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雪夜中染满了鲜艳的红色,哀嚎,嘶喊,悲鸣,在漆黑的雪原上不断重复又重复地回响。曾经花一般漂亮的妙龄姑娘倒在了冷冷的血泊之中,随寒风而逝。

    小鹄用纤细的双手努力挖开那厚厚的积雪,可挖出来的却是一具具冰冷的士兵尸体,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定格在最后的惊慌与恐惧的一霎,任由风雪将他们从此冰封起来,直至永远,永远…

    小鹄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看着车顶,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又做噩梦了?”炎玥走进马车,一手搂着她的肩膀,缓缓扶起她坐起身,缕缕晨光透过车窗照在她满是汗珠的脸上,映得异常苍白。

    炎玥另一只手把端来的一碗热水轻放在她凉凉的双手上:“这里山上寒气重,来趁热把这喝了,暖暖身子。”

    小鹄咕噜咕噜地喝着,炎玥则用身旁的帕子擦拭她脸上的汗珠:“又是天山上的吗?”

    小鹄继续喝大口喝着水,微微点了个头,

    炎玥把她手上的碗放到一旁,双手紧紧抱着她,有点痛心道:“听芙蓉说,你之前经常做噩梦,即便嫁来中原,你也还会时不时就梦到。可我与你同床后却不曾听你说过你有做什么噩梦,更没见你从噩梦中惊醒过…”

    小鹄伏在他怀中稍稍喘顺了气:“嗯…在与你相伴同眠后,我一直睡得很安稳,这段日子更不曾做过那个梦。我以为不会再梦见了。可最近又几乎日日梦到…也许是坐马车长途颠簸,整个人都特别特别累,完全睡不好的缘故吧…”

    “我真不应该走陆路,宁愿绕点远路走个水路,也比你现在这么受罪好!”炎玥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疲惫虚弱的样子,很是揪心。记得两日前小鹄已经累得连说话都不使不上劲来,吃也没胃口,就只能喝水。那时炎玥还担心她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他甚至还害怕她就这样离他而去呢。

    “我才没那么娇弱呢!我只是太累而已,又不是生病!”小鹄笑着道:“就是你们太紧张,见我脸色差,就以为我受不住,这一路都停停走走的,都耽搁了不少时间了。前日我只是太困,多睡了会,你就非要咱们在这荒山野林里休息两日,多不好。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听她的声音,比之前要有精神了,炎玥便安了心:“不急,反正我们都已经在西土境内了,那干脆就在这多休息一天,明日早上再上路吧。”

    小鹄抬头看着他,拽着他的衣服,像个小女孩求着大人的模样说着:“可是我现在真的舒坦多了,好精神,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我想尽快见到皇姐。”

    炎玥握着她的手:“也不差那一时半会,我已经让小厮先进了西土找杨翊,让他派人来接我们,他那里有个四头马的大马车,到时候你坐着会比现在舒服的。而且这山林到处都是野菜野鸡,完全不愁没吃的。你就乖乖听话,给我在这儿多待一天吧。”

    “我可不是小孩!”小鹄嘟着嘴看着他,总感觉这两日来他都把自己当小孩来照顾,总要自己乖,总要自己听话,一想到这就很不爽。她道:“对了,我这两日睡得昏昏沉沉,还不知你们吃饭是怎么解决的?虽然有柳儿和两个小厮帮忙,应该不成问题,可我就是担心你们会不会吃不好。”

    炎玥微笑道:“还好带上了个最能干的丁三公子,这两日都是他给咱们做的饭。”

    小鹄有点不可思议道:“原来三公子会做饭的?”

    “你不想想,若他没有点做饭的本领怎么开的酒楼?”

    小鹄反驳道:“这可说不准,开酒楼的老板,不一定就能做饭的呀,有钱请个大厨师来不就好了吗?”

