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仕兰很不悦地训斥道:“静儿,你在这做什么?不是让你在闺房里好好学女红吗?”

    为了女儿未来着想,华仕兰决定从现在开始严加管教丁安静,正所谓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她要一点一点地把丁安静的恶习全改过来,否则以后她有了夫家,铁定会被人欺负的。

    不过,以丁安静那性子根本是坐不定的,她是喜欢看漂亮的布料,却仅喜欢看,不喜欢做,对这种精细的针线活,她压根就提不起劲来,能做上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今日一早听说有个自称是她三哥发妻的姑娘来了,她马上就来了精神,拉着丁安瞳出来看热闹。

    被发现了,丁安静只好挽住华仕兰的手臂,撒娇道:“娘,女儿只是学女红,又不是坐牢,总能出来透透气的吧。而且,若我不出来,又怎会知道谁是我未来的三嫂呢?”

    说着,她笑眯眯地朝芙蓉偷瞄了一眼。

    而此时的芙蓉已经羞得无地自容,一直低下头,不敢说话,更不敢看其他人,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是,她的手正被丁安逸紧紧拽住,想走也走不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向来都是力大无比,从来没人能捉住她,可眼下却被丁安逸死死扣住,怎么也甩不开。

    芙蓉搞不清,到底是他真的那么大力,还是说是自己不想挣开他的手,反正现在她知道自己就像个奇物一样被大家用很奇异的目光看着。这都怪这个丁安逸,无端端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那种没脑子的话来!

    而华仕兰对女儿的任性有时候还真没话说,只好朝丁安瞳道:“那瞳儿呢?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不用回医庐吗?”

    “母亲说得是,儿子这就去。”

    丁安瞳不像丁安静那么会巧言善辩,这种时候他唯一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溜之大吉。于是他向各位长辈福了个礼后,就疾步走了。

    丁老夫人双眼眯成一条线,面无表情地看着芙蓉和丁安逸,心却念道:“这小子的眼光还真不错!”

    见到丁安逸这么拉着另一个姑娘的手,还当众说那个才是他的发妻,谢青鸾瞬间崩溃了,破口大骂道:“丁安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只是个婢女,而我是豪门贵女,大家闺秀,论身份,论才貌,我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怎么看也比这个贱婢要高出不知多少!你却…”

    丁安逸一下火大了,一手扔紧紧握住芙蓉的手,另一手指着谢青鸾的鼻子吼道:“本公子就是喜欢婢女,你能怎么着?你这个臭婆娘,莫名其妙来我家里闹这么一出,我都还没骂你呢,你倒先骂起我的女人来了!你算哪根葱啊!”

    在场的人都被他突然冒出的粗鄙之语惊呆了。

    甄月蓉拉过丁安业细声问道:“官人,三弟他怎会说出这般…这般粗俗的话来的?”

    丁安业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也是我头一遭听他这样说话的,也许是早些年在外头游历的时候学来的吧…”

    丁安静竖起个大拇指夸道:“三哥,骂得好!”

    华仕兰立即拉住女儿的手,低声警告她不能这么无礼,不过她自己却也有点难以置信:一向最得体的,最会说话的儿子,怎会变成这样…

    谢青鸾也被吓得瞪眼咋舌,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在她记忆中,丁安逸可是个潇洒不凡的翩翩公子,而且对她说话从来都是温柔体贴,所以她才芳心暗许,答应为父亲设下这个局来。父亲想要丁家的财力支持,而她则只想嫁给这个梦中情郎。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谢青鸾以为自己听错,勉强笑着向他确认:“你…方才叫我…叫我什么来着?”

    丁安逸不假思索地重复应道:“臭婆娘!”

    顿时,小鹄实在忍不住了,捧腹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三公子!!好样的!!哈哈哈哈!”

    可谢青鸾却整个人都僵住了,丁安逸在她心中那个完美情郎的形象瞬间破灭了。

    谢家老爹见女儿像跌入深渊一般绝望,便知形势已经一面倒,可他多多少少也要为自己挽回点面子才行,便冲着丁安逸怒道:“你这满口的粗言秽语,难听至极,简直不堪入耳。你就是个流氓,就是个没家教的东西!”

