不妥,反而是这样将怀里女子逗得面红耳热,让他眉眼间止不住的笑意。

    他好似着实委屈,字字句句控诉:

    “偏生本侯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守到了人,却也不能碰,这些日子,阿悦可察觉本侯难受?”

    容悦面色滚烫,愣愣然地听着他这些似荤话,又好似真的委屈的言语,着实有些茫然,她这些日子,每夜同他不过三两句交谈,便就昏昏欲睡,丝毫不曾察觉他有何不妥。

    厉晟瞧着她茫然的模样,心底又气又笑,斥她小白眼狼,佳人在旁,他又并非是无能之人,怎会半点感受也无。

    他口中轻啧了一声,咬字清晰:

    “……阿悦当真是、负心郎……”

    容悦面色爆红,忍不住地去推他,抬手去封他的口,羞得眸子泛湿,嘴里急急念着:“侯爷快别说了,是我错了,可好?”

    见男人扬眉,似是还要再说,容悦一时情急,上前搂着男人脖颈,近似撒娇般,软软的嗓音砸向他:“侯爷……别说了……”

    厉晟心尖一颤,他舌尖抵了抵牙根,压着心底的笑意,若无其事般,半晌才点点头:“罢。”

    夜色渐深,烛火摇晃,厉晟伏在女子耳边,耳鬓厮磨般,哑声问她:“可还觉得累?”

    经过刚刚那一出,容悦哪还敢说累,唯恐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咬了咬唇瓣,埋在他怀里,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不、不累了……”

    厉晟喉间动了下,落了一吻在她眼角,刚欲有动作往下,忽地想起什么,他顿了顿,翻过身,只是将女子搂在他怀中。

    容悦虽有不解,却还是咬着唇,没有多问。

    是厉晟先开了口,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似有些憋闷:“本侯差些忘了,本欲同你说,明日靖王殿下入梧州城一事。”

    容悦眸子一亮,忘了刚刚的旖旎,半撑起身子,看向旁边的人:“当真?”

    容悦心思微动,若是靖王明日入城,那离罗府落败,应便是不远了。

    厉晟有些不满她对靖王殿下这般感兴趣,捏了捏她的手,却还是回答她:“难不成本侯还会骗你不成?”

    容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半晌,她才试探性地问:“那、罗府的事情何时方可尘埃落定?”

    提起此事,厉晟眯了眯眼睛,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他眉梢掀起一抹薄凉:

    “快了,不过几日罢了。”

    靖王殿下刚从战场回来,怕是身上煞气尚未散尽,那人行事素来冷肃,比他还要多了几分冷意,常年板着一张脸,怪不得害怕洛氏不喜他。

    厉晟垂眸看向女子,只是此番一来,怕是很快他就会带着她回京了。

    他心底有些犹豫,他并不想这么早回京,京城虽繁荣,却也甚让人觉得束缚。

    若非因为容悦,他也并非会这么早地处理罗府一事。

    他一想到京城中的圣上,就觉得些许头疼。

    容悦尚不知他已经想到那么久远之后,她有些失神,想着罗玉畟的病情,她忽地起了一个心思。

    厉晟拍了拍她的后背:“明日待在府中,莫要出去。”

    顿了顿,他皱眉补充道:“若非必要,也不要出院子,本侯派人守着四周。”

    “怎么了?”容悦惊讶,不知为何她突然就不能出去了。

    厉晟耐心地同她解释:“罗府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可明白?”

    容悦微怔,皇子亲临,罗府难不成还有机会翻身?

    想来也是不应该,罗府若是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又怎么可能屈缩在一个梧州城内?

    只不过,对于厉晟的要求,她微蹙了蹙眉:“我不能出去吗?”

    厉晟微顿,猜到她定是有事要做,否则也不会再问这一句,他笑着回答:“自然不是,你若是想出去,便出去就是。”

    大不了,他派人紧跟着保护她就是。

    终归,这罗府所做的一切反抗,不过都是困兽之为,他之所以那般交代,也仅是怕她有丝毫意外罢了。

    得了他这话,容悦才点点头,松了口气。

    倒不是她要征求他同意才能出去,而是,需要确定出去不会有危险,若不然,为了看罗玉畟惨状,将自己赔进去,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翌日,果然听说了靖王殿下入城的消息。

    她装病,所以一日都未曾下床,玖思坐在床榻边,同她兴致冲冲地说着:

    “……说是那位殿下容貌极好,只是冷着脸,没有一分表情,不如侯爷,侯爷虽让人心生惧意,却是常笑着的……”

    容悦对靖王的兴趣并不是很大,她之所以对他来梧州多了一分关注,完全是因为厉晟透露出来的意思:

    ——靖王是为了处理罗府一事才来的。

    不仅是容悦知道此事,便是罗闫安也隐隐有所察觉,在靖王入城后,他脸色就再也没有好看过。

    当夜一封书信从罗府传出去,目的是朝着京城的方向。

    刚出了城门不久,便被一队兵马拦下,冷厉的剑锋挡在脖前,送信的人几乎没有抵抗,就被缴了信。

    为首的人正是厉晟身边的祁星,他拿到了信,就立刻返身朝城主府而去。

    今日靖王前来,厉晟并未回罗府,而是同靖王在书房内,关上了门,不知在说什么。

    此时的罗府书房

    罗闫安阴沉着脸色坐在书桌前,两重帘隔开,前面坐着一排官员,几乎梧州城为首的几名官员皆在这里,其中就有一人,容悦极其熟悉。

    那是她的生父容祜,一个五品官,在这里算不上起眼。

    几人面色焦虑地交谈了大半宿,才散开,愁眉苦脸地从罗府离去。

    罗闫安依旧留在书房,他望向书房里的另一人,阴冷着声音问:“简毅侯这段日子就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

    那人是府上的管家,他摇了摇头,有些苦涩:“澹溯院被简毅侯的人团团围住,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更别说打听消息了。”

    罗闫安皱眉,被如今紧迫的情形逼得烦躁,他不知这靖王是如何跑来的,本来一个简毅侯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就在这时,管家似乎想到什么,迟疑道:“若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听说……简毅侯在之前一日夜里,叫了两次冷水。”

    他们都不是未经人|事的人,自然懂得叫了两次冷水是何意思。

    “叫水?”罗闫安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突然,他吩咐:“去寻!城中颜色好的女子!”

    管家应了下来,转身退下,只是在退出房间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才缓慢退出去。

    颜色好的女子?

    这梧州城内,还有哪个女子容貌比得过少夫人?

    可是,如今他不敢说这话,即使府上不重视少夫人,那毕竟也是少爷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当真因他的话被老爷送了上去,谁知少爷病好之后,会不会记恨他?

    罢了,再等等。

    管家将此事压在心底,去派人在城中四下寻人,在那人离开时,他突然记起容府似还有位未出阁的庶女。

    他特意吩咐了一声,让人去容府跑一趟。

    少夫人容貌过甚,那她的姊妹应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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