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后, 陈榕发觉卫承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想是昨晚没睡好。

    陈榕只当没注意到, 打了招呼后带上自己的牙刷布巾去溪边刷牙洗脸。在不小心刷出一条血丝后,她决定尽快升级牙刷了。这牙刷是野猪毛做的, 有点硬,先前条件有限,自然只能买到这种。她听吴小萍说,还有一种价格贵上两三倍的,用的是马鬓毛, 柔软好用。

    现在她有钱了, 当然要让自己好过一些。

    洗漱过后, 陈榕与众人分批吃过早饭。

    如今陈家堡的人多起来后,事务大厅就无法承载所有人一道用餐了, 只能分批使用。

    今日正好是吴小萍带着采购组再去庆平县城采购的日子, 陈榕便将自己的想法跟她说, 再把需要购买炎药原料的相广成托付给她。

    送走采购组后, 陈榕拿上她画的蒸馏器分解示意图给陶二郎,细细解释了一番, 让他接下来就做这个。

    蒸馏器的原理极其简单,利用不同液体的沸点不同来将它们分开。加热后沸点低的液体先跑出来, 冷凝后便可分离。

    这蒸馏器同样可用来提纯主塔地下储藏室的那批白兰地。她记得酒精与水有共沸现象,利用蒸馏法能得到的酒精浓度最高不会超过95。不过75的酒精溶液可用作消毒, 蒸馏法足够了, 成品给翁茯苓用是个利器。95酒精是个理论值, 蒸馏出的酒精具体含量她还得测量,可以用密度估个大概,而密度可以用简单的浮子密度计测。

    陈榕将制作蒸馏器一事交给陶二郎后便往主塔走,边走边飞快地在脑子里思考着。幸好她中学时学得很认真,活用基本的理化生常识,很多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感谢义务教育!

    陈榕回到礼拜堂时,只见翁茯苓正在百~万\小!说。

    她教课自然没有教材,有些好奇,便悄悄上前,见翁茯苓看的是一本医书。

    翁茯苓起先没注意到陈榕,直到陈榕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书页。

    她像是被吓到的猫,惊慌地丢掉了手中的书,抬头看去,见是陈榕,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慌乱地说道:“陈姑娘,我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翻翻书……”

    按照陈榕在课程上说的,翁茯苓和相广成必须抛弃旧有的体系,全盘接受她的新体系。因目前还做不了实验,陈榕说的都是纸上谈兵,她和相广成心中到底充满了困惑。

    此刻,被陈榕抓住自己看旧有的书籍,翁茯苓就像是被老师抓住上课看武侠小说的中学生一样忐忑。

    陈榕没听翁茯苓解释,而是拿起了那本医书。

    大邺的传统医学叫邺医,陈榕听翁茯苓说,西岐和南珲也有自己国家的传统医学,分别叫岐医和珲医,这三国的医学届时不时有交流,但都认为自己才是最正统的,吵了百年都没有结果。

    翁茯苓的这本医书记载了不少药方,而陈榕对此感兴趣,是因为她正好看到一个让她产生熟悉感的东西:硼砂。

    硼砂在邺医中是一种药材,可在陈榕看来,另有大用!

    陈榕之前受制于记忆的淡化,认为只要有一个口子,便能想起她该想起的事,而如今,这口子出现了。

    用硼砂作为添加剂做出的高硼硅玻璃,硬度大,抗磨耗,热稳定性好,做成实验室器材就很足够了。

    而随之提取出来的记忆也告诉陈榕,硼易挥发,坩埚窑必须想办法尽量密封。同时,高硼硅玻璃需要加氯化钠即食盐作为澄清剂。

    陈榕捧着医书,顶着翁茯苓那忐忑的视线细细思索。

    做窗玻璃用淡绿色半透明的玻璃没问题,但若要拿来做实验室器皿,除了一些有特殊保存方法的试剂瓶需要用深色玻璃,其余的基本还是无色透明的玻璃。那么,如今陶二郎使用的原料就不行了。

    能做玻璃的原料很多,若能找到含杂物极少的白沙,再加上她从鲁蒙手上买到的纯碱作为助熔剂,加入生石灰、硼砂、食盐,应该就能做出她想要的无色透明的高硼硅玻璃。

    有了解决方法,陈榕心情很好,将医书还给翁茯苓,笑道:“我忽然想起,我似乎还欠你一个答案。”

    翁茯苓顿时收敛心神,期待地看着陈榕。

    陈榕道:“有一样东西,可以极大地提高产妇和婴儿的生存率,它叫产钳。”

