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莲,你说饭庄的三楼也是住房吗?”

    我回头看向思莲,不自觉地将音调压低。

    她先是不解地拧起眉,随后又似乎被我突然的认真感染到了,望向三楼看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回:“应该是吧。”

    其实我刚才不过是恰好看见,人影也稍纵即逝,按理说我不能很确定地说,那就是楼清风。

    可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就是有个强烈的感觉,那个人影就是他。

    桌上菜香四溢,勾得我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思莲轻笑一声,将筷子递给我,“小姐,先吃饭吧!”

    我伸手接过筷子,终于敛了沉思和疑虑,低头吃饭。

    可莫名其妙的,我竟然一直心绪不宁的,好像会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我没太在意,暗自将这股不舒服的情绪压了下去。

    思莲结完账后,扶着我正要起身出门,就听见从楼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女人哭声。

    一楼座无虚席,食客们也各自交谈着,整个大厅叽叽喳喳的。

    声音应该是从三楼传出来的,抵达一楼时已经有些微弱,可凭着我灵敏的耳力还是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

    女人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哭得很厉害,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周围的食客没有任何疑惑的反应,包括思莲在内,显然是一点声音也没听见。

    我的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朝楼上望去,可什么也没有看到。

    与此同时,女人的哭喊声一次比一次伤心,也越来越清晰。

    “小姐,你怎么了?”

    思莲疑惑不解地问我,刚说完好像也终于听到了什么,立刻皱起眉头,“小姐,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是女人的哭声。”

    我掩唇轻回,刚好小厮见我们迟迟不走,以为我们是落下了什么东西,上前询问。

    我蹙着眉隐晦地往三楼看,想张口问问,又实在难以启齿。

    小厮大概是看我羞窘的模样猜到了什么,大大方方地与我说:“小姐来自富贵之家,自然是不理解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生逢乱世,若不是为了生存,谁愿意堕入这烟花之地呢。”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坦诚,说起这种事来也是一脸自然,我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小厮说完后颇为悲怜地望了一眼三楼,尔后摇着头走了。

    思莲静静地看着小厮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凝视我,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表达什么,可嘴唇翕合间,终于还是无力地垂下脑袋。

    我心中五味杂陈,沉吟良久,方才握了握思莲的手掌,沉声道:“思莲,我们回府吧。”

    “嗯。”

    思莲刚应声,女人的哭喊声骤然明显,随后便是凌乱的脚步声接踵而至。

    喧闹的空间霎时安静,那些原本专心致志吃饭聊天的食客们,皆不约而同地看向楼上。

    我也本能地朝着楼上望去,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三楼的楼梯口处,站着两个男人,他们的身高差不多,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衫。

    两人皆背对着我,不知道长相如何。

    我紧盯着那抹淡青色长衫的男人暗自揣测,下一秒,男人云淡风轻的安抚声便落入耳里。

    “思思,我该给你的一分也没少给,你快别哭了行不行?”

    我心弦一紧,真的是楼清风!

    他的语调虽然很温柔,可仔细一听,却夹杂着浓浓的不耐烦,似乎只要那个叫“思思”的女人再纠缠一刻,就会爆发。

    我条件反射地拉着思莲往门口挪了挪,以便后面快速离开。

    “思思啊,楼少爷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每次来都不理睬别的姑娘,你应该高兴才对,旁的什么,你就别多想了。”

    那个藏青色的男人应该就是李公子了。

    他好言相劝着,语气也没有多好,甚至透着淡淡的威胁。

    “可是你们答应过我,说会帮我弟弟还赌债的!”

    思思闻言,再度开口已经有些崩溃,“楼公子,李公子,我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弟弟吧,你们如果不救他,他会被人打死的!”

    说完,她又兀自痛哭流涕起来,啜泣的声音尤为凄惨。

    “我们是答应了,可谁让你弟弟不争气,嗜赌成性,我们又不是有金山银山,怎么经得住他这样挥霍!”

    李公子显然是没了什么耐心,直接上手去拉楼清风,“清风,我们走。”

    楼清风被李公子拉着手臂,也不知道是本就想走了,还是被迫拉着,走了几步后,却又陡然停住了。

    我正不解,就看见思思死死攥住楼清风衣袍的双手。

    “楼公子,思思求你了!只要你愿意救我弟弟,思思就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啊!”

    思思原本是半跪在楼梯口的,因为紧握住楼清风的衣角不撒手,他下楼的这几步,就拖拽着她往楼梯上滑了下来。

    她身上的衣衫很单薄,也比较暴露,这细皮嫩肉的磕在楼梯上肯定很疼。

    可她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来自身体上的疼痛,只一个劲儿地求楼清风。

    我看着思思头发散乱,活像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心里没由来地疼。

    楼清风也有些怒了,抬手就去掰思思紧拽住他衣衫的手,口气凶恶又鄙夷。

    “思思,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可本少爷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我愿意宠幸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别不知好歹!”

    此话一出,思思的哭喊声骤然停了。

    我也有些怔愣,没料到楼清风不仅玷污了人家的身子,还说出如此羞辱的话来伤害她。

    虽说这本来就是思思做这一行当不可避免的,可正如小厮所言,谁又是心甘情愿的呢。

    “小姐,我们走吗?”

    正在我看得焦灼心酸时,思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我。

    我知道,她是害怕我们被楼清风发现目睹了他的风流事,而惹来什么麻烦。

    “思莲……”

    我于心不忍,抬脚就要往楼上走。

    思莲大惊失色,慌忙来拉我,“小姐,你做什么啊!”

    我没有回头,刚疾步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道威风凛凛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这么吵闹!”

章节目录

狐言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潋滟春光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潋滟春光并收藏狐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