    “我想啊,可能连皇都最出名的大厨也没他的手艺好。”

    “三公子的手艺真那么好的吗?”小鹄惊讶地看着他。

    “上回咱们在三皇弟新府邸上吃的那道冰火宴就是他的手笔。”

    “哟,原来他那么神!”小鹄彷如听到什么神人一样,惊讶不已:“做做几道家常菜我还是可以,但要像他那样做出如此精致,能见得大场面的菜肴来,我是自愧不如了。”

    炎玥轻轻亲了头的手,笑了笑:“这有什么关系,我就最喜欢娘子这双巧手所做的饭菜了,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这话小鹄听上去心里很是甜滋滋的,不过还是忍住想笑的嘴角,装出毫不在意的俏皮样:“我这双手可是很矜贵的,可不是你喜欢我就会去做。”

    “那没关系,娘子不想做的时候,我也可以给娘子做。”

    小鹄突然又惊又喜地双手扣住他的颈脖:“小弟居然会做饭了?我怎么不知道?记得以前我让你在厨房帮忙,你可是连个菜刀都不懂拿的。”

    “我的好娘子,这么多年,我在外面浪荡,若不学会做饭,我怎么活?只是本王爷也是很矜贵的,不轻易为人下厨,咱们回家后,找个机会我给你做一顿。”他捧住她的小脸,朝她的有点发白的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你现在也饿了吧,走,他们在外面把早饭都做好了。你去吃点,补充补充点体力。”

    “等等,我…”小鹄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我现在这脸是不是很苍白,很难看?”

    炎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亲亲就会红了。”

    “我没空跟你玩!”小鹄推开他,忙找出她随身带着的话化妆箱和首饰盒:“我不可能能顶着这副鬼样出去见人!”

    见她完全活泛起来了,看来应该不成问题了,炎玥这才完全松了口气,又一把抱着她:“没关系,娘子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小鹄忙打开化妆箱,掏出里面的铜镜,开始装扮起来,同时她瞅了一眼那个首饰盒里面的那支孔雀钗,想了一会便拿了出来。

    炎玥不悦道:“怎么娘子不戴我送你的白玉梨花发簪呢?”

    小鹄一边整理妆容一边淡淡道:“我与那个金丝线收在一起,好歹也是你肯花钱买来送我的东西,我当然要好好收着才行。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收到你掏钱买来的礼物,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炎玥佯怒道:“我还以为娘子会更喜欢我亲手做的那份心意呢。”

    小鹄看着他,很认真地解释道:“对正常人而言,心意是很重要的,可对你这个赖皮鬼来说嘛,我觉得你愿意花钱买的才是最最最难能可贵的。”

    炎玥顿时语塞,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小鹄把他往外推了一下:“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帮我喊芙蓉或者柳儿进来吧。”

    炎玥又趁机搂住她,不断上下其手:“何必叫他们?为夫帮你换就好了。”

    “别瞎弄!你赶紧给我出去!”小鹄一把将他推出马车。

    ***

    芙蓉闻着锅里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啧啧赞道:“还真没想到三公子这么会做饭!最近咱们都是大饱口福了。”

    丁安逸用勺子舀着锅,晲笑道:“芙蓉姐现在是不是对本公子心生仰慕呀?”

    芙蓉想起这段日子里,他们攀山越岭的,风餐露宿,每每要找野菜野兔野鸡之类的,丁安逸都能快速而准确地找到,可能是多年在外游历累积下来的经验吧。在这方面上,芙蓉觉得自己这个在山上长大的野丫头还没他厉害,心里是挺佩服他的,感觉就是只要有他在,他们绝对不会被饿着,到哪里都能找到能吃的。不过这三公子身子骨就是瘦削了点,连拿捆木柴都拿不动,更何况要他去扛了。所以芙蓉故意讥笑他:“一个连一捆木柴都扛不动的人,有什么好值得本姑娘仰慕的?”

    丁安逸偷偷笑了笑,没再反驳她。

    柳儿在附近小溪边洗完碗筷后回来,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说:“说起来,三公子,您那个酒楼的招牌菜,该不会都是你的手笔吧?”

    芙蓉的心突然紧了一下:他请我吃的难道是他亲手做的吗?

