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启德并未离开赊旗镇,他住在离山陕会馆没多远的一家客栈里。

    显然他是在等张堂昌的答复。

    但此时的张堂昌却已是满腹怒火,一心只想着跟廖启德拼命了。

    张堂昌召集了参与屯棉的所有股东,带上张堂文一共十几个人,齐齐地坐在会馆的议事厅里。

    胡东海把眼下的形势一说,在坐的众人都是一脸的惊愕,议论纷纷。

    张堂文静静地坐在一边,扫视着在座的众人,参与张堂昌屯棉一事的人这么多,着实是让他没有想到。

    不过看上去,除了张堂昌和胡东海,其他人的股份,要小的多。

    瓷器行的赵德胜率先站起身来,轻咳了一下朝着张堂昌拱了拱手,“张老板,这局子您是大东,如今这个形势,您,是个什么主意呢?”

    张堂昌本就做好了舌战群儒的打算,缓缓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饮了一口,“我嘛,自然是打算跟这个假洋鬼子斗到底了,他以为断了我江南厂的渠道便能掐住我的喉咙,我偏要让他见识见识能耐”

    “张老板!当初咱们合计的时候,货从田出就近整备装车发往汉口,然后南下直入纱厂,一路运、屯、理、护一丁一亩咱都盘算的清清楚楚!所以咱这货的订价才敢给到这儿,若是现在整批打包化作散售零购,无形中成本就要层层的增长了!如此的话,咱这货可不就是豆腐盘成肉价钱了?”

    张堂昌皱了皱眉头,冷哼了一声,“那廖启德也正是盘算着这层呢!为的就是逼咱们知难而退,反倒将咱手上的货转给他!”

    在座的人中不知谁悄悄地应了一声:“如今这局面,转了就转了不丢面子也不失里子。”

    张堂昌正要反驳,一旁的张堂文站起身子,朝着在座的各位老板拱了拱手,“各位老板,今儿是你们聊局内的事,按理说我本不该插嘴的,不恭的很,思源在这儿先告歉了!”

    在座的众人连忙欠身回礼,张堂文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堂昌屯棉的事,若是寻常买卖,也便不会这般节外生枝。这廖启德身为英吉利太古公司的买办,横插一杠在这棉花上,想必也是受了洋人的指示,若只单纯是经商手段,求利而已,无伤大雅!就像方才这位说的,转给他又何妨!”

    在座的众人不由一阵啧啧声,张堂昌也不自觉地挪了挪屁股,摸不清张堂文到底要说些什么。

    张堂文回身看了看张堂昌,轻笑道:“但是,诸位请想一想,如胡老板所言,这个廖启德调动了大批来自海外的低价棉前来排挤我们,所谓的难道只是为了挤占供应渠道么?若是如此,他何必亲自到我们这小地方来磨牙呢?他又为何想要你们手上的订棉合同呢?其背后,一定有更长远的打算!”

    胡东海在一旁焦急地问道:“思源兄啊!你就别卖关子了!”

    “并不是在下卖关子,实在是”张堂文犹豫了一下,“我也无法断言这个廖启德以及他背后的太古公司所图的到底是什么!唯一可以看出的,便是这跨洋而来的低价棉,是专为打压我们而来的!以堂文来看,此非常态,而是刻意之打压行径!”

    胡东海眨着绿豆大小的眼睛,轻声问道:“思源兄这意思,廖启德就是在逼我们就范啊!”

    “当是如此!”

    在座的众人又议论了起来,张堂昌站起身来,一脸面,大功告成之时把本金还给赵某就行了!”

    张堂昌一拍桌面站起身来,“走!我算知道你那赵家瓷行怎么越做越倒出(俚语:退步的意思)了,本金是吧!不就万八两么!明就给你!”

    “堂昌!胡闹!”张堂文忍不住申斥道,一边悄悄地给张堂昌使着眼色,这才让张堂昌没接着骂起来。

    胡东海一脸焦急地看着离席而去的赵德胜,冲着在座的其他人轻声说道:“这不是商量事儿的么?好商好量的,怎么就掉脸子了!”

    张堂文望着赵德胜远去的身影,心中暗暗一阵叹息,登楼抽梯,这楼都还没登上呢,便有人先走了,人心不古啊

章节目录

浮华转头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秋风挽珠帘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秋风挽珠帘并收藏浮华转头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