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苦笑道:“咱俩若不来,刚刚你真打了太师府的人可就会惹麻烦了。”

    “俺家才不怕!!”大山仍旧满肚子怒火:“这帮腌臜打脊泼才的,俺家不给点厉害他们瞧瞧都下不来这口气。”

    “就是要打他们一顿吗?”

    “当然!”

    “打完之后呢?”

    “自然是带那些姑娘回家了。俺家可绝不会‘助肘子为抢掠’的。”

    “是助纣为虐!”林卫苦笑道:“不过,大山兄你就不怕过后戚太师来要你的命吗?别忘了,你只是个小狱卒,而人家是堂堂一朝太师,后面还有个贵妃撑腰,要戳死你可是易如反掌的。”

    “这…”被他这么一提醒,大山这才想到这个问题:“俺家还真没想过…”

    狗子松了一口气道:“幸亏大山哥你与小卫提到是会先来这个客栈,咱们才能来这找你,拉住你,否则你刚刚真与他们闹起来,就真会有麻烦了。”

    “俺家的倒是小事一桩…”大山眉头紧皱道:“可…可现在怎办,里面的姑娘怎么也要救他们呀。”

    “确实…让我想想…”林卫捏着下巴沉思着。

    这时周新阳朝他们走了过来:“大山兄,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外头来!”他从客房走下来的时候不见了大山就问了个伙计,伙计指了指他们走的方向,他就走了过来了。

    “你这娘娘腔来得正好!”一看到周新阳,大山肚子的火又上来了,一把拽住周新阳的衣领拖进旁边的小巷里,把他按到墙上凶道:“居然敢阴俺家!你真够阴险的!”

    周新阳见他这样,都愕然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副脸孔了?在自己始料未及之时居然还动起手来。无奈下,他只好“和颜悦色”地问道:“大山兄,冷静点,你…这是做什么呢…有话大家好好说吧!”

    “你还给俺家装蒜是吧!”大山抡起个拳头想打过去。

    “大山哥,要冷静,冷静…”狗子拉住他,也同样不满道:“周大哥,你也不用瞒了,跟你来的那几个侍卫刚刚都把所有事都说出来了…真没想到周大哥会为了钱做出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来…”

    “等等,你们说什么?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对了…”这么说来,他从客房下来的时候也没见到那三个侍卫,便问:“那三个侍卫呢?去哪儿了?”

    林卫理所当然道:“他们不就在客栈里面喝酒吗?不是他们跟你说我们在外头的吗?”

    周新阳怔住了:“不是呀,是客栈的伙计告诉我你们在这儿的。我刚刚出来前压根就没见到他们…”

    林卫也有点愕然了:“这么快不见了?该不会是先上了马车吧…我过去瞧瞧…”于是他跑过去马车停放的地方,狗子也跟着他。

    “可能有什么事了,我也过去看看…咱们还要赶着送姑娘过去呢…”

    周新阳想趁机挣脱大山的,可大山死死按着他:“你可别想趁机溜了,我与你的帐还没跟你算清楚呢。”

    周新阳咽了个口水,强颜欢笑道:“大山兄,我记得自己应该没欠你什么钱吧,怎会与你有账目没理清楚呢?”

    “不记得是吗?!”

    “不…不记得…”

    “那我让记起来吧!!”

    现在没人碍着他了,他高高举起一个拳头狠狠地打了下去,把周新阳整个人打趴在地上。

    周新阳顿时两眼冒着金星,差点要昏过去。他想爬起来,不过这路都是雪水,又湿又冷又滑,没人帮忙拉一把,他也不容易起来。试了两回,他都摔了跤,他忍无可忍了,怒吼道:“你这狗娘养的!真是疯子!”

    “你们这帮腌臜货才是疯子!”大山蹲下来,抓住他的胳膊,然后朝他的腹部连续狠劲地来了几拳:“居然骗俺家来帮你们做这种肮脏事,推那些姑娘去绝路!!当俺家是傻子是吧!!简直是禽兽!!”