    产钳是一种简单却伟大的发明,它可以帮助胎位不正难产的产妇娩出胎儿,在无法使用剖宫产的时代,简直是神器。

    陈榕曾听她那当实习医生的表姐说过,能用好产钳的都是大牛,在现代医院,很多产科医生剖宫产随便都能做,可用产钳将胎儿“夹”出来却不敢,这是个技术活。在这个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麻醉药做不了剖宫产的时代,有一把产钳,真是能救命的。

    陈榕边介绍边画下产钳的模样给翁茯苓看,感谢她自己拥有一颗好奇心,听完她表姐说之后还自己去查了。

    翁茯苓听得两眼发亮,胎位不正能拨一下最好,她怎么没想到手够不着可以用别的东西啊!

    “我记得我们这儿已经有三个铁匠了,他们的工作区正在搭建,到时候让他们做一把出来。”陈榕道。有卫承帮着做“人口普查”,她对自己的领民结构相当清楚。

    翁茯苓连连点头,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手感了!

    看着翁茯苓兴奋的模样,陈榕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无色透明玻璃若能做出来,则磨出个放大镜毫无压力,以后说不定还能搞个显微镜出来。

    这么一想,她都要跟翁茯苓一样绪跟失学儿童还是不一样的,两边社会环境不同,陶小房或许只是为今后能有个堡主老师而都分派了下去,但陈榕还必须总揽全局,有问题要及时指出。

    这一路走过去,腾得出手来的都会笑着道一句“陈姑娘”,而陈榕则一一回以微笑,做足了姿态。

    她忽然想起了她的爸爸,中学时她经常在周末去她爸的厂里写作业,她爸总是会来厂门口接她,当她随着他一路往办公楼走时,路上遇到的员工便是类似的表现,带着笑容又有些敬畏地说着“厂长好”。

    恍惚间,两个场景似乎就这样重合了,她朝身边看去,她爸脸上是亲切又不失威严的微笑。

    “陈姑娘好。”

    又一声招呼,一切幻象消弭。

    陈榕微勾嘴角,笑得恰到好处,轻轻点头。

    她这也算是女承父业了吧。

    时间进入十一月。

    庆平的气候更像是陈榕的家乡,冬天湿冷,但温度通常不会低于零下,普通的棉袄倒也足够用了。

    这期间,鲁蒙把陈榕要的大批量天然纯碱和火山灰都运来了,是周大义随采购组去庆平时一道带回来的。如今庆平的粮价比陈榕第一次购买时涨了两倍有余,但因为陈家堡银子足够,便依然是按照原计划足量购买。

    葡萄酒的销量似乎不错,潘家又来要了两次的葡萄酒,总共五十瓷瓶,正是这些银子给了陈榕底气。

    对富贵之家来说,市面上粮价的飞涨构不成太大的影响。陈榕听来的潘家管事说,潘家除了自己有佃户种粮,还有大批的存粮,至于多少管事说自己不清楚,但陈榕猜测,潘家的存粮只怕让所有潘家人吃个一两年都不成问题。

    从葡萄酒一直不愁销量也可以看出来,其余的富贵之家,依然过着奢侈的日子,丝毫未被影响。

    这期间陈榕收的流民也不少。这样寒冷的天气,缺吃少喝,她要是不管,他们就得冻死饿死在路上。她让武力在岔路口接收流民,基本上路过的都会主动加入陈家堡,但吴小萍等人在庆平县城外总能看到不少从别的方向来到庆平县城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冻得浑身通红,在如今已坚决不让流民进入的庆平县城外徘徊、挨饿,只有每天一回潘家人出来舍粥时,才像是活过来似的争抢着去要一碗粥。

    吴小萍知道陈榕一直在收人,因此去庆平看到这场面时便会依照陈榕一贯的做法,让他们跟自己走。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民见有人要给自己一条活路,根本顾不上那是真正的活路还是铺满鲜花的死路,不管不顾就跟着来了。

    于是……

    “姐姐,如今我们已有四百七十二人了。”卫承捧着名册,一脸无奈地看着陈榕。

    陈榕:“……”

    陈榕觉得自己仿佛是有囤积症的人,收养了一屋子的猫猫狗狗,都住不下了……

    没错,如今的问题是,她的钱和物资足够养活那么多人,可盖房子需要时间,新一期的房子盖好了分出去,与此同时又有源源不断的新人过来,这就导致事务大厅里打地铺的人依然有一百多人。

