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下午, 田芮笑都无心做事。

    自己退出也就罢了, 直接发警告令等于宣告他们得罪了浦越, 几乎葬送了他们在中国的未来。

    要不是报复,说出去谁信呢?

    之后在anna办公室里,被anna盯了好一阵后, 田芮笑问:“姐怎么这样看我?”

    anna撑着下巴看她:“等着看你什么时候问我呀。”

    田芮笑明知故问:“怎么了?”

    anna不再勉强。选择不作猜测, 也就避开了担责, 这个女娃娃实在聪明。

    但anna和田芮笑心知肚明,还有另一重原因——在深圳时anna一番话明显在劝告田芮笑远离庄久霖,怎么转眼又帮她到庄久霖那里告状了?anna猜想,她一定觉得这个怪姐姐真是阴晴不定。

    虽然曾短暂地心有余悸,但田芮笑并不是太介怀。在这件事里, 当作没发生才是最好的办法,她不过是一个实习生,一个月后她将与浦越无关, 忍一时倒霉,能避免公司数十亿的损失。

    所以,面对这个结果, 田芮笑不知道自己该喜该忧。

    连轴转了大半个月, 这一天的周四, 田芮笑终于得以按时下班回家。

    她与几位同事一起等电梯, 门打开时, 所有就要往前的人皆是一滞, 一齐道:“庄总。”

    庄久霖点点头:“进来吧。”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其中的田芮笑眼中。而她也同样直视着他。

    浦越大厦不设高管电梯, 庄久霖虽然寡言,却很受拥戴,大家都不惧与他同乘电梯。

    田芮笑不是站在最后的,却退了一步让位,笑道:“姐你先进去吧,我等旁边的。”

    对方谦虚:“没事,你先进去。”

    “没关系,我回家不着急,你们先去吃饭。”

    “那好吧,谢啦。”

    实在挤一挤的话,她还是可以站进去的。只是她不想与他同处有这么多人掺夹的空间,听着别人客客气气地与他说话,而自己要躲在角落里做那个离他最远的人——她是说,拥有过与他的独处,便不再想与别人分享他在的空间了。小女孩的这点虚荣,只有上帝明白。

    庄久霖一直在看着她,她也未曾挪开自己的眼睛,直到电梯门彻底阖上。

    田芮笑往墙上一靠,低头偷笑。

    ——田芮笑,你赢了。她在跟自己打赌,只要有那么一点特别,那么一点心照不宣,就拜托他在电梯门关上之前,不要断开与她对视。

    事实上,离开深圳前,她认真劝过自己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可那一桩公告,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堡垒拆成了断壁残垣。

    田芮笑往墙上砸了一拳,嘟囔道:“可是,你连人家的微信都没有加……”

    来浦越将近两月,田芮笑错过了北京的整个春天。

    等田芮笑回到学校参加中期答辩,得知蒋纯的考研复习已步入正轨时,她犹如老母亲一般松了口气:“你可算让我省了点心。”

    她按照田芮笑的嘱咐,正在跟着网课过第一遍英语词汇。“等你把词汇过了两遍还是没办法完整翻译那些真题例句的话,你就需要把长难句的课看一遍,”田芮笑挽着蒋纯的手,正往篮球馆走,“英语一阅读的句型非常复杂,没有生词也不一定能看懂。”

    蒋纯问:“你单词看了几遍呀?”

    田芮笑知道这个回答会让她暴躁:“一遍。”

    “然后你第一次做真题阅读就错了三个?”

    田芮笑沉默了一阵,说:“我低估了它的难度。”

    蒋纯一把甩开她的手:“靠!你还不满足?我虽然还没开始做真题,但好歹也是听说过的,正常人第一遍下来错个八/九个都不错了好吗?”

    她们刚好走进篮球馆,就看见方也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对了,齐苑复试过了,”田芮笑告诉她,“她的数学考了137分,你可以去找她聊聊。”

    “我……不用啦,”蒋纯降了些音量,“我找了个直系研究生学长,我专业课和数学都让他教了。”

    “谁呀?”

    蒋纯下巴一抬,田芮笑顺着她视线看去,目光落在与方也同场的一个男生身上。

    “蛮帅的哦,”田芮笑挑眉,“好像从来没见过,是研一的吗?叫什么名字?”

    “对呀,”蒋纯不知哪来的得意劲儿,“吴浩然,他是从陕西考过来的,初试第二名,复试第一名。”

    “这么厉害啊!”田芮笑由衷感叹,重新抬头细看吴浩然,“你怎么就正好找到老乡了?这也太棒了。”

    方也刚刚把球传给了吴浩然,他一个起身跳跃,进了一个漂亮的球。

    注意到蒋纯没做声,田芮笑回头看她,继而折了眉头:“看你这表情,是不光想骗人家的脑力,还想骗人家美色?”

