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鹄一行来西土的这段日子里,华城这边也并非风平浪静。

    是夜,月黑风高,四野无人,只听得郊外的瑟瑟风声和几声狗叫。

    城外漆黑中隐约中现出两点昏暗的黄光在向华城城门的方向移动。

    关玉章一手提着个灯笼,一手挂着个药箱,与同样提着个灯笼的张庭并肩走着,阿康则缓缓跟在他们身后。

    夜风吹得越来越大,周边的树林被吹得沙沙作响。

    阿康有点惊恐地问:“张师爷…不不…应该是张大人,这条路不会突然跳出什么野兽来吧?”阿康回到华城后,直接把王爷任命张庭为华城知府的任命状交到了张庭手上,所以现在张庭已是华城的知府大人了。

    张庭笑道:“叫师爷,大人,都是一句。我也还没习惯这个大人的称谓呢。这条路一向太平,别说野兽,连贼人也不会有。”

    关玉章很不好意思地道:“鄙人这趟出诊还要张大人亲自带路,还弄得那么晚才完事,着实抱歉。”

    “关大夫客气了,应是本官感谢关大夫才对。住在郊外山坡上的老人家腿脚不灵便,来一趟华城看大夫颇为麻烦,幸好有关大夫不辞劳苦走这么远的路去给大伙看病,大夫的这份仁心真叫人敬佩,本官只为大夫引个路算是什么呢。”

    “张大人此言说得不太对,”阿康忙纠正他:“要不是有王爷替关大夫拿到了户籍书,关大夫又怎能到别的地方给人看病呢?所以,张大人要道谢的话应该要跟咱家王爷说。”

    一提到王爷,关玉章只笑而不语。

    张庭拱手笑道:“是是是,待王爷回来,咱们定要好好致谢。”

    阿康提醒道:“关大夫,我哥说过,娘娘交代您去一趟南方那边帮个将军夫人治病的,您可别忘了。”

    “娘娘的吩咐,鄙人怎敢忘。不过,鄙人来这两年,除了华城,从未去过其他地方,恐怕也不知怎么去南方。”

    阿康道:“这个可放心,到时我会一同去,给你带路之余,也会保大夫安全。”

    关玉章笑道:“其实,是王爷命你留在这儿看着鄙人吧…不对,应该是监视才对。”

    阿康呆住了,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一直都做得很好啊,连他出来郊外看病,我也是以保护他的名义跟来的。我到底哪里被他看穿的呢?

    张庭对他的话很好奇:“监视?为何王爷要监视关大夫?”

    阿康连连摇了摇头,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我都说了,有时我像现在这么跟着来,真是为了保护大夫而已。若我真是监视大夫,昨日又怎会去丁二公子的喜宴吃喜酒呢?众所周知,关大夫是从不会去这种宴席的。”

    其实他也不明白王爷为何要自己留在这里盯着关大夫,盯着丁家那个也就算了,关大夫是给人看病,有啥好盯呢?昨日丁家二公子丁安业大婚之喜,他就想偷懒一天也不为过,就跟着李总管和阿泰一起去吃了喜酒。

    张庭微微点了个头:“也是哦。”

    关玉章轻笑了一下,对阿康说:“反正不碍着我看病,就随你跟。”

    在万籁俱寂的黑夜总,某处传来的一声女子尖叫吓坏了他们三个人:“救~命~!!”

    紧接着传来的就是一把猥琐的男人声:“喊吧!你继续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就算有人经过,我的手下都看着,他们哪敢来坏我俩的好事?”

    那女子声音开始哽咽了:“你…你这个无赖!!快…滚…开!!别…别碰我!”

    男人贼笑道:“小美人害羞什么呢?你迟早也是我的人!”

    女子哭喊道:“别胡说!!我祖母说了,绝不会让我嫁你这种无耻之徒的!!”

    “今晚咱俩先洞了房,还怕你家那位老祖宗不把你嫁我吗?我会好好对你的!”

    “放开我!!救…救命!!”

