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公子尧掌心已多了一个酒杯,杯身刻着精细的龙纹,杯中装满了澄净的液体,当归轻轻吸气闻了闻,只觉杯中之物有股刺激火辣之感,闻过之后,还感觉头有些晕晕的。

    她还是从公子尧手中接过酒杯,酒杯摇晃间洒出来少许,在公子尧绛紫色的袍子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在这空旷幽远的遥遥天际,袍子上的水渍味道在风中异常清晰。

    当归闷头将那杯中液体饮尽,双颊立时便红了起来,她浑身上下把自己摸了一遍,只觉那闷热之感不减反增,晕乎乎地望着双重身影的公子尧,他的身姿如初见一般出尘,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幽冷的高空,也觉他在紫衫的笼罩下似幻似真,在这银河之上有种翩翩然如乘风归去的错觉。

    当归越看越觉好看,竟不自主地摸上公子尧那张温和的脸,公子尧也任由她摸着,搭上她的手,喝了这九重天玉酿,她的手也是热乎乎的,公子尧感应到她体内气息稳定地提升。

    “师父怎么变成两个了?”她晃着身子,有些撑不住,索性就靠在公子尧肩上,“阿归约莫真的是病了,喝了师父的药也不管用。”

    “这是九重天玉酿,多少人见都未必见过。”他提高了音量,在当归耳边道,“可以提升灵力的。”

    听得“灵力”二字,当归便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缠着公子尧再来一杯。

    公子尧只挥手撤去那酒杯与酒壶,道:“未想阿归竟如此不胜酒力,不可再喝。”

    下方两颗流星闪着长尾巴光一闪而过,当归此时却还记着人间画本子说的,但凡见了流星诚心许愿便能愿望成真,她便干净利落又诚心诚意地对着那两颗尚未坠地的流星道:“阿归如此欢喜师父,只愿师父也要如这般欢喜阿归,不然,阿归就亏了。”

    “是,为师不会叫阿归吃亏的。”

    “那师父便再给阿归一杯,不然,”当归偏头与他道,“不然阿归就亏了。”当归醉醺醺地凑近公子尧的鼻子,盯着那双眼睛傻笑,“师父的眼睛里,阿归是亮的。”

    “是,为师的眼睛里,阿归一直都是亮的。”

    喝了那么一小杯酒便也不觉饿了,带着那微微醉意,靠在公子尧肩上睡了过去。公子尧搭上她的肩,箍得紧紧的,有了两次前车之鉴,这次,公子尧真的怕她再掉下去。往常掉下去也不过是受点轻伤,若是从这九重天上掉下去,穿过各层间的结界,只怕是会伤得不轻。

    今日好似诸事皆宜,百无禁忌,又见几颗流星从眼前闪过。公子尧也如当归那般对着流星许愿。他望了望当归垂下来的长睫毛,微微颤动,即便是谁是嘴角也是微微扬起,挂着笑的。“毕生所愿,阿归无所欲无所求,一世无忧,一世安乐。”

    无所欲无所求,六界之内,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倾尽所有为她寻来,她又怎还会有欲有求。

    她所求不过灵力,不过是周边之人安好,不过是能永立公子尧身侧,日日望他一眼,此外,便是再无他求了。

    如此女子,怎能不叫他倾尽所有。如此女子,为她便是死也是极愿意的。

    公子尧望着脚下银河流转,群星飘浮,渐渐地,头顶微微透出一点亮了,脚下璀璨星光也掩了光芒,微微露出点淡青色,又渐渐泛出一缕浅浅的鱼肚白。

    见当归还睡得熟,也不忍唤她,只默默看着她。太阳神与卯日星君路过,闻着妖气寻来,见了公子尧,又见公子尧身旁的那抹紫色身影,妖气可不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公子尧对他二人盈盈一笑,做了个收声的手势,二人也回之一笑。

    “你说公子尧这是怎么了?神族后裔竟与妖族一起,还带了她来九重天,违反天规的。”

    “天规是用来约束我等仙人的,公子尧是神裔,自然不受天规约束。”太阳神驾着马,浑身散发的热气把卯日星君烤了个半熟,卯日星君远远地走在他右边,敛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马蹄声密集又急促,太阳驾车靠近了卯日星君,待离得近了些,太阳神停下来,如临大敌般,“只是,堂堂神裔与妖族之人一起,确是难以不叫人多想。”

    “那妖是个女子,许是传言万年来无心也无情的公子尧动了情了。你就莫要多想了。”卯日星君指着太阳神的车驾,眼看着就要撞上旁边的大柱子,急忙道,“太阳神还是好生驾车罢,身为男子,怎可如此23书网p;rdquo;

    太阳神见状忙转了方向,感激地望着卯日星君,怏怏道:“说的是,说的是。”

    日头渐高,太阳神已驾着马车在公子尧身后出现了三次,心里那份八卦心作祟,三次,太阳神皆是未忍得住,上去与公子尧打招呼,每次公子尧皆是报之一笑,指了指身旁靠着的女妖,依旧是做了个收声之势,太阳神再如何八卦,也不敢得罪公子尧,只瞧公子尧对那女妖的宠溺,便知那女妖更是不可得罪,诚然因了得罪不起,但也因了那女妖要睡觉,他因着八卦去影响一只妖睡觉,委实不大厚道。

    虽然她是只妖。可她是公子尧的妖,就另当别论。

    于是乎,在太阳神第五次驾车从公子尧身后路过时,他也只是远远地望了望那女妖,一颗八卦的心告诉他,能扰了公子尧玉心之人决计不是一般人,如果是妖,那决计不是一般的妖。那么,他即便是再八卦,也不能去招惹一个不一般的妖。

    活了个把万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保命要紧,他驾车疾驰而过。

    当归蒙蒙然醒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后头上值的太阳神与卯日星君不知何时换成了夜神。

    那夜神生来便是个孤冷的性子,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夜里当值,这一值便值了十多万年,仙界来来去去换了多少位仙君,多少仙君勤修苦练飞升神界,多少仙君触犯天道遭了天谴,多少神君犯了天规下凡历劫,唯独夜神,十多万年来依旧一人,这资质辈分在仙界算得上是顶顶尊贵的了。

    夜神如他掌值一样,穿了件黑袍。

    在这半黑不黑的九重天上,那黑袍实在太过显眼,当归的头搁在公子尧肩上,疑惑道:“师父,那里有个神仙。”

    公子尧转头望去,果见一神仙站在他们身后。他的银色长发被绯玉发冠高高束起,暗黑色的窄袖长袍,只是衣领间,长袖间,再到衣襟间,皆是织女用云蚕锦亲手绣的花边,浑身上下,被那花边勾勒得更绝然出尘,清冷出尘。

    公子尧牵着当归的手过去,淡淡道:“见过夜神。”

    当归也随之拢手做了个揖。

    那夜神却好似不甚想与他们打交道似的,轻飘飘“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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