    蒋纯跟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边学习一边恋爱,最后还考上了,岂不美哉?”

    田芮笑学着她说:“你最好是。”

    两人绕着篮球场转圈,看方也,也看吴浩然。

    蒋纯忽然说:“话说,你那个朋友庄希未不也准备考研吗?她怎么样了?”

    田芮笑一怔:“还没问,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在过去相识的三年里,田芮笑和庄希未几乎每天无间断地发着微信,大一二的生活总是那么悠闲惬意,让她们有分享不完的乐趣和秘密。可人生终究会到达一个专注于为自己忙碌而开始孤独的时刻,与挚友交流的减少,正是孤独的开始。

    从此以后,朋友的问候从一种依赖的必需品,变成了锦上添花的调剂品。

    庄希未的这个时刻,刚刚开始了。

    回到宿舍,田芮笑给庄希未发了微信:在干嘛?我中期答辩刚完,明天吃饭吗?

    过了很久,庄希未才回复:我好烦,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田芮笑当即拨通了她的电话。她很快接起来:“喂……”

    田芮笑一怔:“怎么鼻音这么重?你哭了?”

    庄希未默认,好一会儿才说:“我哥带爸爸去美国了,他不让我去,要我好好学习,可是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

    昨天。这么说,她在电梯里见到庄久霖之后,他便匆匆赶去机场了吗?田芮笑猛地回神,自惭自己这个时候还在想他。她沉着气说:“昨天去的,现在他们可能才安顿好联系上医生,你就先安心等结果,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吗?”

    毫无防备地,田芮笑就听见庄希未在那头大哭起来,她心头一揪:“你别哭啊,你别哭……你在哪里呢?”

    “我……我在家……”庄希未声泪俱下,“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太空了,我好怕啊……你来陪我好不好?”

    “好好好,你别哭了……”

    田芮笑匆匆换上衣服,在宿舍门禁前一分钟出了门。

    坐上了滴滴,田芮笑看着手里庄希未给的地址,有些晃神。她竟然……就这样要去庄久霖家了……

    庄家大宅坐落的和园,是浦越最早开发的别墅地产之一,建于古时皇家园林之上,风水得天独厚。

    和园的宅院间距不短,高墙院落,河池清幽。导航将田芮笑带到一座由湖水环绕的三层独栋前,下车时司机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很懂他——她要是司机,也会好奇是什么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田芮笑按了门铃,很快一位阿姨过来开门,笑盈盈对她说:“同学这么晚过来,真好啊,妹妹在房间里,阿姨带你上去。”

    妹妹。田芮笑忽感温暖,从前家里的阿姨也是这样称呼的她。田芮笑同她打招呼:“阿姨这么晚还不休息呀?”

    阿姨回头一笑:“就休息了,阿姨先带你上楼。”

    大门一开,天井之下立着一棵迎客松,玄关与客厅中庭对景。整座宅子以暗木色为主格调,从家具到装修都极为古朴素雅。

    和从前田家很像。甚至田芮笑忽然想,如果田镇南和庄徐行都很健康,他们一定会聊得很愉快。

    庄希未的房间在三楼。田芮笑进门后,她拜托阿姨再送一份甜品上来:“就做西米露吧,她是广东人,一定喜欢的。”

    考虑到这个时间,田芮笑补充一句:“阿姨有没有低脂的牛奶?”

    “有有有。”阿姨应声离去。

    田芮笑突发好奇:“你们家阿姨,怎么称呼你哥哥和你爸爸?”

    庄希未在给她铺枕头:“先生,老先生。”

    “哈哈,和我们家阿姨之前一样,叫我姐姐小姐,到了我就是妹妹。”

    “可能因为,我们俩在家里都是最可爱的。”

    “哈哈哈哈……”她俩在一起总有办法笑起来。

    庄希未往田芮笑身上一扑,枕到她大腿上。田芮笑主动问:“距离上次你说爸爸发病也过去半个多月了,有去找北京的医生吗?”

