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安逸笑道:“王爷还挺自信的。不过我觉得你不出去帮忙的话,过后王妃要找你麻烦哦。”

    炎玥瞪着他:“不想看就回去睡觉!让你在这里多嘴!”

    “看看看!”

    “你们慢慢看个够吧,我就不奉陪了,这么冷,我情愿回去睡了。”张庆之打了个哈欠,正要走回房间时,就看到阿甲从后门匆匆走进内堂,轻声道:“王爷,人抓到了。”

    炎玥问:“那人呢?”

    “在后门外,阿丙看着。”

    “那就送去戚大人那儿!”

    张庆之奇怪了:“不是不让戚大人管了吗?”

    炎玥笑笑道:“只是叫戚大人不用管中毒一案,可没叫他不管其他事呀。走,咱们也一同去府衙!”

    丁安逸环保双臂,摇了摇头:“外头这么冷,我可不想出去…”

    “走吧!”张庆之直接拖着他往外走了。

    ***

    这时三婶很恭敬地向小鹄福了个礼。

    五婶惊愕地看着她问道:“三嫂,您怎么也来了?”

    “听说公主出了事,我作为长辈,过来慰问一番是理所当然的。”三婶问杨念:“杨念姑娘,翊王和公主还没回来吗?”

    杨念点了点头:“听说公主在海边的小镇早产,身子虚弱,要在那边歇息几日才能回来。”

    “想想也是,这女人生了孩子都会元气大伤,身子自然虚弱。”三婶眉头轻皱,语气颇是关切:“若公主和翊王回府了,劳烦杨念姑娘派个人来通知一声,我呢,好准备一些滋补的汤水给公主送过来。”

    “奴婢明白的。”

    可五婶却懵了:没生过孩子的女人干嘛说得自己像个过来人一样呀?

    随即她就想明白了,便冷嘲讥笑道:“我就想三嫂今日为何如此殷勤,漏夜来这跑一趟门,原来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啊。不过想来也对,最近翊王一而再再而三地盘问咱们三房人,明显就是发现杨家有人要对公主不利了。如今公主出了事,咱们着实是脱不了干系的,若不趁早过来装装样子,慰问慰问,确是说不过去。这种临时抱佛脚的门面功夫也就只有三老爷能想得出来,真难为三嫂了,回回要给自己丈夫出来装好人,擦屁股!”

    二婶忙扯住她,轻声劝道:“五弟妹,大家可是亲戚,别这么说话。”

    “二嫂,无妨,”三婶操持她的端庄,婉声道:“我早就习惯了五弟妹的野调无腔了。她平日里无事也不会上门来沾个边,人家有事就喜欢往人家门槛凑,说白了就是爱管闲事。二嫂,我劝你还是少与五弟妹往来的好,免得人家以为你也是个多事的人呢。”

    五婶十几集怒怼:“你说谁爱管闲事?”

    “谁应,就是说谁咯!”三婶轻笑一下。

    二婶拉住五婶,柔声道:“五弟妹别激动,大家来这都是为着公主好,何必又为着丁点小事吵起来呢?”

    “对,差点忘了正事。”五婶转过身来,冲着小鹄大吼:“你!”

    原本见这三妯娌谈得正热,小鹄就觉得自己这个外人是不方便多插嘴了,便悠闲地坐下喝茶暖暖身子,没想到没喝完一口,五婶就冲她来了,把她吓得整个人弹跳了起来,差点打翻茶碗:“是是!五婶找我有何事呢?”

    见她居然还敢对自己这般笑,五婶气道:“你还好意思笑!你今日一定要给我个交代!!”

    小鹄憨憨笑道:“这位是五婶哦,五婶您好,不知五婶是想要个什么交代呢?”