    丁安逸给锅上了个盖子:“菜式呢,是我想出来的,可都是大厨做的。我可是个老板,若这些还要我动手,我请他们来做什么?”

    一听他这么说,芙蓉才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望:他可是贵家公子,又怎会为自己亲手做吃食呢?

    炎玥走了过来:“柳儿,你娘娘睡醒了,你去给她梳妆更衣吧。”

    “是!”柳儿匆匆走去马车那边。

    “我也来吧!”芙蓉忙跟着一起过去。

    炎玥在丁安逸身边坐下来,拿过一个碗递给他:“盛一碗!”

    “是,王爷!”丁安逸露出下人一般恭敬的姿态,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炎玥一边吃一边道:“等会你跟我去走一趟吧。”

    “干嘛去?”丁安逸给自己也弄了一碗吃着。

    “杨翊的人应该也差不多到了,不过昨晚下了点雨,之前歇脚地方不好躲雨,所以我们才换到这地方来,我怕我家的小厮都找不到咱们了。我与你去接一下他们吧。”

    “哦!”

    “还有,你是不是看上我家的丫头了?”

    对他突如其来的一问,丁安逸一下被咽着了,差点把口中的食物都吐出来了:“…王爷,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这…从何说起的?”

    炎玥一边吃着一边平淡地说着:“就从你给我家三不五时送吃的来说起。”

    丁安逸讪笑道:“您家可是咱酒楼的贵客,王爷您不是就喜欢就叫咱酒楼给您送吃的来吗?”

    “可为何回回都是你这当老板的亲自送来呢?”

    “我不是说了吗?您家是贵客,我这做老板的,当然不能怠慢,要亲自给您送上门才合礼数嘛!”

    “礼数?”炎玥一本正经地盯着他:“那为何你每回送了来,也不来给本王爷打个招呼,而就与芙蓉姐坐到外面打哈哈呢?还有,我发每次她吃到的,与我们吃的总是不一样,这你又做何解释呢?”

    “…”丁安逸发了一会子呆,然后苦笑道:“王爷,怎么您这么神通广大,连这个也知道?”

    “这并非本王神通广大,而是季乐兄你做得太明显了。”炎玥把吃光了的碗递给他,笑道:“再来一碗”

    “是…这样…”丁安逸又盛了一碗递给他:“其实我也只不过做些新菜式,找芙蓉姑娘帮忙试吃而已。”

    丁安逸请芙蓉吃第一顿的时候,确实只是为了新酒楼开张而特意找个人来试吃而已。那时碰巧就见到她在街上玩弹弓,就拉了她去。不过看着她吃得那么开心,他不知怎的,就是觉得特别欢喜。

    炎玥忍住笑,故意说道:“若只是试菜,干嘛要找那个丫头?她都不懂何为美食,什么都能往嘴里塞。你干脆找本王,本王对吃的要求还是蛮高的,准能给你最好的美食意见。”

    丁安逸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尴尬道:“行了,你就别逗我了,我可不够你玩。我…我也只不过…只不过是看她吃东西时特别开心,就做点吃的来哄哄她而已,就像是哄小孩那样,没其他意思的。”

    “你这是哄小孩,还是说想哄你自个开心?”

    丁安逸有点不自然地道:“王爷,您这是说哪儿的话呢?”

    炎玥轻笑道:“你想装,就继续装吧,反正又不是我的事。不过,别怪我不提醒你,芙蓉如今认回了自家的亲人,她的婚事可就不再是我和我娘子能做主的了。你别想能像你表兄那样能轻而易举地就把咱家的丫头娶走了。”

    “呵呵,”丁安逸却十分自信地笑了两声:“这丫头虽也长得不差,可又不像柳儿姑娘那般明艳动人,而且不擅女红,不会做饭,还天生怪力,满脑子就只想着吃,这样的姑娘,有哪户人家肯娶!”除了我!他自信满满地这么认为。

    炎玥笑着摇了摇头:“季乐兄,你可别这么笃定,世事难料!”