    第二期第三期房间共七十间,总共住了二百二十人。好在人多了劳动力也多了,再加上火山灰的到来,陈榕把建筑工匠分为了两批,一批尽快把排水系统和公共设施都造好,一批造住房,不然人多了之后,生活垃圾都难以处理。

    “熬过这段时间就好。”陈榕深吸了口气道,“半个月内第四期一百间房就能造好,可以造好一间就安排人居住,以如今收人的速度来看,半个月后将再新增一百人左右,这一百间房足够了。”

    如今吃饭还是在事务大厅,早上睡觉的人起来把铺盖收拾好,便作为餐厅使用,但因为人多,如今吃饭得换三拨,而厨师和帮厨的数量早就翻倍了,若以后人再多,还得再加人。

    卫承轻叹,确实只能如此。

    他看了眼陈榕:“姐姐若不是如此心善就好了……”他顿了顿,“你最近几日都没吃好吧。”

    陈榕笑着回看他:“你自己也心善,就别光说我了。这些事我就只能跟你商量,你我半斤八两,谁也吃不好睡不好吧。”

    城堡主塔里的温度跟外界有三度到四度的差距,但晚上睡觉依然有些冷,再加上人多就变得相对吵闹,陈榕和卫承这两个另外睡在档案室的,睡眠质量也不行。

    卫承怔然不语。以前的他是说得出“何不食肉糜”的人,与陈榕待一起久了之后,也慢慢变得关心这些流民的死活了。他不是心善,只是受她影响罢了。

    卫承正在发怔,却听陈榕神秘地说:“不过你放心,再过上几日,我们便能好好睡了。”

    卫承点头,等第四期房子造好了,自然会如此。

    可陈榕说的却不是这个意思,她小声道:“我主人说我最近辛苦了,等过两日便让我搬到楼上去。”

    内城墙之事,陈榕并未放松,这段时间开山炎药不停炸响,那么多人日日搬来石头垒起地基,再加上内城墙的周长相对并不长,如今三米高两米厚的内城墙已经快完工了。她的人口数早到了,就差内城墙完工,便能升级领主成长系统。按照过去规律,下一次升级后开启的就是二层,她早知二层都是客房,那睡眠环境肯定比如今打地铺好多了。

    陈家堡其余中高层管理早都有了住处,如今就她和卫承还在打地铺。陈榕与卫承之间的信任要远高于他人,因此她决定等客房开启后,就跟卫承一起住上面去。

    因陈榕日日与卫承同睡一个空间,卫承时常忘记陈榕还有一个主人之事,此刻听她提及这事,他沉默片刻后说:“我不去。”

    陈榕诧异道:“为什么?”

    卫承不知道陈榕明明那么聪明为何此刻还能问出“为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心里的郁结是因为什么,只是扭头道:“睡在下面就很好。”

    “睡在下面哪好了啊?我保证睡上面更好。”

    陈榕没想到卫承会拒绝,皱眉脱口而出,细细一品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些歧义,偷偷瞥一眼卫承见他没想到其他方面去,便又道:“你若是担心我主人的话完全没必要。他在最上层呢,我们见不到他。”

    卫承转回视线:“你不是去……”

    陈榕眉头一挑,等着他说完。

    卫承蓦地住嘴,别开视线道:“……好吧。”

    原来他误会了,那就……好。

    陈榕抬手在卫承面前挥了挥,眯起眼道:“你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二人说开之后,陈榕待卫承的态度一如既往,有时候甚至还比过去更亲密了一些,拉近了二人的关系。

    “我没有。”卫承哪会承认,他啪的一声合上名册,“我去看看周大义有没有误人子弟。”

    他都没多给陈榕一个眼神,迅速离开。

    陈榕也没去追究。周大义最初想要从卫承手里抢食物吃,两人的关系一开始就不好,到了如今,周大义在卫承面前伏低做小,舔着个脸不停讨好,可卫承一向不给他好脸色,永远只是用最少的话公事公办。

    卫承当面不给周大义好脸,更懒得与周大义多说,但有时候跟陈榕私下里说话时,偶尔会提及,比如最近周大义被陈榕赶去教书育人,他便跟陈榕说周大义的水平非常稀疏,完全是在误人子弟。

    陈榕还能说什么?只得一边附和卫承,一边言说自己的无奈——来投奔陈家堡的流民都不识字啊,她也找不到人去教书了。

    好在只是教识字扫盲而已,加上有翁茯苓在旁,陈榕也去旁听了几次课,确认没什么问题就放手让周大义去做了。

    两天后,内城墙造好了。

    陈榕轻描淡写地查看了一番,就让周况继续忙别的去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主控室。

    液晶屏上,是新的一段话。

    【当前领民人口为:478,拥有内城城墙,达到下一级领主升级条件,是否升级?】

    “确认升级。”

    陈榕压抑着的电子音,陈榕心头一跳。再一想,这就是人工智能管家升级后的效果?