    “别给我装傻!!”五婶毫不客气地瞪着她:“你们让府衙那边把翊王府的案子搁置下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自然是好心呀。”小鹄不假思索地这么应着。

    “巧言令色!净是鬼话!”五婶完全不信她,正要继续开骂。

    二婶拉着她坐下来,平心静气道:“五弟妹,不如坐下来听王妃娘娘如何说吧。”

    三婶也坐下道:“在此事上,我也赞同五弟妹,对翊王府的人下毒,非同小可,王妃这般把此案搁置下来,似有不妥,也难怪五弟妹那么生气的。不过五弟妹也是,王妃娘娘何等尊贵,岂容你如此无礼?若非王妃仁慈随和,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五婶不屑地哼了一声:“墙头草!”

    见他们稍微安静了一点,小鹄才温婉道:“戚大人可是这里的父母官,管的可是百姓的事,像这种意外事件,自然就没必要再浪费心神了。”

    “意外?”三位夫人惊讶地看着她。

    五婶嗤笑一声道:“我说娘娘,一桩投毒的案子,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成是意外,有点太敷衍了吧。还是说,你想替犯人掩饰什么?”

    小鹄微微笑道:“五婶口中的犯人,难道是指戚夫人?”

    杨五夫人断言:“那还用说,她可是嫌疑最大的。”

    小鹄解释道:“戚夫人是挺坦率的一个人,可不代表她蠢。试问一个犯人若想毒害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拿自己亲手做的饭菜来杀人吗?”

    杨二夫人低头细想了一下:“这么说也对。既然不是戚夫人,那可能是其他人,为何娘娘要说这是意外呢?”

    “中毒是真,可投毒,非也。”

    杨三夫人不解:“若无人投毒,又是如何中毒?”

    小鹄故意问:“杨念姑娘,那日戚夫人送来的是红枣阿胶,中午翊王府的下人做了海鲜来吃,对吧?”

    杨念呆了一下,微微点了个头:“是的。”

    “问题就在这。”小鹄字字清晰地解释道:“我们华城有位关大夫,他曾与我说过,这世间万物皆是相生相克,譬如药草食材,若搭配得当,对人是有益,可搭配不当,就是毒物,能置人于死地。我还听关大夫说,红枣与海鲜同食,正正会产生出如砒霜一样强烈的毒素,轻则晕厥,重则立刻身亡。对吧,杨念姑娘?”小鹄特意问了一下杨念。

    杨念镇定地垂首轻语:“恕奴婢孤陋寡闻,奴婢虽知很多食物是不能同食,可这红枣与海鲜…还真是第一回听说。若奴婢能早知有这么一庄子事,就能让府上的几位妹妹免受中毒之苦了。”

    几位夫人却难以置信地瞪圆双眼叫道:“天啊!还有这样的?”

    杨五夫人一脸惘然:“可那时大夫也在,他也没说…”

    杨念接上话:“许是大夫当时见他们的中毒症状与砒霜毒一样,所以就没细问吧。”

    “是…吗…”小鹄晲了她一眼,然后端起茶碗喝了起来。

    “既然是个意外,”杨五夫人说话的语气变缓和了些:“确实是不宜让知府大人立案去查,若这样的事传出去,也是会被外头笑话。是奴家方才过于激动,说了失礼的话,实在抱歉,望娘娘见谅。”说着,她站起来向小鹄福了个礼算是赔罪。

    “五婶也是紧张翊王和公主才这般激动,只怪我没说清楚而已,五婶不必这般客气。我喊您一句‘五婶’,就是把您当成长辈看待,长辈要训斥后背,实属应当。”

    杨三夫人笑道:“娘娘也真够大度的,像五弟妹刚才那样鲁莽无礼的言语也能忍受。”

    杨五夫人直直地瞪着她:“我这人就是这么直性子,什么都是直来直往,不像某些人,虚情假意,明明都不喜欢丈夫与其他女人厮混,却仍要装出个贤妻样,三不五时就给家里纳妾,搞得自己府上日日都是满园春色。”