    对于这样的对话内容,关玉章一点都不陌生,他从前虽只会沉浸在书本中,可这样老套的情节是经常在电视剧里发生的,所以他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向阿康和张庭做了个不做声的手势,然后三人循声悄悄走到路旁的草丛边,用宽大的袖子挡住灯笼的光,然后躲在暗处,朝前面定睛看了一会。只见前面站着四个大汉,他们身后的草丛在黑暗中不断晃动,还有女子不断挣扎喊救命的声音。

    关玉章捡起地上的木棍,向他们做了个手势:先指了指阿康,再指了指那几个个大汉,竖起两根手指,然后指了指张庭和自己,晃了晃木棍,又竖起两根手指。

    阿康和张庭对视了一下,摇了摇头。

    关玉章叹了口气,再重复了一次动作,配上口型:“阿康去打晕两个人,我与张大人一人拿一棍,悄悄去打晕其余三个。”

    可对他拙劣的默剧式表演,阿康和张庭始终没看懂。

    关玉章低声呢喃:“比安瞳还笨。”

    阿康激动地叫道:“哈!这句我听懂了!!说比丁四公子还笨啊!”

    “谁在那儿!!”这下五个大汉听到声音,拔出大刀向他们走了过去。

    “该死的!!”关玉章这么骂了一声,拉着完全不懂功夫的张庭往旁边的大树朵了过去,喊道:“阿康小哥!!你顶着吧!”

    “就几个小喽啰,小意思!”阿康说着,拔出长剑,唰唰两下把冲上来的四个大汉打趴在地。

    接着,他冲向那片草丛里,一脚就把那个想干坏事的**踢晕,然后单手把他揪了出来。

    张庭举高手中的灯笼凑近一看:“这个…怎么会是他?”

    关玉章也凑了过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到这人穿着打扮像个富家子弟,便问:“张大人认识此人?是华城的人吗?”

    张庭摇了摇头:“非也,此乃陆城胡大人家的公子,名胡伟。”

    阿康讥讽道:“我看他应该叫胡为才对,胡作非为!”

    “先把这些人捆了带回去再说吧。”张庭提着灯笼走过去被害少女那儿:“姑娘,请放心,已经没事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那姑娘衣衫不整地抱着双臂蜷缩在草丛堆里,凌乱的长发遮盖着脸庞。

    张庭轻柔地问:“姑娘,你没受伤吧?若哪里伤着了,请告诉本官,正好咱这有个大夫在,可让他瞧瞧。”

    “本官??”这时姑娘微微转过头来,看着张庭好一会,吸了吸鼻子,顿时很放心地大哭了出来:“是…张庭哥!!见到你太好了!哇~~呜呜~~!”

    “这声音…”张庭怔了一下,把灯笼再凑到姑娘的脸边,大吃一惊:“是…是五姑娘?!天啊!!你怎么…”

    “五姑娘?”关玉章一边捆住那些小喽啰,一边想了一会方记起:“是安瞳的妹妹丁安静!怎么这大黑天的会来到这种地方!真危险!”

    瞬间,丁安静直接扑倒在张庭的怀中哭个不停。

    张庭看到她被撕烂的衣袖内露出的玉臂,心里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个腌臜禽兽!就该抓去阉了!”阿康趁那个罪魁祸首还在眩晕状态愤愤然地朝他脑袋打了一拳,解解气,他忽地看到关玉章身后本应躺着的一个大汉突然爬了起来,想向眼前关玉章扑过去。

    阿康慌忙中正要把手中的剑向那大汉飞过去的时候,关玉章快速地抬高手抓住那大汉的手臂,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大汉摔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两眼冒星。

    阿康简直看呆了,忍不住拍起手掌赞叹道:“关大夫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关玉章拍了拍衣衫,淡淡道:“阿康小哥谬赞了,方才实乃吾之本能反应。”

    阿康佩服问道:“实在是太令人叹为观止。关大夫,刚刚您那一手可有名堂。”

    “空手道。”关玉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即就发现自己失言了。

    阿康莫名其妙道:“空手道?这是什么功夫?闻所未闻。可否教小弟一下?”

    关玉章想了想笑道:“就是空着手打出来的意思。我方才只是出于本能地随手打出来,这也是我随口瞎编的名字,阿康小哥不必在意。”然后他就走过去看看丁安静有没有受伤。

    阿康睨着他的背影闷声嘀咕道:“随手打出来?随口瞎编?真当我是小孩!刚刚那动作,那力度,怎么看也像是练了许多年的老手!怪不得王爷要我留下来盯着他,果然有古怪!”