    “谁说我家孙子没家教!!”丁老夫人握着手中的拐杖响亮地在地上敲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地瞪着姓谢的两父女,声如洪钟地笑道:“这正正就是我们丁家的家教!对着你们这一对豺狼虎豹的父女,说话根本不用那么客气。我孙子刚刚那些话已经算是给你们留点面子了,要说到难听,我这老婆子还有难听百倍的呢!说不定连你们谢家祠堂的牌位全都调过来了!要不要…听一下?”

    谢家老爹完全被蒙住了,全身不禁哆嗦起来,指着丁老夫人喊道:“疯子…全家都是疯子…”

    丁老夫人皮笑肉不笑道:“谢老爷,你知道咱家是疯子还来招惹,你不是更疯吗?疯子跟疯子闹,是没什么好结果的。其实刚刚王妃娘娘已经与你说得很清楚了,不管你们怎么做,咱们丁家是不会买你的帐的。所以,你识趣的话,还是照娘娘的提议去做比较妥当,起码你还能保住你的家族。否则,我这个老不死的疯子,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可…这…”谢家老爹还是有点犹豫不决。

    “怎么,还没谈妥吗?”他们往外面一瞧,原来是张庆之。他手里拿着个饼,嘴里正津津有味地嚼着,站在前堂的门口。

    丁安逸愣住了:“这小子怎么会在这儿?”

    小鹄灵机一触,朝张庆之喊道:“张都尉,把你身后的大石块对准芙蓉这边扔过来!别问为什么,快!”

    “什么?!”芙蓉一惊,本能想走开。

    小鹄命令道:“不准躲,只可以还击!”

    “这又是什么名堂…砸伤了人我可不负责的哦!”张庆之纳闷着他们在做什么,然后把手中的饼咬在嘴上,转过身去搬起那石块,瞬即向芙蓉扔了过去。

    大石块正好从谢家老爹头上擦过,直飞到芙蓉面前。

    既然王妃说了只能还击,芙蓉也没太多时间去思考,本能地伸出一拳来迎击那石块。

    谢家父女简直看傻了眼,因为那偌大的石块顷刻间被破成了一堆细小的砂砾落在了他们面前。

    小鹄走到那砂砾堆前,笑道:“谢老爷,谢姑娘,你们是否还在犹豫呢?”

    谢青鸾都吓得脸发白,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父亲却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道:“不犹豫了,不犹豫了!娘娘所说的都是为草民一家着想,自然都是良方妙计,草民哪有不从的道理。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草民回去西土后就着手开始做焰硝,届时就请娘娘在翊王那边多美言几句了。”

    “那谢姑娘的婚事…”

    “我女儿还小,这谈婚论嫁之事也言之过早了,来日方长,慢慢再物色个好人家便是!”

    小鹄很满意地道:“很好!”

    一听这话,谢青鸾才回过神来,忙道:“爹,你说什么,我与三公子可是…”

    虽然丁安逸的美好形象已经没了,可她就认定了这门亲,认定了他一个夫婿,不能说变就变的。

    谢老爷忙捂住她的嘴,讪笑着对他们道:“咱们在府上也打扰各位多时了,也该走了,就此别过…”这么说着,他就拉着女儿匆匆离开了丁府。

    一出了丁府门口,谢老爷才松开了手,谢青鸾发了疯似的道:“爹,你疯了吗?那可是我的夫婿,怎么就这样说没了就没了…”

    谢老爷皱着眉头道:“那你说我能怎么办?你刚才也瞧见了,那姑娘的力气多惊人,只是一拳就打碎了那么大一块石头。若你继续跟她争男人,那岂不是找死吗?”

