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开始之前,anna悄悄对田芮笑说:“亲爱的,我刚知道你不会喝酒。答应我,香槟每次只抿一小口,那不会让你喝醉的。”

    田芮笑却疑惑:“姐怎么知道我不会喝酒?”

    anna朝那位英俊的男人使了个眼神:“老板说的。”

    田芮笑心头一抖。庄久霖总是有办法让她想起雪地里那场发疯。她恍然觉得,这竟也算是与他之间独有的秘密。

    宴会礼仪对田芮笑并不生涩,从前家里曾多少次举办这样光鲜亮丽的宴会,那时的田镇南高朋满座,谁都想抓住机会与他称兄道弟,从他的生意里分到蛋糕。田芮笑幼时从未羡慕过《格林童话》里的公主,因为她就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只待有一天属于她的王子出现。

    酒会开场,来宾觥筹交错,谈笑风声。

    交流之中,田芮笑谈吐不俗,举止得体,更是能接住西方人喜欢的笑话,甚至比一些老同事都表现得自在,而不让人感到丝毫刻意。

    她与生俱来一种气质,懂事却不世故,沉静却不老成,眼睛里流动着一种灵气,俏皮又烂漫。在今天这样首先以相貌品论某人的时代,同学们提起她,第一形容词竟多是“善良”。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anna悄然凑近她:“小甜心,你可以走了,你姐夫在门口等你。”

    田芮笑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不远处庄久霖那双墨玉般的眼睛。庄久霖冲她有力地点了点头,她一怔,耳边anna开了口:“庄总让我来叫你的。”

    田芮笑重新望向庄久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就那样安静地与他对望久久。

    然后她撒腿往外跑,伊恩果然等在那里,拉过她就走:“来!”

    伊恩开车上路时,田芮笑看了眼时间,九点刚过。

    到了医院,从车上下来,田芮笑险些没站稳。伊恩扶着她往前走,提醒道:“笑笑,爸爸刚醒过来,意识还不完全,答应我不要太。他错过了父亲最后一面,错过了和妻子的周年纪念,也错过了两个女儿许许多多个生日。

    破产成了定局之后,田镇南变卖掉一幢又一幢别墅,带着那一屋子书和妻子、小女儿一起住进了一套小三居。没了家仆下属,没了饭局应酬,没了动辄百万的手工家具,他突然才发现,妻子做的那三菜一汤,竟是他这么多年吃过最香的东西。

    或许是惩罚吧。在一百多个昏迷的日夜偶有意识时他想。亏欠了她们这么多,下半辈子却也只能坐在轮椅上,让她们半步不离地照料。

    田芮笑起床时,芮娴的鸡汤已经炖好了。

    “你爸爸最爱喝这个,妈妈昨晚睡前下的锅,炖了整整一夜,够烂的。”芮娴往饭盒里罐汤,忍不住笑。

    田芮笑倚在厨房门边,嘟嘟囔囔:“我也想喝。”

    “你这是什么表情?妈妈还能不给你喝?”

    “那……”田芮笑眼珠子一转,嚷,“我能带一碗走吗?公司里的姐姐很照顾我,我想让她也尝尝。”

    芮娴无奈地笑,从橱柜里取出另一只饭盒:“带带带,管够。”

    田芮笑在预定出发时间前四十分钟回到酒店。一进餐厅,她见到坐在那里的只有庄久霖。

    起得比员工早的老板真的不多见。

    田芮笑走了过去,笑嘻嘻道:“先生早。”

    庄久霖一迟,他从未见她笑得如此……普天同庆。庄久霖看向她手里的饭盒,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只得顺势提起来:“我妈妈做的鸡汤,先生尝尝吗?”

    一秒,两秒,庄久霖默默抬起手,将空碗往前一推。

    田芮笑一愣,她没想到他真的要喝,难道不应该客气一下:不了不了……

    她只好打开餐盒,往他碗里倒——全程像个服务员那样站着,她怎么可能敢在他对面坐下?

    庄久霖开了口:“坐下吧。”

    “啊?我,不用……”

    他再道:“坐下。”

    敢违抗他是不可能违抗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违抗的。

    田芮笑在庄久霖对面落座,给他倒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确切来说是半碗,留给anna的已经少得可怜。

    庄久霖舀了一勺,慢慢入口,还没完全咽下,就听到对面传来声音:“好喝吗?”他抬头,她睁着一双期待的大眼睛,凑近了些望他。他想,这世上换了谁看见这双眼睛都不会舍得否认,但他真心实意:“好喝,阿姨的手艺真好。”

    田芮笑扬起嘴角:“那先生多喝一点,碗里还有。”

    她完全忘记了anna。

    庄久霖也是真的不客气,将一碗喝得连骨头都咽了,看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她能不给他添第二碗?

