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子逸师叔是弟子的老祖宗,同是君家人。弟子刚进尧光,为家国,尚且还可抛下尧光弟子的身份,可子逸师叔在尧光数万年了,总是有些感情的。未曾通知师叔前来,是弟子怕……”说到此,便是欲言又止,公子尧打起精神打量他一眼,他却不再说下去,当下心底便多了几份失望。

    公子尧蹲在他面前,眼下是掩藏的怒意:“你的确怕。可你怕的是子逸比你在尧光时间长,修为高,他会比你更得人心。你是怕丢了尧光弟子的身份,再失去却太子位,你无路可去。渺渺身尚可诛暴乱,可身怀异心者,如何诛得暴乱!人间交给你,又是另一场暴乱。”

    饶是他再装出老气横秋,在左染面前尚且可勉强应付一二,可在公子尧的面前,他竟惊恐的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以己度人,这可不是为君之道。你来尧光时间不长,但人间已过去几十个年头了,你回去,太子还是你吗?你回去,面对被天冥宫蛊惑的苍生,能得民心吗?”公子尧沉思少顷,眼底渐渐显露出怒意,“你也不必害怕,本公子让你去。此去,尧光除名。你去只是君家人的身份,同尧光再无瓜葛。”

    君泽已是惊恐的瘫在地上,所谓的除名,是要废弃修为。原来他来尧光的目的早被洞悉,且他还被看的透彻分明,枉他一直自认佯装的很好。

    此话一出,子瑜也是又惊又颤,弟子除名是要祖师殿的职责,一门之长也未必可独断至此,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他也不能扫了神裔的面子,是以,只赞同道:“若非师兄明察,我都要被他诓骗过去了。”

    言毕,双掌忽现的簿子称呈上,公子尧瞄了一眼,轻声道:“你掌祖师殿,自是由你来。”

    子瑜心下也是有不忍,不过方才十多岁的孩子,即便是一时用错了心思,如此处置是苛狠了些。簿子被他紧紧的捏在手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左染。左染求情道:“恳请师兄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公子尧冷冷反问,目光愈寒,“其心可诛,尧光容不得此等揣测人心之任。念你去人间的对手是姬茧,修为暂且给你留着,若要为君,望好自为之。”

    君泽微微抬起了头,心下松了口气,修为尚在,他要操心的就只有姬茧,早前听闻尧光和天冥宫势不两立,本想借尧光的手除了姬茧,不想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再转向左染时,公子尧的语气微微缓和,竟还弯腰亲自虚扶他起身:“修仙的日子寂寥得很,恐你日后无人相伴,待不住大婚后,你可破例再去人间收两个知心弟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诸人噤声,就连被自己蠢死的君泽也是不敢再多言一句。尧光上下,除却那两位闭关的前任掌门长老,无人敢违逆公子尧,是他未能沉得住气,怎还会一错再错。

    “君子务本,本立道而生。孝悌也者,人之本也。”

    君泽自小读书,读的虽是孔孟之学,可习的却是韩非之流。是以这话他也听出其中意思,默不作声。公子尧道:“你此去,谨记此言,莫要叫六界嘲笑尧光教导不当。”

    君泽感激涕零:“是。”

    此事便就如此定了下来,说起尧光的几位长老,君泽不禁有些难解,眼下他既已被尧光除名,有些从前不能说的话现下倒是能说了。

    前后依序出了殿,君泽走在左染一侧,二人说了些互相安慰的话,左染道:“我送你下山,也算是尽了师徒之谊了。”

    君泽并未推拒,二人并行,越过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君泽疑惑道:“师父也是三长老之一,又与他一起,同是前任掌门门下,为何在他面前唯唯至此,丢了长老的面子?”

    左染想起方才公子尧的话,不禁失笑。说他这徒弟善揣测人心,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呢?若非如此,他又怎能知晓君泽所想为何。即便是现在了,他也是揣测人心方知君泽想做什么。

    是以,他这话说的不缓不慢,平平淡淡,叫君泽听不出任何微妙的情绪:“撇开他是掌门又是大师兄不谈,他还是神裔,掌管着天地法则。这六界,尽归他管,天地大道护他,即便是三十三重天的天帝陛下也是要敬他几分。”

    “弟子不明,这神裔……?”君泽佯装糊涂,挠了挠脑袋狐疑道。

    “上古上神的后裔。这上古之神如今只有缗渊了,上神还有几位,天帝敬他无非是为着他的身份,为着维护天地大道的秩序罢了。”

    君泽义愤填膺道:“那岂非对六界其他人不公!”

    左染停下来望他,脸上是不可思议之状:“公?你生来便享人间尊贵,不费吹灰便坐上了太子位,此去人间便是日后的帝王,你这样的人也会说出‘公平’二字来吗?”

    公子尧正要出去时,迎面又撞上了回过头来的子瑜。公子尧知其还有事,也未多言,只自顾自的领着他进了正殿,按紧了袖袍,撩袍坐下时,神情和悦地问道:“还有何事?”

    不想,那子瑜竟是直直的跪下来。

    公子尧的脸有些不自然,语气便也显得生硬不少:“你我师兄弟,有何事不能明说,非要跪着做什么!”

    子瑜闻言,依旧不肯起,神情肃穆:“烦请师兄掌刑。”

    公子尧极力压下心头不惑,言笑晏晏的去扶他起身,不想又被他一把推开:“师兄,是我乱了规矩,当罚。但尧光恐是无人敢对我动手,只能劳烦师兄了。”

    公子尧心中颇不是滋味,他说那样的话不过是试探君泽,却被子瑜当了真,他们师兄弟之间也到了如今的地步了。

    连一丝一毫的信任也没有,一丁半点的默契也没有。

    子瑜将头压得更低了,只是道:“烦请师兄掌刑。”

    公子尧站在门边上望向外面,下过雪的天蓝的通透,片片云絮缠绵,浮在长生殿上空。转身的时候,殿外的通透刹那间便成了沉重的暮色,山间皑皑,辨不清轮廓。

    子瑜已经换了个方向跪着,却仍旧是朝向他。公子尧微愠,甩了袖坐下。“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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