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里,杨老二穿着一身浅蓝长衣坐在工作台前,神色镇静自若,眉宇间还与杨翊有几分相似。

    炎玥问道:“那白玉矿里含有硫矿,二叔…是早已知晓的?”

    杨老二不慌不忙地点了个头。

    小鹄见他这么平静,干脆道:“你多年来在这儿采矿,名为采玉矿,实质就是为了这里的硫矿对吧。”

    杨老二拿起刻刀,如常地拿起上面的一块白玉雕刻起来:“当初,我的确是为着能让西土这块地富饶起来,才进行采矿,只是在偶然的机会下,让我发现了硫矿。我觉着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所以我就采玉矿的同时,也把得到的硫矿收集了起来。”

    “机会?”炎玥晲着他:“是什么机会?”

    杨老二依旧埋着头做他的,只淡淡地道:“大夏开国近千年,我们杨家世代都在守着这片西边的土地,而这自自然然成了身为杨家人的我们一辈子的使命。西土能有今日的安定繁荣,可是牺牲了多少代人的命,一切都来之不易。虽然杨家世代都是在战场上养大的人,可不代表我们骨子里都是好战的。谁都不喜欢沙场浴血的日子,都只想安安稳稳地过点平淡生活。可是,这世上始终有许多愚笨之人,把战争当做达成他们**的唯一手段。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好奉陪到底。朝廷多年来也在想方设法地要把具有强大爆炸威力的火药用在战场上,不过用得不甚,敌我双方都会全军覆没,所以至今没有研制成功。当我意外地得到这硫矿时,我就在想,这或许是上天赐予我们西土的良机。若我利用提炼出来的硫黄研所制成的火药,做出更有利于对抗外敌的武器,说不定就能震慑天下。”

    对他的想法,小鹄是能理解,但是她一直不喜欢用武力解决所有问题,尤其是武器,她的世界就是从普通的火枪发展到如今的核武器。她知道这是必然的发展,但是她始终觉得,武器是人间悲剧的源头。

    她皱着眉头,很不悦地问道:“二叔,您就不怕这样的武器会成为毁灭天下的元凶吗?只要这样厉害的武器问世,那些心存恶念的人准会拿着去滥杀无辜,这样的话…”

    “世间万物皆有两面。”杨老二放下手中的活,微微笑道:“不管这种武器能不能做成功,这世上本就有好人与恶人。就算是我们西土的百姓,也是有怀着邪念的人在这生活着。可这个也容不得我想太多。只要他是这里的百姓,我就有责任去保护他们。可是西土内部,有负责维护百姓秩序的知府官衙,他们自会揪出这种恶徒加以惩治,所以也不由得我来费心。我只顾着自己的事即可。这就是所谓的各司其职。而我要做武器的初衷也只是为了保护百姓,而非滥杀人命。在这个世界真正走向大同之前,我们也只能先以强势的武器保护自己。”

    小鹄怔住了:“大同?什么大同?”

    炎玥笑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你没读过吗?这是古人的大同世界,也是我们大夏一直向往的理想世界,就像你们蓬莱一样。”

    原来是礼记的大同篇。小鹄忙问:“我一直好奇,你们流传千年以上的古书,包括那些诗集,似乎全都没写作者…就是著者,连诗人,词人都没有。”

    杨老二对她的问题倒有点兴趣,笑道:“因为考究不出来,所以根本无人知晓。有著者的,基本是近五百年的书籍才有。王妃似乎是外族来的吧,也许因为这样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看来王妃是对咱们中原的文化颇有研究哦。听说您还写得一手的好书法呢。”

    小鹄狐疑地看着他:“二叔是如何得知此事?翊王说您老人家一年下来多半的时间都在这矿山上的,怎消息这般灵通?”