    关玉章给丁安静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五姑娘没怎么受伤,身体应该无碍,只是手和脚有点淤青,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张庭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丁安静,犹豫了半刻才敢问:“那个…五姑娘,你可有…被…”

    丁安静双手抹了一下满脸的泪水,抬起头来,看着他,啜泣着道:“张庭哥…您…您要问…问什么?”

    见张庭难以启齿,关玉章干脆自己替他问了,反正做大夫,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五姑娘,张大人是想问你,你刚刚可有被那个姓胡占了便宜?”

    “占…便…宜?”丁安静又吸了吸鼻子,摇着头抽噎道:“他…他…他扯烂了我的衣服,正要…欺负我的时候,幸好阿康大哥把他踢晕了。所以…所以我没被占便宜。”

    听她这么说,张庭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就好。”

    关玉章摸着自己的下巴,十分平静地说:“其实瞧她的亵裤还穿在里头就知道她没被猥亵,仍然是个黄花闺女。”

    丁安静有点羞怯地垂首不语。

    阿康喊道:“既然你知道,那干嘛还问啊!”

    关玉章很理所当然道:“这可是张大人想问丁姑娘的问题,我只是帮他问而已。这与我知道与否,毫无冲突。”

    虽然他说的没错,可张庭听上去却异常尴尬,尤其在丁安静的面前这么说,简直太害羞了,巴不得有个洞钻进去。

    阿康看到丁五姑娘与张庭二人那般难堪,便指着关大夫斥责道:“关大夫啊,你就不能说得再含蓄点吗?你这么直白,叫人家的脸往哪儿搁呀!”

    关玉章收拾了一下,挽起药箱,笑道:“阿康小哥,吾乃救死扶伤的大夫,非教人舞文弄墨的夫子,这措辞如何含蓄,恐怕非我所长。而且,你刚刚当然人家的面说的这番话,也不显得有多婉转,有多顾及人家的脸面吧。”

    阿康一下怔住了,本来是自己在训斥他,怎么反过来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张庭明白,若被他们两个再这样说下去,他和丁安静就会变得越来越尴尬,无地自容,便转了个话题道:“对了,五姑娘,你为何会在这碰上胡伟的?”

    丁安静已经止住了哭泣,慢慢道:“迎迎嫂子说有人要送我一匹稀世的布料,能在夜中发光,要在晚上出来才能看得真真的,便约我在此处等。原本嫂子是陪我来的,可走到半路就不见了人影。我就在这儿等着的时候,居然就见到了这姓胡的混账…然后…然后就…你们见到那样了…”

    阿康愤慨道:“五姑娘放心,等回到衙门,我让人在牢里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渣滓,替你好好出一口恶气!”

    “好啊!谢谢阿康哥!”丁安静这才露出了平时的灿烂笑容。

    夜风萧瑟,寒气入骨,张庭侧眼偷看了丁安静不断打着哆嗦,便脱下自己长衫披在他身上:“五姑娘不嫌弃的话就穿着吧,这夜深露重,容易着凉。”

    丁安静有点不好意思:“那…张庭哥您怎办?”

    “我大男人一个,不怕的。”张庭不经意地瞥见她光秃秃的双脚,四下看了一下,没瞧见她的鞋,便把灯笼递给她:“劳烦五姑娘帮忙拿着。”

    丁安静很听话地拿过灯笼,心里纳闷他要干什么。

    只见他背对着自己蹲了下来道:“五姑娘,这野外的路不好走,我背你回去吧。”

    除了自己的兄长,可从来没有男子说要背,丁安静一时不知所措:“可…可是,张庭哥您现在可是贵为知府大人,您背我不太好吧,若被人瞧见可能会有闲话…”

    阿康忍住不偷笑:“这大半夜的,能有谁瞧见!更何况你鞋子都没了,没法走路的。就让张大人背你回去吧,他现在好歹是父母官,为百姓做事是应该的。”

    丁安静听着有理,便伏在张庭的后背上,在他耳边嘤嘤道:“辛苦张庭哥了。”

    “不客气。”张庭背起她,感觉比想象中的要轻,心想:原来姑娘家这么轻呀。

    阿康看着这画面,对关玉章细声偷笑:“关大夫,我与你说,看来过不多久咱们又有喜酒吃咯。”

    关玉章没回答,只是露出浅浅的一笑,然后提着灯笼在黑夜中缓缓向前走着…

    额外后记:

    之前关玉章出场的章节:

    第50章  医者,意也

    第138章 欢迎来蓬莱一月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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