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掌柜小声地对白衣人道:“楼上的那位姑娘是和这些镖师大爷们一起来的。这说来也怪,他们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口棺材,这姑娘打从来的那一天就和那口棺材住在顶楼上,从来就没有下来过,她每日都弹奏这么难听的曲子,真是晦气啊!我这儿都十多天天没人敢来吃饭了。只是今儿不知怎地,突然来了这么多的客官啊?”

    “噢!既然这么晦气,那么为何不把他们赶走啊?我听了这曲子也觉得讨厌得很!”白衣人道。

    店掌柜着急道:“哎呦!各位大爷,这可使不得啊?这些镖师大爷和那位姑娘可都不是善茬啊?小店可得罪不起啊?”

    白衣人笑道:“我看他们是给你的好处,足够买下你的酒楼了吧?”

    店掌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道:“是……啊……是啊!”

    “这里的客人都是生客吗?”白衣人疑问道。

    “也不!在东南角上的那位是我这里的老主顾,其他的都是头一次见。”

    白衣人听了这些以后,便把剑挪开。店掌柜才敢把银子收入囊中,退了下去。

    望江楼一共七层,顶层与第六层是单独会馆,都被太平镖局的人给包了下来。一至五层,则是喝酒吃饭听曲儿的地方,五楼最高,看到江上的风景就更胜,客人也都愿意来五楼上吃饭喝酒。五楼三面开窗,可以从东南西三面俯瞰长江胜景。西面、南面的桌子都是太平镖局的人。东面有三桌,自北向南第一桌共有三人,最年长的约有二十八九岁,另两个一个二十多岁,一个只有十七八岁,三人衣着朴素不失端庄,吃饭的动作干练不失优雅,三把宝剑倚在桌旁分外耀眼。这三人皆是低头吃饭。不论说书人讲的有多么的精彩,镖师们的吆喝声有多么的大,都不能把他们从粗茶淡饭中吸引出来。只有当白衣人等上楼的时候,那个年龄最小的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悄悄地对另两人说了声:“是千秋帮的人。”

    杨木林一眼就看出此三人乃是终南长冥剑派的高手,虽然那个年级较长的不曾抬起头,但也认出此人是终南长冥剑派的大弟子袁去华,四年前他曾经在河北石家庄的江湖群英会上见过他一面。

    第二桌上只有一个人,皮肤白皙,粉红色的衬衣上披了件绣着红艳牡丹的淡绿色外袍,浓浓的香气在几丈之外就可以闻到。顾盼神飞之际眉目传情,脸上自信的笑容像是被时间定格一样,永远不曾改变,也永远不曾褪色。只要看过一眼就会以为他要与你交谈,甚至让人无法拒绝,更甚至也许你会忘记他还是一个男的。他好像对说书人讲的三国很感兴趣,因为在情节激荡处,他会收起手中的扇子,拍手喝彩。杨木林已经猜出此妖媚的男人一定就是玉面书生蝶恋花,但在江湖上人们更喜欢叫他粉面书生。

    第三桌上也只有一个人,就是楚天舒。他发髻整齐,衣着考究,俨然一副公子哥的派头,但他的眼神却清澈、坚定,丝毫没有豪门衙内的空洞无光。他对于这楼上的一切丝毫不放在心上,他一直盯着窗外的江面,听着楚楚的琴音,当然还要喝着手中的美酒。对于此人,杨木林实在难以判断他是何门何派,来望江楼是干什么?听掌柜的说他是常客,那他可能不是江湖中人,也许就是一个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

    不一会儿,白衣人杨木林的桌子上就堆满了酒菜,他饶有兴趣地品味望江楼的美酒,当然除了美酒佳肴还有说书人的三国故事,毕竟他也是一个外地人。说书人正唾沫星子横飞的讲着赵子龙血战长坂坡的故事,引得底下的镖师们也热血、拍手叫绝。

    一个镖师用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向说书人问道:“你说这赵子龙与我朝常遇春常将军相比,谁更厉害啊?”其他的镖师也跟着起哄起来。

    说书人停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回答道:“那当然还是我朝开平王鄂国公常遇春常将军更厉害了,这赵子龙血战长坂坡单骑救主足见其赤胆忠心,可最终未能帮助刘备入主中原,我朝常将军不仅有忠心护主的功劳,还有领兵北伐赶走鞑子、收复失地、还我汉人江山的功劳呢!”

