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悠悠传来纪辰远断断续续的陈述,以及时不时的叹息。

    周围的景物笼罩在浓浓的泼墨般的黑夜中,淡淡的月光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映射出斑斑驳驳的树影。

    我在荷花池的凉亭中驻足,恍然间像是又看见了当初倚靠着柱子睡觉的自己,然后在我梦魇之时,被思莲焦灼唤醒。

    彼时凉风习习,我以为那便是最坏的境况了,却不想,一切不过是我的自以为。

    缓步走进凉亭,如往日一般靠在柱子上,轻轻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廑爻和纪辰远以及楚沐庭相处和谐的画面。

    如今尘埃落定,所有人皆大欢喜,可只有成为了莫琦月的我,依然停留在原地。

    近日的打击令我应接不暇,身心疲惫,倚靠着柱子的我,不知不觉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迷蒙间,我似乎又梦见了当初去狐狸洞找北凌夜下棋时的情景,一切还是那么平静美好。

    我有些贪恋地看着他的脸庞,一眨不眨,以前总是想尽快醒来,可现在却希望这盘棋能够下久点儿,再久点儿。

    对面的北凌夜落下一子后抬起眼看我,却微微愣神,随后伸手探向我的面颊,呢喃道:“怎么哭了?”

    我记得他指腹的温凉,并非此时的温度。

    可我还是伸手覆上他的手掌,满心委屈与悲凉霎时令我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努力追逐的人是我,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人也是我,最后就连他亲手赐予我一场解脱时,没有询问的人也是我。

    有了这样的结果,缘由什么的,根本就不值一提了,他说对我动情,承受了三道天雷,可他终究还是,弃了我。

    既然选择了放弃,就不该再来招惹我,我现在倒真的想问问,为什么……

    面前的北凌夜眼神陡然间变得异常复杂,俊美的眉眼也逐渐幻化成发着光的绯色光点随风飘散。

    我慌忙紧握住手中的大掌不撒手,泪眼模糊地乞求,“别走……不要走……”

    身子却陡然一阵颤动,猛然间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是一张担忧且焦灼的面庞。

    心顿时沉入谷底,终究是梦醒了……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手一动,想要抬手揩去眼前的泪水,才发现双手紧握住一双大掌。

    与梦里一样的温度,带着淡淡的火热与温暖。

    “抱歉。”

    我忙不迭放开楚沐庭的手,一旁的纪辰远已经伸手来擦我脸上的泪水了,神色自然得好似什么事也没有。

    楚沐庭淡淡一笑,“没关系。”

    之后两人一同在凉亭中坐下来,纪辰远望着挂在高枝上的惨淡月光,喃喃问我,“映雪,你知道我最羡慕廑爻什么吗?”

    被他这样猝不及防地一问,我突然有些懵。

    回想起两人斗嘴的情形,实在没想到,纪辰远竟然也在羡慕着廑爻那样的大魔头。

    许是见我一直没应声,他兀自说起来,“之前我还在想,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你做到无条件地原谅,明白之后却又觉得自己心胸狭隘。

    他那么早就认识你了,可以保护你,可以为你做所有在别人看来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抿抿嘴,始终没有说话。

    一旁的楚沐庭似有感慨,“之前我还抱怨,明明是我先认识楼儿的,可为什么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

    现在我也才懂,从一开始,我就是后来者。”

    我与纪辰远一样凝望着月光,却一声不吭,只是突然想起了之前和廑爻在一起时,发生的一幕。

    那是在我为北凌夜取血后,两人不欢而散之后。

    我回到魔界,为自己幻化出了一大片桃林,忧伤地感慨,“如果能变成桃花妖就好了。”

    廑爻问我,“你喜欢妖?”

    被伤过后的我依然不假思索地回:“不喜欢,可我愿意变成妖。”

    如果变成妖了,就可以和北凌夜在一起了,哪怕是不在一起,也可以住在妖界,时时刻刻看着他了。

    彼时梦到一半就断掉了,我以为那便是终结。

    可直到恢复记忆才知道,后来廑爻还说了一句话。

    他握住我的双肩,有些生气地问我是不是因为北凌夜。

    我不置可否地微微笑,却被紧接着质问:“莫儿,为什么先认识你的人是我,可最后,你却为了另一个人,要离开?”

    也是现在楚沐庭突然提到这句话,我才恍然想起来,当初就是因为前半句他们俩说的一模一样的话,我才会产生错觉。

    冥冥中自有定数,原来那时就已经昭示了,我终究会和廑爻重逢,也终究,会知道所有的伤痛。

    这一晚,我们三人在凉亭中坐了很久,气氛宁静平和,空气里偶尔传来一两句细细的交谈声。

    我很少开口,大部分只是处于聆听的状态。

    可我却是第一次觉得,在这偌大的府邸中,有了久违的人情味儿。

    后来楚沐庭说要回楚府,临走时告诉我,祁县近来不太安宁,叮嘱我一定不要轻易出门。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笑着纠正,“抱歉,忘记了。”

    我不以为意地勾起唇角,一如既往朝着他恭敬欠身,“路上注意安全。”

    和纪辰远送他到楼府大门口,看着马车在张灯结彩的夜市中渐行渐远,我才侧身问旁边的纪辰远,“祁县不安宁?”

    他几不可闻地叹口气,边往屋内走,边关上大门回我,“楚沐庭的威名远播,少不了一些野心勃勃的人想要取而代之。”

    他说的直接,我也瞬间明白了。

    当初纪大帅不就是想要带着纪辰远讨伐祁县么。

    他见我了然于胸的神情,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神色复杂又纠结。

    我看出端倪,蹙起眉问他怎么了。

    他似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才不确定地开口,“我总觉得当初我爹要来祁县,是别有目的。”

    别有目的?

    难道当初纪大帅不是因为想要扩充疆土才想着讨伐祁县的吗?

    我正不解,就听见他口吻诡异道:“应该和楚沐庭有关。”

    此言一出,我猛然看向纪辰远,他一本正经的神情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沉重,有什么东西瞬间在脑子里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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