    庄希未点点头,过了良久才说:“其实,北京的医生已经给了结果,只是哥哥不愿意相信,还想再去试试……”

    田芮笑不知道该说什么,癌细胞扩散,通常意味着回天乏术。

    庄希未无助地呢喃:“我该怎么办……”

    田芮笑揉着她的头发,说:“好好生活,别停下来。”

    庄希未翻了个面看她,脸上已挂着泪水:“你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田芮笑愣怔许久,才想起来要说话:“不知道,就那么过来了,那段日子感觉没有了明天,所以也根本什么都不想做,其实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很没用。”

    “你别这么说,你年纪还小,”庄希未一跃而起,反过来安慰她,“留在医院陪着爸爸,这就是你全部的责任。”

    明明是两个摔得一样痛的孩子,却还要扶着彼此一同站起来。或许这就是朋友吧。

    事已至此,田芮笑不想再说什么无力而渺茫的安慰,她拉起庄希未的手:“希未,勇敢一点,你还有哥哥,还有爷爷奶奶,还有你自己。”

    “我好怕……”

    “我也很怕,”田芮笑苦笑一下,“那时候我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一会儿抱怨凭什么他只能陪我二十年,一会儿又觉得,这二十年的缘分已足够我一生感,却很温和:“找我?”

    田芮笑心尖一颤——完蛋,怎么简简单单两个字也能撩到她?她倔强地抬起下巴:“才不是,谁知道你会在这里。”

    是啊,谁都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偏偏她知道。

    庄久霖看了看摆渡车上的球童,点了点头,十分干脆:“好,你接着打这一洞吧,我去下一洞了。”说完,他提腿就走。

    田芮笑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背影:“喂……”

    庄久霖停下脚步,半侧身,看着她一副被欺负的模样,终于一笑:“来,我们去下一洞。”

    下一洞是四百码的四杆洞场,对于男女都很合适。

    球童走在他们跟前,纯粹随口一提:“既然两位一起,可以比个赛。”

    庄久霖转头看田芮笑,她真受不了他眼里的傲慢,说:“比就比啊。”

    庄久霖说:“输了可是要有惩罚的。”

    “愿赌服输。”

    两人常规地比杆赛,虽然预见到了庄久霖的水准很专业,但田芮笑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惨。一球下去,庄久霖打了个双鹰,即一杆进洞,而她……打了个柏忌,高于标准杆一杆。

    这就男人和女人的不同,男人好于在女人面前使出全力,而女人往往容易丧失理智。

    打到第四洞时,庄久霖为她选了支新球杆,递到她手里,然后说:“过来。”

    田芮笑听话地走到他身边,又听见他说:“做一下发球姿势,别把球打出去。”

    她看出来了,他要教她。田芮笑乖乖照做。他再让她试着挥球杆,她也照做。

    “你的手用力太多了,”庄久霖与她平行而站,双手握杆,随性一挥,“用你的胯部和腹部发力,而不是用手,把手臂当作身体的延伸,只负责轻松地转动。”

    “哦,”田芮笑傻傻地应,按他教的尝试,“可是我觉得我的重心好容易便宜,所以就习惯用手来带。”

    “有一个方法,”庄久霖走近她,“来,把球杆架在肩上,让杆头保持在你的双脚之间,身体转动也不能让杆偏移——试试。”

    田芮笑学着他的模样,可还是难以掌握要领。

    庄久霖放下球杆,走到她身后,一手扶她肩头,一手握她手腕。田芮笑的脸烧成火球,懵了。

    感觉到她的手在发颤,庄久霖用力一握,说:“集中精力。”

    ……你这样要人家怎么集中精力嘛!

    她的头在他心口的位置,一转头就能贴上他的下颚。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她的细腕被他攥着几乎一拧就断。他的手臂线条十分紧实,单只胳膊就足够将她牢牢包围……

    好吧,她实在做不到集中精力。

    感谢她双管齐下的学习素养,即便心乱如麻,但她完成得不错。

    庄久霖放了手:“再试试看。”

    田芮笑挥动球杆,甩出“嗖、嗖”但声音,问:“对了吗?”

    庄久霖轻轻松松将一只球勾到她跟前:“来,发球试试。”

    庄教练的调/教立竿见影,田芮笑接下去的成绩好了很多,不至于和他拉开太大差距。

    打到最后一洞,田芮笑打了个小鸟球,而庄久霖则是平杆。两人站在果岭,田芮笑皱着一张小脸,问:“干嘛要让我?”

    他把球捡起来,看了她一眼:“不想让你被罚得太惨。”

    田芮笑才想起来还有受罚这回事:“那,惩罚是什么?”

    庄久霖走到她跟前,蓦地,他抬起右手,探出一根指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叩,说:“让我想想。”

    田芮笑被撩得晕乎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什么?惩罚是你定的?”

    “不然呢?”