    真够巧的,庄久霖刚喝完汤,anna下来了。

    “太好了,一早就有鸡汤喝——我的汤呢亲爱的?”anna震惊地看着空荡的餐盒,又看了看田芮笑和庄久霖,似乎没人想给她一个解释。

    庄久霖用纸巾拭了拭嘴角,起身,经过anna 身边时压低声道:“对不住了。”

    他一转身,就听见某位小实习生在后面叽叽喳喳:“不怪我!真不怪我!我没想到他真的要喝!他还喝了三碗!……”

    一日行程下来,田芮笑朝气满满,与昨日无异。

    是啊,明明他也一样的。在会议室里,看着庄久霖与对方侃侃而谈时,田芮笑想。他在父亲病倒后如常上班,以一己之力担起浦越,那么她至少也可以做到光彩照人地回到他身边,担起属于自己的职责。

    做不到像他那样对抗世界,至少做他手臂上最坚硬的护甲。

    下午最后一项商谈顺利达成,此行也落下了帷幕。之后启程回京不算晚,但庄久霖念他们辛苦,放他们放松一下,明日还特意订的午后航班,让他们睡到自然醒。

    anna吆喝起来:“笑啊,你们深圳最嗨的夜店,给姐报一下,姐带你们包场走!”

    一行人欢呼雀跃。

    老干部庄久霖显然不在这项活动范围内,结束了工作,除了田芮笑竟没人想要关心一下他去干什么,这群员工可真是塑料职场情。

    更显然的是,实习生小田没资格也没胆量过问。

    虽然不会喝酒,但田芮笑不忍扫兴,答应了陪大家一同出去。

    anna信誓旦旦:“你放心,有姐在,保你走着回去。”

    有同事说:“没关系小田,喝醉了我背你回去。”

    “呸!你身子骨这么瘦——还是我来背吧小田!”

    发话的是anna:“你们一个两个的,想美事儿吧就!”

    大家都笑了,田芮笑也笑了。她最后说明,只能陪他们坐一会儿,完了回酒店收拾一下,晚上要回家陪父母,大家都欣然接受。

    dj和烟酒麻痹了疲倦,谁都变得癫狂忘我。田芮笑在游戏中总是输家,哥哥姐姐们都很照顾她,替她喝下了大半的酒。可她的酒量真的差到,不到五杯兑红茶的威士忌都能令她开始发晕。

    田芮笑适时与同事作别,打车回了酒店。

    一下车,夜风拂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清凉又醒神,她多想再贪恋一刻,一路走进了酒店中庭花园。

    她一屁股在花圃带边沿坐下,瞬间红了眼眶。

    怎么一醉酒就想哭啊?是终于找到了放肆的借口?

    田芮笑低低地哭出了声。这一次是高兴,真心地高兴,过去几个月里她无数次祈祷,只要爸爸能醒过来她愿意用一切去换。

    她抬起双腿,将脸埋到臂弯里,肩头一颤又一颤。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醇厚而又熟悉的声音,随夜风荡近她耳畔:“怎么又哭了?”

    田芮笑一愣,抬头。庄久霖英俊的脸庞近在咫尺,他屈膝半跪在她跟前,就像……哄小孩子那样。

    田芮笑好半天才找回意识:“先、先生……”

    庄久霖迟了须臾才问:“你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会哭吗?”

    “才没有!”她像极力证明什么那样脱口而出,眼神转瞬又怯懦下去,“……难得哭了两次,都让你给撞见了,什么鬼哦。”

    噢,感谢酒精作祟,小田同学终于不怂了。

    庄久霖的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只怪夜色太浓,没让她看清。他说:“回家了还不开心。”

    “开心啊,”田芮笑咧开嘴角,花掉的妆让她看起来像在做鬼脸,“刚才喝得有点多,坐在这吹吹风醒神而已。”

    庄久霖抬起头:“哪里有风?”

    “我说有就有。”

    他的脸实在太近,她的心跳有些躁动,别过脸去不看他。

    余光中一道身影竖起,然后他说:“走吧。”

    田芮笑重新抬头,这次把脖子仰到顶才能看见他:“……去哪里?”

    “吹风。”庄久霖答得天经地义。接着,他似乎更天经地义地,朝她摊开了掌心:“来。”

    田芮笑盯着那边宽厚的掌心,有点找不着北。她望向他,一字一句重复:“你要带我,去吹风?”

    庄久霖将手递近,给她确定的答案:“来。”

    或许田芮笑在把手搭上去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

    但至少,她选择了他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来着给忘了

    老年人记性真的差

    那就大家多多评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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