    杨老二背靠着椅子,对炎玥道:“王爷,你这王妃还挺多疑的。”

    炎玥只无奈地抿嘴一笑,没说什么。

    杨老二笑着道:“王妃娘娘,请看窗外,那大鹏候着个灰色衣衫的男人,正是在下府上的隆叔,每十天,他就会按照我家中夫人的吩咐给我拿吃的和换洗衣服来。他呢也是个话唠子,每回来都要与我说上一堆。皇都那边有啥新消息,他知道了也会与我说。”

    “原来如此…”小鹄往窗外那个男人瞧了瞧,他手上正拿着个大包袱以及一个食物篮子,看来他又是来给这位二老爷送衣食来了。

    小鹄转回正话:“不过,二叔,武器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最好还是谨慎点吧,特别是这种杀伤力极大的…”

    杨老二很恭敬地道:“娘娘的好心提醒,杨某心领了。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天灾,我们无法避免。可**,我想,我们还是能凭自己的手去避免不幸的发生。如今天下局势看似稳定,可谁也无法保证哪一日又有哪个外族的野心膨胀起来,对我们做出什么事来。战争真要爆发,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可无,与此同理。”

    小鹄虽始终觉得这不是最好的做法,可他说得也没错,尤其是这种国防边境之地,在军事上做不到比别人强大,就会受他国欺压,甚至侵略,成为殖民地。小鹄还是打从心底里佩服这个杨二叔在军事上的这番真知灼见。

    炎玥见小鹄没有再反驳,知道她是认同了,便道:“那二叔,你就在这矿山提炼硫黄,研制火药的吗?翊王可知晓?”

    没等杨老二开口,就有人闯了进来:“当然不知道!!”

    一看到是杨翊,杨老二先愣了一下,然后见到他身边还多了个穿着异服的男人,便笑道:“翊儿也来了。看来今日这活也没法干了,那索性我来请各位贵客上镇子去吃一顿吧。”

    杨翊怒瞪着他:“二叔还有闲情吃饭?那么在吃饭之前,请您为侄儿解释解释那个硫矿到底怎么一回事吧!”

    炎玥忙上去拉住他:“翊兄,不必冲动,其实事情也非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杨翊朝杨老二吼道:“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竟然在这矿山上有那么多硫矿,那在这些年里,二叔您不就在私下里做了许多炸药?您到底在图着什么?您就这么想要炸死侄儿,做这西土王吗?”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杨翊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包括杨老二。只有黛玥明白,尽管翊王与家中的几位叔父关系不怎么好,可就只有这二叔与他是最为亲近,就算他平日嘴上说这二叔不知藏有多深的城府,他内心深处对这个二叔是有说不出的敬意。所以也难怪眼前的“事实”会令杨翊有如此反应了。

    黛玥正要说点什么让他冷静袭来,突然响亮的一记耳光吓得所有人都惊住了。

    杨翊捂着被的那边脸,看着小鹄,大声吼道:“你这疯癫的!!是不是又傻了!!上回泼我两桶水也不够,这趟还给我一巴掌!!我真怀疑上辈子是不是与你这疯婆子有深仇大恨,回回都要这么整我不成?”然后他就冲到身边的炎玥炮轰:“炎玥,现在马上立刻把这疯婆子休了扔回去羌国吧!!否则我可忍不住就当场把她杀了!”

    炎玥对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挤出苦瓜的笑脸。

    小鹄完全没理会他的“翊王殿下,你如今若还没够冷静,我再让人给你泼两桶冷水如何?反正这是最直接的冷却方法。”

    一听到他们这样的对话,站在门口的小易嬷嬷着实颤了一下:原来这位王妃真给翊王泼过冷水啊!如今又当众打了翊王一巴掌,真是…皇后吩咐要自己看住她,自己能看得住吗?

    此时杨翊冷嗤一声:“你不惹我,我就特别冷静!!”

    “是吗?”小鹄笑着道:“那方才不知谁一闯进来就像只疯狗一样不断乱吠,完全不听人劝呢!”

    她这么一说,杨翊又恼了:“你这疯婆子!”

    黛玥拉住他的手臂:“翊王别怒,弟妹只是开玩笑,莫当真。不如翊王先冷静一下,与二叔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吧。”

    “对对!翊王叔侄二人在此慢慢谈,我们都回避,回避!”炎玥这么附和着,然后推着小鹄的脊背往外走了,同时也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都离开。

    待其他人都离开木屋后,炎玥爽快地关上了木门,让杨翊和杨老二两个在里面。

    芙蓉细声问道:“翊王看着火气蛮大的哦,只让他俩在里面,真没事吗?”