    “那几个侍卫也没在马车那…”这时林卫跑了回来,见到大山在殴打周新阳的场面,感到很不妙。

    跟上来的狗子见状,想阻止大山,可被林卫拉住躲到一边。

    狗子惊道:“不拦住他,我怕会闹出人命。”

    林卫给他耳语道:“别看大山一副大块头,其实他只会用蛮劲,最多就把人打到内伤,可出不了人命的。他现在憋了一肚子气,就让他打个痛快,泄了气,就没事了。”

    而周新阳被大山打得哇哇叫,实在不行,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推开了大山,然后捂住自己的腹部,难受地呻吟道:“你…你真是疯掉了!!尽是胡说什么!我…我哪有推他们上绝路!…我可是让戚家付他们卖身的钱的!”

    “你这…装什么仁义!”大山打得也有点累了,直接坐在湿冷的地上,指着周新阳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姑娘们送进太师府后就会被那里面一个个禽兽践踏蹂躏,最后还会被他们杀了埋尸在什么地方,无人知晓!”

    周新阳没看他,只顾揉搓着自己的肚子和脸部,好一会才道:“之前,我也只是负责找姑娘来,我也从来不让姑娘白干,所以才向太师提议给他们家人送点钱来赌住他们的口。可那些善后的事,一直都是王泓负责的,我从来没干过。你要想为那些枉死的姑娘报仇,应该去找王泓,全都是他杀的!”

    大山一下火冒三丈,弹跳起来,走到周新阳跟前,一手扯住他的衣衫,两眼怒瞪着他:“你这娘娘腔的,你明知那是死路,照样把人家正经姑娘往里面去推,即便不是你杀的,可你也是帮凶,你这是狼狈为奸!!”

    “别说得那么难听!”周新阳一下拨开他的手,冷笑道:“这是明买明卖,我又没有拿把刀架在那些姑娘家的脖子上逼着他们去。若他们不是急需钱,我会说得动他们吗?反正他们始终都是要死的,干脆死得有价值点,牺牲自己,为家里挣一把银子日后好过活。你自个不也是看在钱的份上才答应做这差事吗?说我是狼狈为奸,那你就是跟我一丘之貉了!”

    “呸呸呸!”大山朝周新阳连呸三声,冲冠眦裂道:“别把俺家跟你们这帮禽兽混为一谈!俺家是贪财,是喜欢偷鸡摸狗占别人的便宜,可是俺家懂得什么叫良知!俺家即便去当了盗贼也会盗亦有道,不会像你们这样的腌臜货这样草菅人命,简直是灭绝人性!!”

    这么说着,他又一拳打向他的脸上。

    周新阳撑着身子坐直了腰杆,不屑地看着大山,然后往旁边吐了一口血,嗤笑了一声道:“你这个猪脑袋!这世道本就如此!这种龌龊钱,我们不赚,也有大把人磕破脑袋去赚!也只能怪那些姑娘命薄了,既然这样,那干脆我们自己来赚好了!”

    “你要干就自己干个够!俺家可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赚这种缺德钱!里面的那些姑娘可是俺家叫来,那俺家就可以叫他们走!”说着,大山拍了拍身上的雪水转身要走。

    一听到他要把姑娘们都带走,周新阳赫然而怒:“你不能放他们走!就算你不干,也不能砸了我的饭碗啊!到时候我怎么向戚家人交代啊!”

    大山忽地转过身来,抡起拳头做出个又要大人的姿势,凶道:“咱们拆伙了,俺家要做什么不用你这阉人来多嘴!若被俺知道你再做出这样的缺德事来,管你是什么御前内官,俺家这拳头可不会留情的。哼!”

    说毕,大山就走回客栈去。

    林卫看着他魁梧的背影,竖起拇指啧啧道:“大山兄这回真是够威风了,刚刚所说的成语居然用得一字不差!”

    狗子怕大山进去客栈后不知又做出什么事来,若砸了人家的客栈就麻烦了,便跟着进去看着。

    而林卫则走到周新阳跟前,向他伸出个手:“把手给我吧!”

    周新阳撇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你兄弟打完我,你还嫌不够,想来多踩我一脚,奚落一番吗?”

    见他不给手,林卫干脆自己拉住他的手笑道:“难道周内侍想整晚就这么坐在这湿湿冷冷的地方过吗?”