    “木牌呢?”陈榕问。用语音控制电梯她自己来就好,给卫承还是用经典的木牌吧,免得吓到他。

    液晶屏下原本没有任何缝隙的位置突然弹出来一个抽屉,陈榕受惊后退小半步,一阵无语。

    怎么搞得跟低成本恐怖片似的,一惊一乍的!

    里面的棕色木牌总共有三块,她拿起一块,也就她的半个手掌宽,像是做旧的古董似的,有着岁月的痕迹。

    二层……究竟是怎样的呢?

    陈榕只看过结构图,不知二层具体模样,自然十分好奇。

    临走前,她想起了一事,问道:“赛巴斯,总控室外,你也可以用语音输出吗?”

    “是的,领主大人。整个城堡主塔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领主大人可以在任何时候命令我。”

    陈榕眉头一挑,确实是升级了啊,从他的回复来看,这智能高了不少。

    “好。在总控室外,我要是叫你赛巴斯,你只要完成我的命令就好,不要用语音回应我。我要是叫你小赛,你需要用语音回应。”

    “好的,领主大人,我记住了。”

    陈榕愉快地离开了总控室,心里忍不住畅想,中级就这样了,等这人工智能管家系统升到了高级,又会是怎么模样?莫非她真的要拥有属于她的贾维斯了?这也太美了吧!

    陈榕踩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一层走廊最里面的木门前。

    木门最边上有一个插孔,刚好跟木牌的厚度差不多宽。

    她调整好木牌的角度,将它插了进去。

    木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了,露出里头跟木牌同样颜色的电梯轿厢。

    她走进这仿古木电梯,看到电梯面板位置只有一个插孔,她便将木牌插了进去。

    电梯门慢慢关上,陈榕恰好看到刚走出礼拜堂的相广成,就在极近的距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在电梯门最终关上前,她笑着挥了挥手。

    电梯轿厢在最初极轻微的震动后,平稳地向上运行,几秒后便停下,木门打开。

    她走出电梯,再回头时却见木门已缓缓合上。

    陈榕心想还好她不是在恐怖片中,不然她这一出来,就别想回去了。

    她转回视线看向前方,这是一段走廊,除了走廊尽头小小玻璃窗外的太阳光源,依然有跟一层同款的不知名光源,照亮了整条走廊。

    走廊四壁也是看着像石头的不知名材料做的,她穿着棉鞋走上去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整个走廊上有六扇木门,左右各三,她先打开了右手边第一扇门。

    她早看过整个主塔的结构,知道这是一间客房。

    看到里面的布置,她眼前一亮。

    整个房间是冷色调的,有三四十平米大小,墙壁和地面是跟走廊里一样的石头样未知材料,偏暗的黄色。最靠里的位置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褐色木头所制,大约有一米高,床边放着踏板。床上铺着深蓝色素面天鹅绒四件套,看着柔软得不行。

    床里面是长长的两面窗帘,陈榕走上前向两边拉开,后头是一整面的玻璃,却并非楼下那种淡绿色的,而是有规则的各种图案和颜色,窗外的光透过这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彩光。

    陈榕将窗帘拉上,只见床对面是一个木质梳妆台,雕花、与床是同色木头,偏古典主义风格。这梳妆台上空空如也,唯有连在桌上的大镜子里映照出陈榕的半身。

    床的旁边是一个同样偏古典的同色系四开门雕花衣柜,她好奇地打开看,发觉里面有一整套夏天用的四件套,以及两双棉拖鞋。

    离门口近处,还有一扇木门,陈榕打开一看,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里面是个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足有十平米,干湿分离,干的这边有一个棕色木头样式的抽水马桶,跟现代的抽水马桶比样子有些古怪,相对来说棱角分明,抽水马桶边上有个木头洗手台,搭配着木头水龙头。湿的那边,放着一个半人多高的棕色大木桶,木桶另一边上方,竟然还有一个木头莲蓬头。

    陈榕要疯了,高兴疯了。

    从今天开始,她又可以用上抽水马桶,又有淋浴可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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