    “……”他刚才的语气,分明是想让她以为这是球场的规则。她气恼地皱眉:“你骗我。”

    庄久霖终于一笑,学着她刚才傲气的模样:“愿赌服输。”

    太阳冉冉升起,大部分草坪染上了阳光,打高尔夫球的最佳时段结束了。

    回会馆的路上,田芮笑望着一片树丛,说:“上次来的时候是四月初,我记得那里种了一小片樱花,今年我一朵都没见着。”

    庄久霖听懂了她声音里的沮丧:“想看樱花?”

    “现在都四月下旬了,樱花早就败了。”

    “我带你去。”

    田芮笑回头看他:“什么?”

    庄久霖故作神秘地勾了勾唇。

    从会馆出来,田芮笑看到他开的是阿斯顿马丁。庄久霖先走向副驾,将堆放的一些杂物丢到后排,起身给田芮笑让位,她绕过他,习惯地坐了进去。

    “到底去哪里嘛?”车上了路,田芮笑又问。

    庄久霖还是没告诉她。

    田芮笑看着他一路往山里开,路边出现几个饭馆时,田芮笑说:“我饿了。”

    庄久霖一看时间,确实到了午饭的点。“好,”他缓缓减速,“先吃饭。”

    岔路的加油站边上支着几个面摊,庄久霖和田芮笑随便挑了一家坐下。全浦越上下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老板竟会陪着一个小姑娘在山里的路边摊吃饭。

    而且还不是第一次了。奇了怪了,怎么第一次第二次跟他吃饭,都是路边摊?

    田芮笑忍不住笑了。庄久霖抬头看她:“笑什么?”

    她摇摇头,低头吃面,总觉得比起从前吃过的任何面都要香甜。

    吃完继续上路,田芮笑问:“很远吗?”

    庄久霖斟酌后答:“大概半小时。”

    田芮笑偏着脑袋看他硬朗的侧脸,突然说:“对不起。”

    庄久霖看了她一眼:“干什么?”

    “之前印度……我真的不想给公司带来损失的。”

    庄久霖的脸色变得有些冷峻:“这件事跟你无关,不用道歉。”

    他这是在让她卸下责任,还是……不承认他是为了她。

    “哦,”田芮笑回了头,鼓起小脸,“那下一句我也不用说了。”

    “下一句什么?”

    “谢谢你啊。”

    车里静默了片刻,庄久霖才说:“我不介意收下。”

    车子开进一段崎岖的上坡路,庄久霖放慢了车速。他忽而问:“你在浦越还有多久?”

    田芮笑说:“待到六月上旬,还有一个多月。”

    “论文写完了吗?”

    “差不多了,昨天刚给丽姐看过,她说没什么问题,回头开始把格式校正一下。”

    “你是不是还要做毕设?”

    “对呀,写c  ,还要焊电路板,做单片机,”田芮笑舒展了一下脖子,“不过丽姐前面都帮我把最费劲的做了,我只是在她的基础上修补一下。”

    庄久霖一声冷笑:“她能给你做出什么东西?”

    田芮笑一怔。这背地里吐槽人的语气怎么一模一样的?还真是青梅竹马啊……她忍不住笑:“你和丽姐认识很久了呀?”

    庄久霖毫不犹豫:“不认识。”

    田芮笑挤挤眉毛:“那我怎么听说有人小时候老砸坏她家古董呢?”

    庄久霖:“……”

    “我真的觉得她好好哦,心态一直那么年轻,就像个小孩儿一样。”田芮笑转头看他。

    庄久霖终于说:“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前面很多哥哥姐姐,从小被惯坏了。”

    “怪不得呢,她有时还会跟我们撒泼,非得我们让着她,”田芮笑扑哧一笑,“大家都很喜欢她,真的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

    庄久霖迟了几秒,说:“你不也是吗?”

    “什么?”

    “没有人不喜欢你。”

    田芮笑心头一颤,声音弱了:“你怎么知道?”

    庄久霖轻轻地说:“看得出来。”

    哦。

    那么,也包括你吗?