    “那…那可怎么办…”

    “那三公子方才都那样骂你了,你干脆死了这条心算了!这样的男人,你就算真跟了他,你日子也不会好过。反正你与他压根就没洞房,你也没吃亏嘛,那就当做没这门亲事吧。来日你还能找户好人家来嫁嘛。”

    “爹~!”谢青鸾还是不甘心。

    “罢了罢了,就这么定了吧!现在至少咱们谢家有了新的活路,那大家还能有好日子过。现在最重要就是要雇个镖师,否则又像来的时候那样遇到贼人就麻烦了。不是每回都能那么幸运遇到像张都尉那样的英雄好汉的…”这么说着,谢老爷看着一脸不满的女儿道:“青鸾,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走吧!”

    就这样,谢老爷拉着谢青鸾往城门走去了。

    ***

    谢家父女离开后,华仕兰总算松了一口气,吩咐下人把地上的碎石清理干净,然后拉着丁安逸紧张问道:“逸儿,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你要娶芙蓉姑娘吗?”

    “当然!”丁安逸见母亲这般紧张,忙道:“娘,您该不会是反对我娶个婢女吧?其实,芙蓉她不仅仅是个婢女,她还是乐道长的侄女,更是已故乐武大将军的遗孤,所以是名门之后,跟咱们绝对是门当户对…”

    “原来芙蓉姑娘还有这般身世的呀。”华仕兰欣喜地把芙蓉拉过来笑道:“不过你也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么多,只要你喜欢就好。我看得出芙蓉姑娘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丁安逸兴奋道:“娘的意思是不反对咯?”

    “你能想到要成家,做娘的又怎会反对。而且,我瞧芙蓉姑娘一身的好功夫,应该是能管得住你这个连家都呆不住的孩子的。”

    芙蓉呆呆地看着华仕兰,结结巴巴道:“那个…夫人…那个…真没问题吗?”

    “什么?”华仕兰和丁安逸完全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就是…那个…”芙蓉支支吾吾道:“方…方才丁夫人提过,丁家娶媳妇是有严格规定,不是随随便便就…”

    “原来你说这个,呵呵,”华仕兰爽朗地笑道:“傻孩子,我那只是随口说出来唬那个姓谢的罢了,你完全不必放心上。娘娘身边的人,肯定不会差的。”

    “是…这样…吗…”芙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低下了头,脸上泛出好看的红晕。

    小鹄走到芙蓉的身边道:“看来,等柳儿大婚之后,咱们还要继续筹办你与三公子的婚事,可有得忙咯。”

    华仕兰恍然道:“对哦,柳儿姑娘与夜华大婚,咱们还没准备贺礼呢!最近事情太多,都搞忘了。”

    “是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行,仕兰,你赶紧安排一下吧。”丁老夫人这么吩咐媳妇,,忽地看到夏启悠哉地坐着喝茶,有点尴尬道:“哎呀,真是抱歉,今日让柳王见到咱家这样的笑话。”

    夏启不以为然道:“这怎会是笑话呢?我倒是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桩喜事,若摆喜酒,别忘了给我发张请帖哦。”

    “一定一定。”

    张庆之一听到是柳王,便朝那人看了一眼,随即走过去向他躬身行了个礼:“北海军营都尉张庆之拜见柳王。”

    小鹄站在一边惊讶地看着夏启:原来这个就是炎玥的叔公呀,比想象中的要年轻,起码没有满头白发。

    夏启微微笑道:“你就是张云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记得上回见你的时候,你因为犯了错而被你老爹吊在军营外的柱子上曝晒了三日,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都尉了。”

    “柳王真是好记性。”张庆之有点尴尬地低头笑了笑。

    丁安逸走过去搭着他的肩膀道:“哎哟!真是稀罕哦,你这家伙居然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不如说来听听,你到底犯的什么错?我真想听听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我们一向刚正不阿的张都尉犯下禁忌!”

    “都是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张庆之这么应道,而心里确实是不想再提。

    芙蓉却不悦道:“既然是陈年往事,就没必要提了。不过,我倒想知道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

    “对哦!”丁安逸不解道:“你不是去了元国吗?怎会突然在我家出现的?”

    “这个嘛…”张庆之沉思一会后问道:“你要我简单说,还是详细的说?”

    丁安逸真服了这家伙,连说个话也这么麻烦,便随口道:“简单吧!”

    “哦,因为我要带谢家父女来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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