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和那个人有关?”燕堂风语气有些不善,他平日里说话向来和气的,让人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可这句话一说出来,却感觉酸酸的。

    那个人?“你说元曜?”凌霞有些迟疑,她知道燕堂风说的人是元曜,可却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提起他。

    “元曜?”叫这么亲热,听见元曜两个字,燕堂风感觉额头青筋都要冒出来了,可还是控制住了情绪,慢步从床边朝一直站在门口的凌霞走去。

    凌霞眼看燕堂风一步一步逼近自己,想避开一下,无奈身后是道门,而门恰好又是朝里开的,没退两步,便被挡在了门口。

    凌霞往左也不是,往右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感受着离自己不过两三寸远的人的呼吸。

    “公子,请自重。”凌霞斜着身子,把右手撑在门框上,头也朝右下方偏着,否则额头都要贴到燕堂风下巴上去了。

    燕堂风现在离她太近了,若是再近一点,一定能听见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的有多厉害。

    想起五年前离开那个夜晚,她偷吻他之时,心也没这样跳过。

    燕堂风低头看着眼前因极力想躲开自己,整个人都快趴到门板上去了的女子,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为什么要自重,我现在连站得离你近点都不可以了吗?是不是也是因为他?”

    再次提起元曜,燕堂风一把抓起凌霞的手臂按在门上。

    从前的燕堂风,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总是谦和有礼,可今日,他的眼神却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愤怒里带着些无助。

    凌霞眼泪都快出来了,燕堂风刚刚那一抓,正好抓在她伤口上,“大哥,疼。”凌霞终于服软。

    燕堂风这才注意到,自己手抓着凌霞的衣袖上有些湿湿的,低头一看,一拉子伤口正渗着淡淡的血迹,把伤口周围的衣服都染湿了。

    心中苦楚更甚,打开了房门,被凌霞支使去拿金疮药的青松已经站在门口好半天了,燕堂风接过装药的木盘,伸脚重重的把门再次踢关上。

    一手拉着凌霞,一手端着伤药走到了床边。

    凌霞被燕堂风突如其来的情绪吓懵了,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拉到床边,又被按坐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半截袖子就被嘶的一声扯了下来,光洁白皙的手臂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燕堂风半句话也没有,先是用细棉布蘸着盘中的烈酒清理了伤口,又迅速的撒药包扎,一气呵成,最后还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

    凌霞看着眼前低着头认真严肃的侧脸,那晚他为自己揉腿的往事忽然又浮现眼前,不禁有些伤感,那是他们还能称作是夫妻,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可现在……

    “你包的还挺好的。”凌霞故意没话找话,否则现在的气氛就太冷了。

    “比他包的好吗?”

    凌霞机敏的领会到燕堂风又是在说元曜,仔细回忆了一下,在她的记忆中,元曜似乎不怎么受伤,受伤了也是元四为他处理伤口,没有经常熟练的操作,所以按理来说他的技术应该是很差的。

    “嗯,比他好。”凌霞诚恳的点点头。

    听见凌霞的比他好三个字,燕堂风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虽然凌霞承认自己比那个人好,可一想起还曾有另一个男人这样亲密的碰过凌霞的肌肤,甚至可能有过其他更加过分的举动,燕堂风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你什么时候离开?”大家如果都不说话,气氛总归是尴尬的,可说出来凌霞又隐隐有些后悔。

    “你赶我走,还是因为他吗。”燕堂风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落。

    是不是因为她您心里没数吗,凌霞心中轻叹,燕堂风已经是和萧婉儿成过亲的人了,他们应该保持距离的,自己留他在这一晚上已经很不妥了。

    所以即使是心中有点淡淡的不舍,凌霞依旧说出了那句话,“嗯,咱们这样不合适。”

    一个孤身女子和一个有夫之妇在一起,她自己心理上就不能接受。

    燕堂风却听成了另一层意思,那个叫元曜的现在明明不在,可却又像是无处不在。

    他可能已经跟凌霞待在一起五年多,甚至更久,比起自己那短短的一年多,他可以说是无孔不入的渗入了凌霞的生活。

    “你就那么在意?”燕堂风看着凌霞,眼睛里委屈的像个孩子。

    凌霞终于皱起了眉,难道她不应该在意吗,萧婉儿曾经想要她的命,后来又嫁给燕堂风这个曾经和自己拜过天地的人,这一切难道要她毫不在意的忘记,甚至开开心心的回到燕家大家做好姐妹?

    就算她愿意,萧婉儿也不会愿意吧,见自己第二面就拔箭相向,再见时即使不知道是自己是谁,还是那么不怀好意。

    燕堂风找到这里来,其中的意图凌霞不可能猜不到,可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他们分别多年,燕堂风再次成亲,几年变迁物是人非,她怎么可能若无其事的回到他身边。

    燕堂风的话让她也委屈起来,难道就因为自己没爹没娘,就活该要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活该被欺负吗。

    要是换做当年的她,看见燕堂风这个样子,可能真的会不顾一切的跟他回去。谁能拒绝一个绝世容颜的男人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燕堂风的眼神,是个女的就没法拒绝。

    可凌霞还是拒绝了,现在的她就像自由的风,不会被任何事物束缚,如果哪天风真的被抓了,不动了,那就不是风了,只会变成一团没有灵魂的气。

    “对,我很在意,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想清楚自己的立场以后,凌霞恢复了平静,她不想再跟燕堂风纠缠,这不论对她,对燕堂风,还是对萧婉儿,都不好。

    殊不知她所自认为的平静在燕堂风眼里是多么无情而又残酷,昨天那口血是他用内力逼出来的,可是现在他的嘴里是真真含了一口血,却再没有吐出来的勇气。

    万一他的霞儿看见他这么没用,动不动就要吐血,以为他是个病秧子,更加比不上那个叫元曜的了怎么办。

    燕堂风咽了下喉头,没敢开口答话,手伸到半空中想像从前一样摸一下凌霞的头,可看见凌霞拒绝的眼神,终于还是放下了。

    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总归他不走,凌霞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推出去,那他就住在这里,天天叫凌霞看着,等她哪里看顺眼了,哪日觉得他比元曜好了,他就带她离开,回燕家,回金陵。

    燕堂风就这样住在了凌霞眼皮子底下,每日里也不出大门,不是待在屋子里,就是坐在那棵梨树下,凌霞进进出出,总能瞧见他的身影。

    傅府下人对燕堂风倒是恭敬,凌霞不说,他们只当是自家主子的贵客。

    尤其是之前就和燕堂风有过接触的那个老实孩子,燕堂风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听说是凌霞在本地买的,唤作青松,长得倒挺拔,很符合青松这个名字。

    那青松买来之时,元曜已经离开,所以自然也不会对燕堂风的身份有什么疑虑或顾忌,甚至还在院中那棵梨树花落满地的时候,主动问燕堂风要不要坐在树下看书,品茶什么的,考虑的极为周全。

    因此凌霞常常一到院子里都会看见这一幕,白衣公子悠闲的躺于竹椅之上,手中一本不知是什么书,身旁一方小榻,白瓷茶杯中热气升腾。

    偶有片片梨花芳菲飘落肩头,可也瞬间失色,每每看见燕堂风出现在那棵梨树下,凌霞总会别开眼故意快步走开。

    所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乱我心曲,大概就是描述燕堂风这样的人吧,凌霞只能尽量装作看不见了。

    见君心动,不见则不动,凌霞很无奈。

章节目录

江宁小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sqbfal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sqbfal并收藏江宁小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