    一个环项圆脸镖师叫道:“那常将军北伐是沾了魏国公徐达徐将军的光,要是没有徐将军的兵法谋略,常将军哪能立下赫赫战功啊?”说罢便哈哈大笑。

    一个年老的镖师道:“听说这常将军马上打仗用的是虎头湛金枪,枪身乃混铁精钢打造而成,长一丈一尺三,枪头为镏金虎头形,虎口吞刃,乃白金铸就,锋锐无比。地上近战时,常将军喜欢用一柄精钢大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无人能敌。不知道他那把精钢大刀有没有我们大掌柜的那把重啊?”

    傍边一竖眉小眼的镖师已经有了醉意,喝光酒坛里最后一口酒,把酒坛子摔在地板上,大声叫道:“我们大掌柜的金光锯齿屠龙宝刀,重八十斤,锋利无比,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成了刀下之鬼,我看这常将军未必能打得过我们大掌柜,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什么未必啊?常将军那是肯定打不过我们大掌柜,就凭我们大掌柜的这一身武艺,要是到朝廷里怎么也得混个虎威护国大将军当当啊!我们这几天在这里喝酒听书实在闷得慌,依我看,让我们大掌柜亮亮刀,耍几下,让大伙儿开开眼界,你们说怎么样啊?”这句话一下子把大家的精神头都提了起来,众镖师们都跟着起哄,要大掌柜的阎双彪耍几刀。

    一个四十多岁的虬髯大汉从楼层居中的一张桌子边站了起来,坦露的胸口上那赤练的肌肉就足以看出他神力过人。他似是有点醉了,更带几分得意的笑容。杨木林知道这人就是太平镖局的大掌柜阎双彪。阎双彪走镖半辈子,从来没有被劫成过镖,靠的是胆识和功夫,更靠的是他经营有方和兄弟们的支持。这趟镖押送一位蒙面女子和一口棺材,甚是奇怪,但也就数这趟镖挣得多,光定金就足足一百根金条。他这一路上谨小慎微,昼伏夜行,快马加鞭,总算到了目的地,可偏偏接镖的人迟迟不出现。一想到这里,阎双彪醉意褪去了不少,心中的担心和忧虑显现在了脸上。

    那个年长的镖师看出了阎双彪的心事,宽慰道:“我看前来接镖的人没有想到我们能这么快的赶到,可能会晚几天来。凡是都讲一个巧头,说不定明天他们就来了,我们也就可以回晋中老家了!”

    一说到家,镖师们都想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心情难免惆怅了起来。若不是想挣点大钱,谁又会干这种背井离乡、刀尖上舔血的营生呢?阎双彪注意到弟兄们情绪低沉,当下道:“我看也用不了几日,我们就能交了镖,等回到晋中我再额外给你们每人五十两银子!今儿这大家想看看我的大刀。好!那我就疏松疏松筋骨,让弟兄们开开眼!”

    他大吼一声:“看好了啊!”

    阎双彪撩起身边倚在桌子上的大刀,顺势横扫,朝他右边桌子上的年龄最小的镖师砍了过去。这小镖师不曾想到会朝他砍来,吓得腿都软了,那来得及躲闪,这一幕看得众人都吓了一跳,心里狠狠地替小镖师捏了一把汗。眼看阎双彪的巨刀就要把小镖师的脑袋横切下来了,谁知他轻转手腕,刀刃贴着小镖师的鼻尖上飞而过,画了一圆圈又插回了刀鞘。

    这一刀从出鞘到回鞘加之中间斗转回刃都在瞬间做到,众镖师都看出了凌厉的气势,或赞叹或惊讶,却未必能说出有何特殊之处。粉面书生打开折扇,轻轻地挥动着,朝楚天舒微微一笑,似是在征求楚天舒对那一刀的看法,但让他吃惊的是楚天舒根本没有关注那一刀。他刚刚咽下了一口酒,眼睛依旧在翘望着窗外的江面,似是在找寻那位唱歌的姑娘。

    小镖师捂着鼻子哭叫道:“完啦,完啦,我的鼻子没了,我的鼻子没了!”

    阎双彪哈哈大笑起来:“这小鬼,你那还流着鼻涕的鼻子,老子还嫌脏呢!”

    小镖师这才缓过神来,摸着自己的鼻子,叫道:“我的鼻子还在,我的鼻子还在啊!”

    众人恍如从梦中醒来,拍手大叫:“大掌柜的刀法出神入化啊!出神入化啊!”阎双彪听了手下对话,笑声更加肆意得意了。

    此时,有一人不屑道:“什么出神入化啊?只不过是用了点回旋腕的小法门而已嘛!”众人立刻将目光集中到了东边华山派的小徒弟身上。这位小师傅被众人的目光逼视,多了一些胆怯,慌慌张张欲言又止。他身边年长的师兄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来,生气道:“你只看到了一面,就敢大言不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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