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城城门前的空地上正堆着一窝人,有城郊的难民,也有城中的百姓,堵得路子水泄不通。而他们的正前方,正是衙门的张师爷和王府的李管家分别静坐在城门两侧,他俩面前的木桌上摆放着纸笔。

    柳儿则站在他俩中间,对人群大声道:“大家莫急,更莫挤,只要来的,人人有份。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报名。应诏入伍的到左边张师爷那儿,要做纺织活的就来右边李总管这里。不识字的直接打个手印便可。”

    话音刚落,众人便乖乖地排成两支长龙。

    在空地一边看着的芙蓉问道:“娘娘,如今王爷安排张师爷暂时管着官衙事务,由他来管招兵之事,奴婢能理解。可连咱家的李总管也喊来帮着布坊的事,娘娘您这是何意?莫非是见他平日里对奴婢凶巴巴的,故意要整他替奴婢报仇?”

    小鹄双手交叉胸前,背靠着城墙,晲笑道:“你这丫头,真觉着我闲来无事,给你来点乐子是吗?”

    芙蓉吐了吐舌头:“难道不是吗?若不是,那到底为什么?”

    小鹄淡淡道:“时间仓促,来不及找适合的人去管理布坊,只好找李总管来帮忙了。府内事务他一直打理得井井有条,御下也有术,所以让他来担这事,最好不过了。”

    芙蓉紧张了:“李总管去了布坊,那咱们府内的事怎办?”

    小鹄扭头看着她,微笑到:“不是还有你和柳儿吗?本来王爷就已经把府内事务交予我来管,那么那些事自然就要你们来干了。要不然,近几日我让你们看账簿干嘛呢?”

    芙蓉恍如晴天霹雳:“天啊!我的好娘娘啊!柳儿自小在皇后身边伺候,对家事管人准能上手,可奴婢只是个山上长大的野丫头,最多只能帮帮理点粗活,这账簿什么的就免了吧。”

    小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芙蓉姐,就算理粗活,也要懂个账目怎么来才行,学着看吧。顺便,你也可以多认认字,一举两得。”

    芙蓉一脸的愁云惨雾道:“还认字?你账簿上来来去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然后就是一大堆数字,他们不认得我,我都能认住他们了,还用得着天天去认了吗?娘娘放过奴婢吧!”

    小鹄摇了摇头:“好孩子,好好干吧!还有,那春月和其他几个人,你们安排好了?”

    芙蓉有气无力地回答:“奴婢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把人留在了东厢后院做打扫洗衣。东厢都有护院守着,无人跟她们说话,他们更无法出去通消息,就平日里最多让春月这丫头来西院读书写字而已。”

    小鹄点了点头:“那就行。”

    芙蓉奇怪道:“不过,既然都知道他们是细作,何不捆起来关到牢里?眼不见为净嘛。娘娘还让那春月到西院来干嘛呢?”

    “他们可是宫里送来的人,不是我们能处置得的。他们若有三长两短的,姓戚的又能找到由头来给咱家王爷开招了。所以,还是按王爷的意思,一动不如一静。春月那么积极要来跟本王妃学习,就让她来个够,本王妃也没什么不见得人的,重要的是不让她跟外头人接触,她不知道外头的事便也无大碍。至于要怎么打发走,就由王爷自己办吧,毕竟我对宫里的事全然不知,若处理不好,会给他添麻烦的。”

    “奴婢明白了。娘娘,不如到那边的大树荫下歇着吧,这日头太晒了。”

    “等会……”

    小鹄向芙蓉摆了摆手,然后走过去柳儿那边,因为她看到一位衣衫褴褛,妆容却婆干净的大妈战战兢兢地正在问柳儿:“这位丫鬟姐,请问……从未做过纺织活的也可以?”

    柳儿笑着说:“可以,明日娘娘会亲自授予你们技法,又或者分派其他活,只要你愿意,都能来干。”

    大妈瞬间脸露喜悦。

    尾随她身后的一位十来岁的小伙子轻声道:“娘,您身体不好,方才他们都说这趟活儿很赶,必须一月完成,可能要熬夜的,会很辛苦,你熬不住的。还是让我去当个卒子,挣粮饷,这比你织布要多,而且官府的人把刘家大宅以及刘家的别院都改建了一番,说是可以分配给当兵的家属居住,这样娘您不就可以在华城落个根吗?”

    那位大妈微微笑道:“狗子,你真傻,当兵可不是闹着玩的。上了战场可是会随时丢命。如今娘娘给了咱们新路子,我为何不抓紧?只要这趟做好了,以后就有稳定的活计,吃饭不愁了。”

    小伙子尝试说服道:“娘,痞子大哥……不,是王爷大哥他说过这趟不用上沙场的,而且我这回去当个小兵,踏踏实实干上几年,攒够钱,能够娘过点好日子。哪怕……哪怕真有战事……哪怕我真战死战场,朝廷是有抚恤银给家里人的……”

    大妈不悦:“傻儿,抚恤银能有多少钱!为人母的怎会为着那点银钱来换掉我儿的一条命?王爷仁厚才问着咱们愿不愿意当兵,既然有得选择,我自然不让你去。我情愿你能留在我身边,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就好了。”

    “余大妈!”

    闻得身后有人唤自己,大妈忙转身过来,见是王妃,忙跪下行礼:“娘娘安好,奴家失礼了。”

    小鹄忙扶起她:“莫慌,又不是第一次见本王妃,无须拘礼。其实,余大妈若只想为了让望君保命,不求其他,那不简单吗?平日里低调地干活,按时交班,凡事莫出头,日子便很快过的。一眨眼便到退役。”

    “娘娘,您记得我是谁?您记得我这傻儿叫望君?”

    余大妈难以置信地盯着王妃,虽然在难民营初见王妃时候也有自报过家门,也跟王妃提过狗子全名是叫余望君,可平常自己都习惯叫儿子的小名,旁人也可能只记得他叫狗子,万万没料到王妃居然记得这般清楚。身为一介贱民,有如此尊贵之人记得自己和儿子的名字,简直是莫大的天恩,此刻余大妈心里如翻江倒海般激动的。

    看到大妈没发一言,柳儿大概猜到她心里想什么,便笑道:“这是自然的,咱们娘娘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认人可厉害呢。这里每个人的音容,名字以及家属,只要见过的,说过的,娘娘都能一一记在心上。”

    过目不忘……此时换成余望君以佩服万分的眼神看着王妃了。

    小鹄没在意他们的异样目光,继续说:“余大妈,当兵并不单单为了生计,也是为你儿子的将来着想。如今你们从陆城逃了出来,戚家肯定会让官府把你们原本的户籍销毁掉。即便你们在华城有了新路谋生,可原本的良籍是铁定没的,日后还有谁家姑娘愿意嫁你家望君?眼下能去当兵,起码是入了个军籍,干上几年,分了田地,讨个好人家的姑娘也是不难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没了良籍,儿子以后还怎么娶妻生子?

    娘娘可是说到点子上来了,余大妈急忙推着儿子的肩膀,催道:“快!狗子,快去报名!听娘娘的准没错,去应诏入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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