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皇都的食肆纷纷添上兰膏,挂起华灯。

    在酒楼的某处厢房里,听完夏炎月酒后反复说着的蓬莱之旅后,丁安逸细声问白夜华:“真有蓬莱仙境的吗?”

    白夜华一手托着腮帮,无奈笑道:“咋知道!我都不知听他说过多少遍了!他说是,那就是唄。”

    丁安逸继续问:“听上去他口中的那个小姐姐似乎说的是王妃娘娘哦……可王妃娘娘不是羌国公主吗?”

    白夜华呷了一口酒,睨着他道:“这种事,你就只用左耳听进去就完事了。”

    丁安逸明白他是要自己从右耳把这些漏出去,不要记在心上,更不要跟旁人说起,看来这不是什么好事……

    白夜华轻声问:“今日三皇子请你去他府上帮忙了?”

    提起这个,丁安逸兴奋地笑道:“对呀!”

    “三皇子出了多少钱?”

    丁安逸伸出十个手指头:“是黄金哦!”

    白夜华笑了笑:“十两黄金做一个菜,你这钱比咱们做生意还好赚。其实,以你的手艺,完全可以当大厨,还做什么商人!”

    “这也是长年在外经商练出来的!只能怪我自己嘴刁,不好吃的也不想塞进嘴里,就只好自己做了。”丁安逸笑嘻嘻道:“不过这也算是一门难得的手艺,所以才开这了这个酒楼……”

    白夜华又呷了一口:“开酒楼,也是一门稳定的生意,比你在外颠簸要好许多,你也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夏炎月完全没在意这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在酒精的驱使下只顾自个不断发泄:“你们说,她是不是很过分呀!”

    丁安逸叹了口气,尝试缓解他的怒意:“其实王爷,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现在你俩不也是夫妻了吗?”

    “季乐,正因为当了夫妻我才更气!她都跟我处了大半年了,就是没认出我是谁!她不是自认过目不忘的吗?连那个只见过一次的辽王她都记得,为什么我这个儿时一起生活过的人就不认得呢?就算是过了二十年,我的相貌是有所改变,可也不会有多大变化吧!怎么会认不出呢?而且,我前后都给过她几次暗示的了,她就是想不起来!你说我能不气吗?”

    说这话时,夏炎月借着酒气不断地大力拍着桌子,又狠劲跺着地板,丁安逸还真觉得他与翊王喝醉酒的模样是有得拼,担心自己这新开的酒楼会被他发起酒疯来给拆掉了。

    “说来说去,你也只不过是吃醋罢了。”白夜华不禁偷笑。

    炎月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吼道:“吃醋?我会吃谁的醋?”

    白夜华趁机揶揄他:“辽王!你就是气你家那位记得别的男人就偏偏不记得你!”

    炎月一时无言以对。

    白夜华故意叹了口气:“唉!我说你也真是会自找苦吃!当初大发善心去救了人家,如今有‘报应’了吧!你是不是很后悔呢?”

    “胡说什么!如果我当初不是救了这个辽国的储君,可能到现在辽夏两国还在交战中呢!还哪来和亲?哪来太平?”炎月给自己添了一碗酒,一口气喝个精光后,便站了起来。

    见状,丁安逸忙问:“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都那么晚,当然回家!”炎月睨着这两个家伙,愤愤道:“跟你们这两个没成家的人扯了一晚上,如对牛弹琴,根本是浪费我口舌!”

    白夜华轻笑道:“不是你自找的吗?这明摆着的事,可你却还非要拉我们出来陪你喝酒!你也只不过是找人听你泄愤罢了。”

    能送走个酒鬼,丁安逸这个酒楼老板自然是开心的,不过还是装作关心道:“王爷可是喝了不少酒,要不在下命人送您回府吧。”

    夏炎月陡然精神抖擞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真当我喝醉了?”

    丁安逸见他双目有神,神采奕奕,确实不像醉酒。

    夏炎月淡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白夜华笑着对丁安逸说:“别以为他与翊王一样酒量那么差劲,区区几碗酒,根本醉不倒他。他今晚也只不过是装装酒醉,在我们面前耍点酒疯,发泄一下而已。”

    丁安逸拖着腮帮,喃喃道:“这王爷也真够莫名其妙的!”