    被这么奚落,杨三夫人肯定要反驳,小鹄忙道:“五婶乃性情中人,说话极为豪爽,我有时也会按捺不住就会像五婶那样冲人说几句狠话,这样也蛮泄气的。可是,若我能学得三婶那般得体大方,又能自控,想必我在外头也不会惹出那么多事了,有机会真要向三婶请教请教。”

    面对王妃的左右逢源,看到五弟妹乐开怀,三弟妹也没气了,杨二夫人不禁暗暗佩服王妃招数的高明。

    看到大家的气氛变温和,小鹄便趁机道:“难得在此见到婶婶们,不如来尝尝我从华城带来的茶吧。”见他们没反对,便让柳儿和芙蓉给他们泡茶。

    她看着杨念道:“杨念姑娘也在的话,不如也坐到一块尝尝吧。”

    杨念婉拒道:“奴婢只是个管家女使,怎敢僭越与王妃和夫人们坐一块喝茶呢…”

    小鹄向她招了个手笑道:“僭越什么,难得你的主子不在,就宽松一会嘛。你不知,我家那位有时就嫌我话多,府上的下人也碍于我王妃的身份不敢僭越,所以我找人说个话也不容易的。难得这里全是女人,大家就一块吃吃茶,闲聊一会,当是陪陪我嘛。”

    杨三夫人把杨念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没关系了,就一会,大家一块吃个茶吧。”

    柳儿和芙蓉把泡好的茶端给了各位夫人和杨念。

    杨二夫人呷了一口赞道:“茶香芬芳馥郁,茶味清甜可口,娘娘,不知这是什么茶?”

    “难得二婶喜欢,这是桂花茶,冬日喝最好,能养生润肺。我们那儿有个叫林嫂的,是她帮我把采下的桂花晒干做成茶叶,她还教我在茶里放点桂花蜜,这样喝着会更清甜。”

    杨五夫人尝了一口,惊喜道:“真没想到这样做桂花茶会这么好喝!而且桂花也能做成桂花蜜呀。”

    小鹄佯装吃惊:“怎么五婶不晓得的吗?桂花在药用以及膳食上都是很有用的,像桂花糕,桂花糖…”

    五婶摆了摆手:“我这人不擅长做膳食,更不懂药理,家里的老头子和两个儿子也从不挑食,所以厨师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桂花糕,桂花糖,我自然是知道的,可在茶饮方面我从不讲究,只是没想到普通的桂花晒干泡个茶也这能般好喝。”

    三婶喝了几口茶,用手帕抹了一下嘴,笑道:“娘娘,五弟妹她是平民出身,五弟又是个莽夫,他们对这些精致的饮食肯定一窍不通。”

    小鹄怕他们又吵起来,忙插个嘴:“不知我这茶能对上三婶的口味?”

    三婶笑着说:“很好,我也许久没喝过这么好的花茶了。”

    没等小鹄接话,五婶就讽刺道:“这么多年,三嫂不是没喝,而是不敢喝花茶而已。”

    小鹄忙问:“为何不敢?”

    三婶瞪了五婶一眼,然后回答道:“娘娘,其实是这样的,因为我曾听大夫说许多花都对身体有害,我又不晓得如何分辨,所以我就…”

    没等她说完,五婶就笑着搭话道:“事实上是三嫂知道很多花,甚至是花香都会对怀孕不利,又怕家中的女人会给自己使坏,所以从来都不喝花茶,甚至不吃任何用花做的食物。不过这么做也没用,如今都半百的人了,依旧…”

    杨二夫人忙向她递了个眼色,她才止住了话。

    小鹄略带安抚道:“其实有些花是对女子身体颇有益处的…”

    杨五夫人又忍不住插了个话:“娘娘莫费唇舌了,二嫂她连花的颜色都分不清,又怎能去辨识哪种花有啥用处呢?干脆不去一概不碰就最安全了。”