    田芮笑脸颊一红,别过头往外。却很快听见他说:“快到了。”

    她抬眼望向四野,大地回春,山头青青葱葱,偶然几棵树梢间竟还有粉艳的色彩。田芮笑一惊,喜出望外地道:“天呀,那……那不会是……”

    “樱花,”庄久霖回答了她,“一种晚樱,开得最晚的品种,我昨天发现的。”

    田芮笑回头看他:“你,昨天……”

    庄久霖知道她想问什么:“开着车乱转,就看到了。”

    他将车停在一处平地,两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来。”庄久霖走在田芮笑前面,带她穿过一条被杂草覆盖的羊肠小道。

    田芮笑在一段斜坡慢下脚步,刚要继续往上,一抬头,一面宽厚的掌心铺到了她面前。她看了看他,下巴一翘:“不要,我自己可以爬上去。”

    庄久霖没收回手,就这样看着她努力地爬了上来。

    庄久霖叹了口气。

    难搞。这段路确实不难,他只不过是……找个契机罢了。

    一上山坡,田芮笑抬眼的一瞬,脸上泛起光芒:“哇——”

    这一片山丘开满了樱花,足有几十株,微风一吹,落英缤纷。

    “哇——哇——”田芮笑仿佛变成了牙牙学语的幼儿园小朋友,一蹦一跳地进了花丛,仰起脖子原地转圈,谁让这繁茂粉黛美得目不暇接?

    虽然已过全盛,也丝毫不碍人醉心其间。

    看着她天真闹腾的笑脸,站在另一头的庄久霖也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忽然田芮笑向他跑来,把手机塞到他手里,竟毫不顾忌地晃他的胳膊:“你帮我拍,你帮我拍。”

    庄久霖欣然接过手机,打开镜头聚到胸口对准她。

    “哎呀不要那么低啦,”田芮笑匆匆跑来纠正他,抬了抬他的胳膊,“要这么高,就到这里——我过去了哦?”

    庄久霖看着她跑进镜头中央,在花丛中奔跑、跳跃、转圈、起舞,偶一回头,冲镜头绽开笑容。

    真美好啊。他想不到更多的词了。

    等田芮笑拿到手机,看着看着视频,就撅起了嘴。“怎么了?”庄久霖问,“要不要重拍?”

    “不用了,就是觉得今天穿运动服好丑哦。”她看起来沮丧极了。

    庄久霖无奈,又抬起手,像之前那样,在她额心轻轻一叩:“为什么要把手机举那么高拍?”

    田芮笑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她低下头,却也不能说实话——因为那叫做男友视角,会让女生看起来更可爱啊笨蛋!

    她最后说:“就是好看呀。”

    之后整个下午,庄久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带田芮笑兜风。

    “北方的春天真好看,”田芮笑趴着窗台看外面绿意盎然的原野,“最喜欢北方的春天了。”

    庄久霖一向不搭她这种自言自语,但他好好地听着。

    田芮笑收回目光,转身侧对他:“但是你不要一个人这样乱跑好不好?”

    庄久霖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也知道哦,”田芮笑皱眉,“那干嘛一声不吭就出来?希未在家很担心你,还有……”

    “我”字险些脱口而出。

    庄久霖看向她:“还有什么?”

    田芮笑不说话,他又问了一次:“还有什么?”

    “……还有公司啊,老板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不来。”田芮笑呜呜哝哝。

    关于庄徐行,她什么也不问;就像他也不问她为什么那两次为什么会哭。

    有时候,陪伴的力量足以胜过一切。

    “好,”庄久霖应声,“太阳快下山了,走吧。”

    “走……去哪?”

    “先送你回家。”

    “那你呢?”

    庄久霖耐心地回答,似乎是为了让她放心:“我也回家。”

    田芮笑看着他笑起来。

    夜幕降下时,他们上了回京的高速。等到了万邦公馆,天色已完全黑了。

    庄久霖熟悉地将车停在小区南门前,这竟然已是他第三次送她回家了。

    庄久霖看着她低头解安全带,不作任何准备地就开了口:“你还没问我,惩罚是什么。”

    田芮笑抬头看他,心头一颤:“是什么?”

    田芮笑看着他动手解开安全带,一只胳膊伸了过来,她整个人被带往他的方向,一切都来不及考虑,一切都来不及反应,她的嘴唇被他压下来的头覆盖住了。

    他那么急切地打开了她的齿关,把舌头攻了进去。他那么用力地绞着她的舌头,让她忍不住轻轻低吟……

    田芮笑全身都在发抖。

    车里太过逼仄,喘息厮磨的声音无限放大,她整个人都在燃烧。

    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他肩头,就被他抓着往后一提,勾住他的后颈。

    田芮笑觉得自己快疯了,不敢动,不敢回应,更不敢推开。

    哦,不,才不,她一点也不想他停下,就这样吻着她吧,吻到天荒地老。

    庄久霖一离开她的嘴唇,她就开始大口喘气。

    他滚烫的气息吐在她脸上,嗓音暗哑到只足够她一人听见:“本来想等到你实习结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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