    白夜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男人这种莫名其妙乃小事一桩,都是这里来这里散的,不记心上也没事。可女人的莫名其妙就非同小可了,若你不当一回事的话,后面绝对没好果子吃!”因为他的母亲就是这样。

    可丁安逸听不懂他这话,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他,道:“我关不上男人女人的这些那些事。我只想提醒您,表兄,这顿,你可记得结账哦!”

    白夜华傻笑了两声,别开脸,轻声道:“都说了,男人都不会记着这种小事。更何况,今晚喝得最多,吃得最多的是王爷……”

    丁安逸知道他想赖账了,慌张地扯住他手臂,死盯着他:“别来这套!王爷走了,这顿总得有人来结账!你走不了的!”

    白夜华打哈哈道:“好歹都是表兄弟一场,你就当请我们吃一顿就好啦,丁老板!”

    “亲戚也没情说!”丁安逸紧紧地扣住他,不让他轻易逃掉:“今晚你们喝的可是西土产的上等白玉葡萄酒,可贵着了!别想赖账呀!”

    白夜华被他死死抓住,想来个金蝉脱壳也不行,只能抬头看着窗外那轮明月,不禁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喝多几杯真悲催!”

    初秋的月夜有点清冷,小鹄让柳儿和芙蓉先去歇息,自个坐在大院内,静静盯着正门看。

    来皇都那么久,夏炎月从来没试过丢下她一个人外出这么久。

    在他出去后,小鹄对他今日所说的话很是在意,心里也开始怀疑皮子和痞子是同一个人。不过,思前想后,也没能得出个合理的结论,唯有坐在这里等他回来问个究竟。

    今天王爷王妃在房中吵嘴时,全个宅子的下人都听到了,所以此刻谁也不敢合眼安睡。

    柳儿和芙蓉自然是睡不下,自王妃嫁过来后,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两个主子吵架,而且王爷居然气得独自跑了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可见王妃这么在大院等也不是个办法呀,这两个丫头商量了许久,决定推着阿泰出去劝王妃回房休息,顺便探探口风也好。

    阿泰当然也不想看到王爷两口子闹得这么僵,而王妃这样干等也不好,便硬着头皮走到王妃身边,细声劝道:“娘娘,更深露重,不如回房歇着吧,有小人在此等王爷回来就可以了。”

    小鹄摇了摇头:“反正这时我也睡不着,干脆等到他回来为止吧。”她今天定必要问个清楚明白才行!

    阿泰有点无奈,却又不能就这样离开,只好继续站在她身边,却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小鹄发问了:“阿泰,你跟了王爷多少年了?”

    阿泰想了会答道:“回娘娘的话,现在算来也有十年了。”

    “那么,你可知道王爷从前的事?譬如说,他小时后曾经失踪过的事?”

    “这事……嘛……”阿泰微微笑着说:“我是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只是王爷自个却很少与人提起。不过小人跟着王爷与白公子一起时,偶尔会听到他们说起去过什么蓬莱仙境的事。”

    “蓬莱……仙境?”小鹄整个人定住了。

    阿泰想了一下道:“嗯,记得一次白夫人硬要知道他失踪时候的事,王爷无奈才说了自己去了蓬莱,还说什么蓬莱的人都是平等和自由的,平民百姓也不用向权贵下跪磕头之类的话,不过娘娘也知道,咱们王爷与人说话没个认真样,所以大家都觉得他这是玩笑话,故意逗人的。”

    小鹄先是愕然发愣一会,随即,她那清澈的双眼微微向下弯,而绛唇露出与新月一样清丽迷人的弧度,同时用温柔清婉的语气问道:“那么,你相信有蓬莱的存在吗?”

    阿泰见王妃此刻的微笑如春风般和煦,没了方才那股阴沉,看来她心情变好了,便放宽心道:“小人没读过书,也不晓得蓬莱仙境到底是啥样。不过若真有如王爷说的那般美好的世界,我也是很羡慕的。只是……这么完美的……似乎不太可能……有点是天方夜谭。”

    “是吗?”小鹄抬头看了一眼深蓝的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然后扭头看着阿泰:“可是,我相信你家王爷的话,蓬莱,是真的存在。”

    看到阿泰很愕然,小鹄笑着问:“你怎么了?难道我相信蓬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吗?”