    “五弟妹!”杨二夫人皱着眉头喝住她。

    小鹄惊讶道:“难不成三婶是…”

    被五夫人戳穿了自己的心事,杨三夫人一反常态,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突然长吁短叹起来:“也不怕娘娘笑话了,五弟妹方才说得没错,我是瞀视者。正因为我分不清颜色,家中的女人也越来越多,我很害怕他们会利用我这弱点来害我吃了不知什么东西而永远生育不了,所以但凡有花香的东西我也不会沾染。只可惜…我这一辈子的遗憾就是没能为夫家生个一儿半女。不过,即便快到花甲之年,我仍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有个自己的孩子。我其实一直都很羡慕二嫂和五弟妹,都生育过。尤其是五弟妹,虽然五弟妹总与我不睦,可怎么也生有两个儿子,比我有福气多了。”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毫无生气地对小鹄道:“谢谢娘娘的款待,这茶真的很好喝。不过我有点不适,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杨三夫人就慢慢离开了翊王府,其背影让人看着有点黯然神伤。

    杨五夫人原以为她会跟自己对骂两句才走的,可没想到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下子感到有点自惭形秽,细声问:“二嫂,我方才…是不是说得过分了?”

    杨二夫人只轻轻叹了口气,摇了个头,然后拉着她一起站起来拜别:“娘娘,咱们也叨扰多时了,也是时候归家,改日有机会再与娘娘共品佳茗吧。”

    “二婶!”小鹄忙叫住她:“府上可有养过猫?”

    杨二夫人莫名看着她,简单答道:“不曾养过。”

    小鹄用提醒的口吻道:“不如养一只吧,可帮忙抓一下耗子,家里也会干净些。”

    杨二夫人怔了一下,然后笑着道:“谢娘娘提醒。”

    然后就与杨五夫人离开了翊王府。

    小鹄看了看杨念的没动过的茶,问道:“杨念姑娘怎么不喝?是不合口味吗?”

    杨念忙站起来屈膝道:“娘娘所赐的茶,香味颇为宜人,当然合口味。只是奴婢体质偏凉,桂花性寒,所以奴婢不宜多喝,望娘娘见谅。”

    “原来如此,也怪我粗心了。”

    “若娘娘无其他事,奴婢先告退了,若晚上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奴婢。”

    接着杨念也离开了前堂。

    “柳儿,芙蓉,扶我回房吧,我也乏了。”小鹄说这话时突然没了之前的精神,反倒有点虚弱。

    柳儿和芙蓉马上左右扶着她慢慢走进早已点着暖炉的厢房。

    待关上房门后,柳儿忙给她捧来个汤婆子:“娘娘,快拿着这个暖暖手吧。你的手都冷得像冰块了。”

    小鹄双手紧紧捧着汤婆子,芙蓉为她裹上棉被:“真没想到西土这儿一下就来了雪,天也变得如此寒冷。娘娘,现在好点吗?”

    小鹄点了点头:“好许多了!幸好那几个女人走得快,否则我真要在前堂冷死了。”

    柳儿给小鹄端来盏热茶:“娘娘,今晚真没想到那三夫人会说出那样的话。她会不会是故意装出那样子的?”

    小鹄直接把汤婆子揣在怀里,然后双手捧着茶碗喝了一口暖了下身子,有点同情道:“那的确是她的心里话。对一个女人来说,没有生出自己的孩子,确实是种遗憾,三夫人嫁给那样的男人,本就是个悲剧。在一直与自己对着干的五夫人面前,她都能如此坦率,看来今晚五夫人的话真的是戳中她的痛处了。”

    芙蓉道:“这么看来,三夫人是真的挺可怜了。不过那位二夫人,今晚也没说几句话,娘娘真觉得没问题吗?”

    “嗯,没问题的。”小鹄静静看着茶中冒出的缕缕白烟说道:“过几日,等翊王和公主回来,咱们就可以把这事圆满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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