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玌阁外面围满了守卫,个个神色肃穆严谨,一见到狰,便如临大敌地蹙起眉头。

    他们的身上,有的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有的脸上都挂了彩,不忍直视。

    我记得走时千玌阁外面仍有绯色结界,可如今外面的结界却已然不见。

    而原本干干净净的地上,竟然躺着许许多多的动物尸体,有的尸首不全,有的完完整整,但身上皆是流血无数,惨不忍睹。

    狰驮着我们在前方停下,我被北凌夜抱着,飞身而下。

    直到落在地上,还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经过了一场大屠杀吗?

    “尊上、夫人。”

    众守卫齐齐欠身,声音洪亮而铿锵有力。

    “将它们葬了吧!”

    北凌夜眉眼沉沉地扫了一圈地上的尸体,口吻压抑而沉痛。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守卫上前来打扫场面,将一众尸体拖向千玌阁的后方,不知所踪。

    等到地上的尸体皆被清理干净后,北凌夜一挥手,被鲜血染红的地面又恢复了之前的洁净。

    他随机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的狰。

    狰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脑袋低垂,一副接受惩罚的逆来顺受的可怜模样。

    “来人,上剔骨鞭。”

    北凌夜眉眼一凝,一声令下,众守卫皆是一愣,连趴在地上等待受罚的狰,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悲痛地看了他一眼。

    我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剔骨鞭到底有多厉害,倒是光听这个名字就已经让我有些后怕。

    我一个大跨步上前,挡在狰的面前。

    “北凌夜,你要罚它我不管,但它也是因为我取走了凤鸣玉才离开的,你可不可以手下留情?”

    北凌夜冷峻的面庞似有动容,眸光却落在我的肩膀处,沉声问:“你伤的?”

    我知道不是在问我,果然,我侧头,看见狰缓缓点头。

    北凌夜峰眉微挑,又道:“结界你冲撞的?”

    狰的双眸微微湿润,又是轻轻点头。

    我看见北凌夜的眼底划过一抹深沉之色,似有不忍,但再次开口的口吻,依然冷冽而淡漠。

    “因为你的擅离职守,众精怪蜂拥而至,命丧于此,你可知罪?”

    我微楞,原来那些尸体,都是因为觊觎千玌阁的法器而不得善终。

    可它们倘若不贪图法器的力量,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狰没有在魔障林里救过我,换做其他凶兽,我想我也会维护。

    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哪里错了,总之我说出口后,众守卫看我的眸光,皆带着震撼和不可思议。

    接着,那些议论声便接踵而至。

    “它们不过都是些还没意识的小妖,根本无法控制自我心性,抵御众法器强大力量的吸引。”

    “若非如此,尊上又怎会将千玌阁如此隔离?”

    我惊异,竟是如此。

    那些小妖是北凌夜的臣民,因为狰的过错,而造成这样惨痛的悲剧,他一定比谁都痛心。

    我突然不知道维护狰究竟是对是错,这一刻就像那句话说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真真是无力。

    狰在我身后近似嘤咛一声,随后我便感觉到掌间被温热的舌头舔舐着。

    一下又一下,温柔而缓慢,像是在安慰我。

    “狰……”

    我难过地望着它,它的眼中噙着泪水,原本凶恶的面相竟变得如此可怜。

    “上剔骨鞭。”

    北凌夜一声令下,我便被两个守卫握住手臂,拉离狰的身旁。

    “夫人,得罪了。”

    两个守卫口吻尊敬,直接带着我站在了几米开外。

    我看着其中一个守卫双手托着一根银色长鞭走上来,面色恭谨地立在北凌夜跟前,呈上它。

    银色长鞭看着很漂亮,上面却布满了尖利的倒刺,密密麻麻,看着就情不自禁地起鸡皮疙瘩。

    这要是打在身上,不知道该有多疼。

    狰身上因为挣脱弑荆链的伤还没好,刚从西北山回来,尖利的爪子都被暮崖岩壁折腾得不成样子了,怎么还能承受这样的疼痛。

    我殷切地看着北凌夜,“北凌夜,纵使它不能将功补过,也不至于!”

    我话还没说完,北凌夜已经拿过守卫手上的剔骨鞭,扬手就是一鞭子打在狰身上。

    这一鞭子打得猝不及防,我直接呆愣在原地,看见狰疼得龇牙咧嘴,后背不停的颤抖。

    我听见众人不约而同的吸气声,紧接着,北凌夜又是一鞭子打下来,狰的面目更为扭曲,低吼声沉闷而冗长。

    它残断的爪子死死扣住地面,五条长长的尾巴因为疼痛而乱舞。

    我终于知道这法器为何要叫剔骨鞭了。

    尖利的倒刺刺进血肉里,再毫不留情地扯出来,连带着肉都一起扯下来,皮开肉绽,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几鞭子下来,已是血花飞溅,白骨铮铮。

    残忍,无法言喻的残忍。

    我一想到刚才在暮崖上,狰还为了北凌夜不惜冒险跳下悬崖,为他寻半夏的拼命,就一阵心如刀割。

    禁锢着我的两个守卫似乎是看得有些认真,手上的力道比刚开始松了不少。

    我猛地挣脱束缚,奔到狰的面前,死死护住它。

    它见我奔过去,长长地嘶吼一声,仿佛在说,让我不要过去。

    可大概因为身体实在疼痛,一动也不能不动。

    “夫人!”

    我听见众守卫的惊呼声,以及北凌夜急切慌张的嗓音。

    “小雪!”

    可北凌夜扬起的鞭子已经来不及收回,就在快要打到我身上时,硬生生调转了方向。

    可即使这样,银色长鞭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我的锁骨上,一股钻心的疼痛立刻袭来。

    剔骨鞭的倒刺狠狠刺进我的锁骨里,我甚至清晰地听见了刺入骨髓的森然声音。

    我还来不及呼痛,剔骨鞭便自发离开,骨头里的倒刺仿佛都要将锁骨从身体的骨架里生生剥离。

    疼,无法呼吸的疼。

    我看见北凌夜扔了剔骨鞭,神色匆匆朝我奔来的身影。

    还听见了身后的狰,一声震天怒吼,悲戚而哀恸。

    可我疼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体轻飘飘地往下坠。

    北凌夜长手一揽,将我抱进怀里,我勾了勾唇角,声音颤抖。

    “这样……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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