    周新阳憋着一肚子的闷气,可这么坐着确实很冷,只好由他帮拉一把站了起身,身子都湿了半截。

    林卫看到周新阳如斯狼狈,不禁觉得好笑,却还是忍住笑意,谦恭道:“周内侍也不必与大山兄那般置气,他那人就是冲了些,也没太多的恶意,只是有些想法上与周内侍有点不同,所以才一下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来…”

    周内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讥讽道:“有啥不同,不也是个唯利是图的市井小人一个,看到金钱,两眼就会发光,连自个姓什么都忘了,还谈什么良知,真可笑!过后他铁定后悔今日搞砸了这买卖。”

    林卫意有所指地道:“大山兄确实没什么好,可为人就是有道义,有良知,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周新阳却不以为然地讥讽道:“良知能值几个钱?能吃饱穿暖吗?有时候,人的良知可是会害死自己的。”

    “其实,周内侍也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无情。”林卫看着他微微笑道:“你其实也是个有良知的人,否则你不会找咱们来给你做这桩买卖的。”

    周新阳全身都痛得很不舒服,而今晚的生意就这么没了,完全没心情,便拉过旁边一个烂木桶当凳子坐下来歇着,轻笑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十几年来,我的良心都不知去哪儿了,还怎会有良知?”

    “方才我听你说从前这事都是王泓负责善后的,那么现在没了王泓,那善后的事肯定就是周内侍来做了。我听大山提过,你这两日只让他负责去找姑娘,而你却去找了白家的石先生。说来还真巧,我今晚与当值的那位老狱卒闲聊了几句,恰巧就是关于这石先生的,他说石先生虽说是白家的管账和大掌柜,同时也管着一些江湖中人的渡船买卖。所以我就猜,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些姑娘而找石先生订船吧。”

    周新阳低下头,淡淡道:“真不知道你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卫继续道:“你的善后法子,应该就是把姑娘们用船送去其他地方躲起来吧。也许你是想,即便卖给人家失了身子,也总比丢了命好,所以就在今晚后悄悄送他们离开。当然你是认为,我们几个臭小子也算是有良知的人,肯定愿意帮你这么做,也不会让外头人知道。对吧?你知道,人活着才有希望,就像上回帮春月那样。”

    “说了一通废话后,又扯上那回子的事干嘛!”周新阳依旧低着头。

    “是是,不说那回子的事了,那就说…上回寿宴送冰进宫的事吧。你那时是故意暗示外头有人要整咱们,要咱们小心,是吧?”

    周新阳抬起了头,侧脸看着他,冷笑道:“我承认你这小子是挺聪明的,不过你是不是聪明过头了?我那时只是瞧你们不顺眼,知道王泓要整你们,忍不住就随口笑你们一下。至于春月的事,我也只是为了丽儿,我知道她心善,若春月真死了,她肯定很伤心。仅此而已,你别想太多了。”

    “是我想太多了,还是…周内侍你做太多了?”林卫眯着眼看着他:“我还听说你曾找过几个人牙子打听过哪个村的男人一直讨不到老婆。我想你该不会是连这些姑娘的下辈子都安排好了吧。”一直讨不到老婆的男人一般都不会计较对方还时不时完璧之身了。

    周新阳竖起个大拇指夸道:“你这想法还真不错!我就怎没想到呢?不过,我若有这闲功夫去帮人对亲,还不如回去找我的丽儿姑娘多说说话更好。林兄,你说是吧?”

    林卫笑道:“周内侍不认也没关系,也许你也有你的难处,我也不逼迫你。不过,我说这么多,也是想周内侍明白,大山的想法和做法跟你确是不太一样,不过,你俩是有一样的良心。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是喜欢有仇必报的。我不喜欢你因为今晚的事而想办法来整大山。大山刚刚之所以那么冲动殴打你,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周新杨讥笑道:“原因不就是他是个猪脑袋,牛脾气嘛!差点打得我半死!”

    林卫靠着墙,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沉声道:“大山有个长姐,从小就对他极好,所以他也特别喜欢这个长姐。可就在几年前,大山的长姐突然在一个晚上出去送酱油后就再也没回来了。之后大山就常常流连于市井之中,与流氓厮混,无非就是想靠着这些人的消息去查找自己长姐的下落。后来大山就在被烧毁的私塾下的泥土里找到了自己长姐的尸骨。”

    周新阳大惊失色:“该不会是刘家…”

    林卫点了点头道:“他的长姐就是被刘家与戚家蹂躏至死的。要不是有王爷王妃,至今大山也不可能找到他长姐的尸骨,连怎么死的也不可能知道。正因如此,他一听到那些送去太师府的姑娘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时候,就特别气愤和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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