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听罢便松开了楚萧,疑惑之声起:“你是说斯意出事了?”

    “怎么会,今日一早便有从军中传来军报,说斯意到任了,此刻已在无川了,怎么会出事?”程溪心里费解。

    “意意已在无川?”楚萧凝眉,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没事,没事就好,只是……为何竟如此匆忙?“昨夜我与她被武功高深的刺客半路拦截,后来我被打昏掳走,便一直担心着意意的安危,此刻知晓她无事,心里便好受多了。”

    程溪听罢,急忙执起楚萧的手相看,脸上多了些焦急,“你可有什么事?到底是何人,竟然在古洛城外就敢如此作为,萧萧可看清他的脸?”程溪见萧萧浑身上下完好,并无损伤,松了一口气。

    楚萧摇了摇头,轻声道:“他不过是一个杀手罢了,幕后另有其人,现我已逃脱,你便不要担心了。”楚萧摘下了自己的面纱,生硬地勾起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慰程溪此刻的心情。

    “到底是何人想对你出手?”程溪转身向案桌走去,推开面前的书,把那写着满满“等”字的纸张藏了又藏。

    “是季陵祯。”楚萧轻声在唇中吐出这三个字,并无更多的情绪,有的只是在冷静陈述事实。

    “什么?”程溪握着纸张的手轻微一颤,虽然他一直便觉得季陵祯心思深沉,绝非池中之物,可是他断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裸地截杀楚萧,竟一点也不顾及与将军府的情谊。

    “你说是他派人去截杀你的?”

    “并非是截杀,他应该是无意杀我,只是我有心杀他……我楚家便是因为他间接获罪,满门抄斩的,这叫我如何不恨!”楚萧垂了眸子,只是待说到楚家那一时,情绪的黑眸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面前的人是一直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啊。

    “如果你入了这个漩涡,那就真的脱身不了了,甚至是整个宣武侯府都会随之而湮灭,当真是决定好了吗。”楚萧没有任何的躲闪,只是直直地抬眼看向程溪。

    “真的是足够憨了……我都说过会娶你,我会在乎这些吗?”程溪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转而抬手捏了捏楚萧的脸。

    “你平日该多吃些。”说罢便松了手,道:“我送你回东郊吧。”

    楚萧听见程溪提起东郊,这才心里为之一动,她已经在外逗留了这么久,东郊怕是早已有人发现了她不在的踪迹,如今斯意也已远在无川……不管如何,若是没有一个好的借口,怕张太尉是不会放过她的。

    “我是该早些回去了,只是若是这样回去,我实在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这样无故出外是会被逐出东郊训练营的。”楚萧虽然脚步未停,一直随着程溪向外走去,可是心里还是没有底。

    “不要担心,斯意临走时应当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你放心大胆地回去,去做一切你想做的,我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程溪望着楚萧,脸上一如既往含着那份未曾改变的微笑。

    “好。”楚萧应道。

    “用过饭再去吧,你也该饿了。”

    楚萧听罢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确实,确实有些饿了。

    程溪看着楚萧低下了头,耳根微微泛红,便朗声笑道:“说是吃饭,你耳根为何这么红?就像喝醉酒了一般。”

    程溪哪里想到自己刚才轻轻捏了捏楚萧的脸,叫她多吃些,这话无形惹得楚萧一阵羞涩。

    “没有的事。”楚萧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头也不回地向前大步走去,边走边唤着:“我要去找石伯。”

    程溪看着楚萧这慌张的情态,无声地笑了,如果她不曾经过这样的黑暗事,是不是她早就成了他的妻子。

    “陛下,不知可用些点心?”自从何公公被拉下去,进了慎刑司里,便又是提拔了一个年纪不过双十的年轻人派来服侍他,整日里都不知该将手脚放在哪里,惴惴不安,少有心里安宁的时刻。

    “不必,叫周通进来。”季陵川云双眸一紧,抬眼轻看了一眼李文,到底是年纪轻啊,不够圆滑。

    “是,陛下。”李文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挥去了汗意,他的脊背上沁满了汗珠,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稍有不慎就会丢了自己的脑袋。

    李文,刚刚上位的李公公长长松了一口气,缓缓退出大殿,关了殿门便见到古洛城周守备在大殿的一旁端正着身子,候着陛下的召见。

    “周守备,陛下召你入殿。”李文弯着腰,未曾抬头,他年纪轻轻,这宫里的权贵是任何一个都不敢得罪的,只怕稍有不慎便如他师父老人家一般在那死牢里待一辈子。

    “有劳李公公了。”周通向前弯腰一掬,给足了这个新上任年轻公公的面子。

    “不敢当,不敢当。”李文赶忙撤开身子,一手向前摊开,请着周守备入殿。

    “参见陛下。”周通缓缓走入殿中,跪下行礼。

    季陵川云不为所动,仍是执着朱笔在批改着奏章,就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一盏茶过后,季陵川云缓缓丢开朱笔,慢慢抬头看向周通,季陵川云扣着桌面,哒哒哒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着一丝丝的瘆人。

    周通仍是跪着,半抬着头看向居高临下的皇帝陛下,天威难测,他也不知陛下此刻是喜是怒。

    仍是哒哒哒的声音在响着,季陵川云目光锐利,紧锁着周通,声音微凉带着几分凛人的威慑:“朕交给你做的事,你可都做了?”