    “不……”阿泰堪笑着低下头:“小人一直认为娘娘是个实在之人,不会相信这种离奇的事,毕竟咱们王爷做事总是……”

    “他确实是奇怪,可是,”在银月下,小鹄露出梨涡浅笑:“却很可靠。有他在的时候,总感觉很踏实。”

    阿泰看着王妃那美丽的笑脸,轻声道:“原来娘娘是这么信任咱们王爷的……”

    小鹄很理所当然地说:“这是自然的,他可是我的夫君。而且……”

    她站了起来,笑着对阿泰说:“你蹲一下。”

    阿泰按照王妃的意思单膝跪地。

    小鹄伸手去抚摸他的脑袋,很温柔地说道:“而且王爷身边还有你与阿康这么好的孩子追随,就足以证明他是个很好的主了。”

    被这样摸头,阿泰不禁害羞起来,脸一下子全红了,心底却暖暖的:娘娘的手很柔软,很温暖,就跟从前阿娘一样……

    在屋里偷看的柳儿和芙蓉互看了一眼,心想:这是不是代表娘娘已经没事了?

    小鹄继续道:“天也好晚了,阿泰你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再等王爷就好了。”

    “可是……”阿泰有点为难……

    小鹄摆了摆手,重新坐在石凳上,说:“没事没事,等到累的时候我就自会回房的。”

    既然王妃这么说,阿泰只好福了个礼后,就回去屋里了。

    月儿已经攀上了中天,小鹄也开始打哈欠了,借着朦胧的月光,她见到大院正门被推开,夏炎月静静地走了进来。

    小鹄忙走了上去:“王爷回来了。”

    “这么晚,你怎么在院里?”夏炎月没想到她会在院里等自己,习惯性地拉着她那冰凉的小手,心里一惊:她该不会……是在外面等了我一整晚吧?

    想到这里,他原本还憋着的一肚子气一下全消了,只紧紧握紧她的手道:“那两个丫头呢?怎么都不好生伺候你?外面凉,应该为你多添件衣服。”

    小鹄笑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让所有下人都先去休息了。其实我也不觉得冷……”

    夏炎月不管她说什么了,直接拉着她急急回到房里,二人一起坐在榻上。

    他握着小鹄的双手,不断搓着揉着,并柔声责备:“你呀,都嫁来这么久,还不懂怎么当主子的吗?明明家里都有下人,就应该让下人在身边伺候才是,非要这么苦着自己。记得从前你不是很聪明,很会使唤别人给你干活的吗?怎么现在就这么傻呀?”

    小鹄这么听着,却没有任何丝毫的不悦,反而呵呵笑起来。

    夏炎月见她还能傻笑,不禁有点恼:“你还笑!你看,我走开没半天,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若病倒了怎么办?你呀还真是……”

    没等他说完,小鹄忽地伸出双臂,轻轻扣住他的脖子,然后在他的脸上亲了几下,接着又在他的唇瓣上啄了一下,笑道:“太好了,原来你还活着!”

    炎月对她突如其来的亲吻一下没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小鹄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激动地说:“那日在海边,你掉进海里后就不见了,你不知我有多害怕,我几乎每晚都梦见自己推你落海的情景。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愧疚和自责!我爸说过你是回家了,你是在世界的另一边活着,所以,我就这么相信着,也天天祈求上苍能让我再见到你,起码让我知道你还生存着!不过……现在……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真的还活着……”

    现在才认出我来……

    炎月暗叹一口气,笑着拉开她的双手,定睛看着她那如花般灿烂的笑脸上正潸然泪下。

    他轻抹着她脸上的泪水,无奈笑道:“我活着不是好事吗?干嘛还哭呢?”

    “嗯……对,这是好事……不能哭!”小鹄直接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用他的衣衫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再抬起头,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对着他道:“我跟你说,你走了之后,菜市场的那些老板天天问我你去了哪里,理发店的永哥每次见我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老左师傅倒没问什么,只是逢人就说自己曾经收了个聪明的孩子做徒弟,赞你学得很快……大家都很想你的!”

    炎月一把抱住她,吻了她的耳坠一下:“有你一个想我就够了!”说着,他便往她的颈项缓缓吻下去,到颈窝,到胸前,然后又回到她的下颚,她的唇上……她的每一点,每一部分,炎月都不想错过,不停地吻着,舔着,啃着,咬着……

    而小鹄却被吻得整个人都苏酥软软,只能无力地躺在榻上,双手环抱着炎月,摸着,捏着,享受着这热情而温柔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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