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呆呆站着。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从未想过要做皇帝。为何还要万岁呢?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

    惶然,恐惧,象他第一次手刃别人的感觉,听到很多嘈杂的声音,似耳鸣一般,嘈杂,又离他很远。

    苦心经营,只想护住想护住的人。

    元澈回身看了一眼,他在找江晚月。

    她隐没在这些人的后面,跪在那里,头伏在地上,小小的身体被前面身材宽大的杨勇挡着,几乎看不见。

    然而他还是认出了她的发髻。她的发量多,发髻盘的很紧也比别人的大。

    他盯着她,这个唯一一个让他温暖,让他快乐甚至看到希望的女子。

    刚才张顺的话,她不会当真吧?不会的,她是那么聪明。可是他很不安,他要亲口告诉她,不是的。

    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还在呼喊,前面那位云城府尹哭的泪流满面,鼻涕都出来了。

    他怔怔看着,才真正明白,原来自己真的铁石心肠。

    元澈知道,父皇临终时还有一道口谕,如果他做了皇帝,要封黄雷之女黄慈为皇后。

    那是父皇的临终遗诏,黄雷救驾有功,当然不能辜负了他。

    心里木木的,为何,连自己的皇后都不能自己决定?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太息如风。

    元澈很清楚,此时应该想着如何稳住朝堂这帮老臣,如何安抚民心,如何派人抓了元江除了后患,如何登基做一个好皇帝,如何改变现在四面楚歌的局面…….

    为何自己首先想的却是那个女子?

    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请新皇登基!大臣们歇斯底里喊了第三遍。

    元澈终于动了动地方,低声道:“都平身吧。”

    他的嗓子突然哑了,声音怪异,他都听不出来那是自己。

    大臣们站起来,宰相项骏贴近元澈,低声道:“皇上刚才的举止很合乎礼节,新皇的确应该推辞三次再登基的。”

    “哦?哦。”元澈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礼仪。

    元澈被簇拥着,走出了宣文殿,在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她仍旧跪在那里,小小的一团。

    他的胸口突然暖起来,窝在他的心口,也是小小的一团。

    做了皇帝,要守护的人更多了。

    大兴就这样换了天地。

    江晚月跪在大臣后面,看着大家簇拥着新帝元澈离开了宣文殿。

    有人开始打扫宣文殿。

    潘劭走过来道:“王爷……皇上让卑职护送小姐回府。”

    江晚月道:“现在你肯定很忙,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回去。”

    潘劭道:“这是皇上的旨意。”

    有人在抬张顺的尸体,她自裁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脖子上一条很深的口子,伤口外翻,看起来狰狞吓人。

    佩儿还没有醒,被人绑了带走了。

    他们抬张顺的时候失了手,尸体掉在了地上,江晚月弯腰帮忙。

    她最不想看她的眼睛,可是很奇怪,首先入目的,却是她怨毒的眼睛。

    她颤巍巍伸手要给她阖上双眸,潘劭一把拦住了她:“江小姐,有专人负责这些,请江小姐随我离开这里。”

    他将她拉了起来,半推着出了宣文殿。

    江晚月随着潘劭出宫,看起来宫里和平时一样安静,不知道大家是否已经知道换了皇上。

    元澈,会是个好皇帝吧。

    她看着默默在前面带路的潘劭,问了一句:“我外公真的造反了吗?”

    潘劭顿了顿,淡淡道:“不知道。”

    江晚月想出宫,想回十梅山。

    身上带着血迹,潘劭道:“江小姐要不要换一身衣服?如今江大人案情真相大白,江小姐可以换回女装。”

    江晚月摇头:“回家再说吧。”

    两人再无一句交流。

    江晚月回到了江府。

    江府这几天一直被围着,主人都不在,府里一直人心惶惶。

    刚才侍卫突然撤走了,但大家仍旧不敢随意出门。

    老管家听到敲门声,战战兢兢开了门,看到江晚月愣了半天才认出来,“大小姐,是你回来了!”

    他老泪纵横。

    看着江晚月一身血污又惊恐的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江晚月道:“没事,我父亲的案子这几天就真相大白了。大家还好吧。”

    老管家叹气:“老爷夫人都不在,官兵前前后后进来四五次,能好到哪去,不过都活着。”

    江晚月明白了,道:“没关系,破财免灾。找人收拾一下吧。夫人和公子应该快回来了。我父亲的丧事也要准备了。”

    江晚月口气淡淡的,却给人一种安全感,老管家有了主心骨。

    她回到房间,紫苏和白芷抱着她一边哭一边笑。

    江晚月道:“好了,我们都活着,连翘在别的地方也没事,快给我准备洗澡水吧。”

    “这么说我们不会被满门抄斩了?”白芷再确认一遍。

    “不会了。”江晚月听到满门抄斩这个词心中一激灵,想起了自己那个奇怪的梦。

    不会的。那是梦。她使劲摇了摇头,躺在浴盆里,闭着眼睛,白芷在背后给她梳理着头发。

    水里放了金银花和桂花,洗涤了她身上的血腥气和辟邪油的刺鼻味道。

    她使劲搓了搓自己的右臂,那里溅上了二皇子母亲的鲜血。

    张顺如厉鬼一般说的话一直响在江晚月的耳边,如在她的心里种了魔。

    她不相信。那女人是在挑拨离间,故意留下这些让大家猜忌元澈。

    一个将死之人的话,是会让人想很多的。

    不能相信。

    虽然,这次宫变一下除去了太子和二皇子,最终获益方是元澈,但他应该也没有想到。

    虽然,军机阁的承办张亮是元澈的人,可杀死父亲的是张赫。

    虽然,张赫死在见到皇上的前一刻,死在大理寺。但大理寺卿高一围是太子的人。

    虽然,张顺说张赫被元澈收买了,可张赫真的是张顺的亲戚。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元澈的时候,是在春满楼。

    他和杨勇蒙着面在春满楼干什么呢?为何会有两拨人追杀他?

    江晚月头疼。

    不会的,元澈在宣文殿的时候,好几次差一点死了。他应该没有料到这个结果。他会用自己的性命冒险吗?

    他只是一个冷漠的逍遥王,一个想方设法保护家人的王爷。

    然而,张修容的话,如梦魇一般回绕在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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