    黛玥微笑道:“没事的,毕竟是叔侄,把话说明白了就好。”

    一直坐在大石上小寐的丁安逸看到人都走出来了,又打了个哈欠:“完事了吗?”

    芙蓉白了这个啥都没做的丁安逸:“你倒是清闲。”

    丁安逸伸了个懒腰:“芙蓉姑娘此言差矣,本公子可是很忙的,要不是在此候着各位‘主子’,我早就去了我的工场看了。现在百无聊赖,就打个盹罢了。”

    小鹄欣喜道:“对哦,咱们还没去看过三公子的香油工场呢。不如咱们现在去参观参观吧。”

    丁安逸整个人活泛起来了,顿时跳了起来:“去吧去吧,咱工场无任欢迎!!”

    柳儿愣住了:“可是翊王还在里面…”

    黛玥笑嘻嘻道:“不碍事!反正本公主也想去瞧瞧。隆叔还在这儿候着呢,让他给咱们带个话就得了。香油工场就在这矿山的另一边,咱们就坐马车一会的功夫就能到了。”

    炎玥二话不说就举手赞成:“去那边看看也好,总比在这里看着一堆石头要强。”

    黛玥还兴奋地对他们说:“明日咱们就上镇去看庆典吧,可热闹呢。”

    芙蓉紧张问道:“公主殿下,那么…到时候有没有好吃的?”

    黛玥笑道:“当然有!包你吃得停不下来。”

    芙蓉双眼睁得又圆又大,闪闪发光。见她这模样,丁安逸就不爽了:这个头脑简单的丫头,只要有吃的,不管是谁她都愿意跟着,就算被卖了她也肯!

    炎玥走过去,搭着他的肩膀:“三公子,怎么还不上车?在想什么呢?”

    丁安逸完全没在意他说话时中夹带的奇怪语气,只顾着喃喃自语:“我在想,你家那丫头的脑子里就只有吃的吗?谁给她吃的,她都不介意吗?”

    炎玥嬉笑道:“原来你想着我家的丫头,我还以为你在想着那位谢家的姑娘呢。”

    一提到姓谢的,丁安逸顿时回过神:“别胡说好不好!我与那姓谢的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炎玥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低得只有他俩听到:“拜过堂,还送进了洞房,这样也算没关系吗?”

    丁安逸忙伸手赌住他的嘴巴,心慌道:“翊王那个大嘴巴!!王爷,别听翊王的,不是他说的那样!”

    “难道拜堂是假的?”炎玥故意道。

    丁安逸为难道:“…是拜了堂…”

    “那么洞房呢?”

    “这绝对是翊王瞎扯的!绝无洞房!”丁安逸细声低吼!

    “这就奇怪了!成亲当晚,洞房花烛夜,你居然能把持得住…是以为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骗的吗?”

    “那是场误会!”丁安逸正要为自己这天大的“冤情”作辩解,那帮女眷正往他们这里走过来, 他忙道:“拜托,我的爷,此事别在他们面前说,否则我是死一百次也没法洗脱罪名!”

    炎玥趁机讹诈了:“不是说不行,只是,我可有好处?”

    丁安逸如被狼盯上的小羊羔一般无辜辜地看着他,心想与炎玥攀上关系简直是他人生一大错事,自己都没从他身上捞到半点甜头,却被他频频趁机压榨,真不知道白表兄是如何与他交好那么多年的!

    丁安逸已经肉在砧板上了,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了:“在下愿为王爷做牛做马,王爷想要在下在下做什么…在下就做什么…”

    炎玥咪咪笑道:“季乐兄也太言重了,咱们可是好兄弟,我又怎会让你做牛做马呢?”

    丁安逸很有警惕性地睨着他:“那您想怎样?”

    “先欠着我吧!想到就告诉你!绝对是你能做到的事!”

    炎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上马车。

    丁安逸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感叹自己“多舛”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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