    ***

    柳儿和芙蓉跟着小鹄在山林里四处走。

    小鹄离远就看到那急流淙淙的河岸上有个妇人坐在那儿,不过她没在意,只径直往前走。

    他们踏着满地枯叶黄草,看着周围五颜六的野菊,硕果累累的树木,还有时不时窜出来的野兔野鸡,使这秋末冬始的山林显得格外热闹。

    柳儿担心道:“娘娘,这林里寒气重,而且昨晚下过雨,湿气也便浓了,娘娘若因此着了凉可怎么办?咱们还是回去吧。”

    小鹄笑着边走边说:“等等嘛!找够食材了,我就走。”

    芙蓉背着个箩筐,有点抱怨地道:“三公子一大早不是出来找了许多吃的吗?有鸡还有鱼呢!怎么还要找?那里都够咱们吃到今晚了。”

    小鹄戏谑她道:“咱们的芙蓉姐何时变得这么倚重定三公子的?记得从前只要本王妃说出来找食材,你都很开心的,这回怎就这么多话了?看来如今在芙蓉姐心里头,本王妃也不够一个三公子重要咯!”

    芙蓉忙上前挽着她的手臂,变回一只乖巧的小兔子道:“怎会呢!娘娘永远是奴婢心中最重要的。奴婢只是不明白为何还要再出来找食材,所以多嘴问问,没别的,没别的!”

    见她这样,柳儿不禁掩嘴偷笑。

    小鹄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丫头越来越会耍这种滑头了。我在找蘑菇。这种山林之地,在下过雨后就会冒出一大堆蘑菇来,说不定还能找到野生菠菜,再走深一点,可能还有栗子。”

    “真的?”芙蓉兴奋得双眼发亮了。

    小鹄大喊:“嗯,找到了,咱们中午就做一锅蘑菇野菜的大杂烩吧!”

    柳儿指着边上的枯木叫道:“快看,真有!!而且很多。”

    “太好了!”芙蓉激动地跑了过去。

    小鹄笑道:“看清楚,别碰了有毒的蘑菇!”

    芙蓉拍着胸脯道:“娘娘,放心,奴婢在山上的十几年可不是白过的!”

    柳儿往前走了几步就高兴地道:“娘娘,这还真有栗子啊!!”

    小鹄也兴奋起来了:“中午那餐咱们可以吃个痛快了!”

    采了一筐后,他们就沿原路回去。

    经过河边,小鹄不经意地往那儿瞄了一下,之前的那个妇人还坐在那里:“她到底在那儿做什么的呢?”

    她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妇人有点落寞的背影,心里忽地泛起不祥之感,于是她向那个妇人走了过去。

    那个老妇人突然站起身来,正要走向河里。

    小鹄一惊,直接抬脚急急跑了过去,并一把拉住那妇人的手往回拉。

    那中年妇人转过身来,很惊讶地看着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自己的陌生姑娘。

    小鹄努力地挤出点笑容,气喘吁吁地说:“这…这…这天冷了,河水…也是冰凉冰凉的…不适合游泳…”

    那位妇人愣了好一会才尴尬地笑了一下:“哦哦…是这样吗…呵呵…”

    小鹄这时发现她的手特别冷,继续上气不接下气地笑说:“夫人…是一个人吧…要不要…要不要来与我们一起…一起吃午饭?我们的马车就在附近…来吃点东西,身子也会暖和。”

    那中年妇人讪笑道:“还是不了,叨扰到你们不太好。”她尝试挣脱小鹄的手。

    可小鹄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松开,暖暖笑道:“不打紧,人多热闹点,这饭吃起来也会特别香。来吧!”

    说着,她硬把人拖着走,心里不断叫自己的手一定不能松开,否则她肯定会再去做傻事的。同时她向柳儿和芙蓉打了个眼色。

    柳儿和芙蓉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能按照王妃的意思,在那妇人的身后帮忙推着,并道:“这位夫人,不用客气,一起来吃吧!”

    无奈之下,那中年夫人只好这样被他们拉着推着地走,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过小鹄头上的孔雀钗倒是吸引了她的视线:这钗怎么会在这姑娘头上?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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