    “回陛下,臣已如陛下所言都已妥帖做好了。”

    季陵川云收了手指,半靠在龙椅上,微眯着眸子:“那么……你怎么看这一群人,你以为是谁?”

    “陛下!”周通大声唤了一句,转而重重磕了一个头,半伏在地面上:“臣不敢言。”

    季陵川云无声笑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说的?朕叫你说,你就说!”

    “朕允你无罪,抬起头来。”

    “是。”周通缓缓抬起头,抬手用衣袖擦拭了一下脸,温吞吞道:“那半路截杀程姑娘的人……臣,臣看像是……像是澄王世子的死侍。”

    “澄王世子。”季陵川云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后便伸手握着那枚朱笔,慢慢地拿着这支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只是周通心里愈发地焦急了,他跪在大殿里的每一刻都是在煎熬。根本没法想象陛下此刻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听说还有一个杀手,又是何人?”季陵川云又缓缓问了一句。

    “回陛下的话,此人是一个隐藏于江湖的杀手,平生……有些桀骜不驯……谁给的钱多就帮谁做事,不听命于任何人。”周通暗自动了一下双腿,有些麻木了。

    “那就是谁的话都不听了?”

    “陛下,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敢有这样的话。”周通自知刚才的话是触怒了季陵川云,只得磕头求饶。

    “这人就不要在出现在世上了。”季陵川云微眯着眸子,冷冷的下达了这个杀令。

    “是,陛下。”周通心里又是一个大起大落,稳了稳声音应了句。

    这时季陵川云站起了身,拂了拂大摆的衣袖,看着仍是低着头跪着的周通,淡淡道:“你起来吧。”

    “谢陛下。”周通缓缓借着地面的力温吞吞地站起身,他的腿似乎已经木然了,刚一抬头便见陛下一脸笑意朝着他招了招手,道:“周卿过来看看朕画的这幅画,快来。”

    “是。”周通唉声叹气,他一个武夫出身,哪里懂的什么琴棋书画……陛下让他看画,岂不是在为难他吗?岂不是稍有不慎,说错话,又是一个脑袋要掉的恐慌了。

    “快些过来,磨蹭什么!”季陵川云在案桌上慢慢展开画卷,很快便有一个女子身影跃然入纸上,女子明眸皓齿,鬓间簪花,身姿绰约,好一个美女子,每一笔都描绘的十分生动传神。

    周通挨过季陵川云身旁,慢慢将自己的眸子向画卷投去,美则美矣,只是若是陛下要问他美在何处,他便实在是答不出来了。

    “如何?”季陵川云转头看向周通,他见周通的眼睛紧紧地锁在画卷里的女子身上,一时心里有些不爽,却又努力隐忍着。

    “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周通看得痴了,好半天才回应道。

    季陵川云抬眸微挑了一下眉毛,很快将画卷收了起来,妥帖的放在一旁,转手又展开一幅画卷,待季陵川云慢慢打开,仍是一个女子,只是这女子眼神忧郁,呆坐在庭院石凳旁,容貌倒是与上一幅有些相像,只是……有些岁月的迹象了,浑身没了那曾经的活跃机灵……

    “如何?”

    只是待他再认真看去,心头一惊,这样的容颜,分明是……分明是……周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难道陛下心里一直……周通此刻知晓自己的性命恐难保,根本不敢抬头看向季陵川云。

    “陛下……”周通唯唯诺诺着,半天只憋出了这一个字。

    季陵川云哼了一声,闷声收了画卷,“周卿似乎是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呢。”

    “陛下,臣不敢。”周通急忙跪下。

    只是季陵川云还未开口,便听李文远远在殿外唤道:“陛下,萧娘娘求见。”

    “宣。”季陵川云听罢,眸间的愁云顿时舒展开来,转身坐到龙椅上,支着下颌,抬眼看向周通:“周卿伴朕身边多年,卫朕安危,怎么仍是动不动就下跪呢?起来吧。”

    “臣不敢。”周通垂眸。

    “你有何不敢,起来!”季陵川云突然厉声道。

    “是。”周通浑身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了。

    “嗯?云郎既有事为何不通晓我一声,这样多不好,打搅了你议事。”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清越,慢慢的缓步而来,确是画中所画之人。

    周通见到萧妃的样子后,向后倒退了几步,眼睛急速瞪大……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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