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殿下看够了么?”

    司若尘看着有些怔愣的萧湛,从他手上拿过斗笠,重新戴在了凤明仪头上。

    她的真容不能示人,所以下山前师父特意为她做了副人皮面具,这副面具上的容貌虽然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不过因为眼睛上的一道刀疤,完全毁掉了原有的清丽。

    萧湛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已经有了瑕疵的陌生容貌。

    在司若尘为她重新戴上斗笠之后,他缓缓松开了拉着凤明仪的手。

    “抱歉,姑娘。”

    往后退了一步,诚心地道了歉。

    她的身形实在是与凤明仪太过相似,这才让他认错了人。

    这半年来,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她,对她的情愫,复杂深沉。

    从过往的亲昵甜蜜,到后来对她和君离之间感情的介怀,再到半年前,西门城楼上,她亲口说出她的夫君是君离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痛,以及那从后背刺入的一刀。

    听铁衣说,那一刀是她刺过来的。这让原本就悲痛的他更是陷入了深渊。

    在刚刚苏醒的那段时间,他怨过她,恨过她,发了狂似的想要找到她,他想问她为何对自己如此残忍。然而怨恨有多深,他对她的思念就有多深,复杂的情愫汇聚成铁链将他的心牢牢禁锢,每日每夜都令他倍感煎熬。

    那日,西门城楼上,听说南景行说,铁云军兵临城下,苏明为了牵制铁云军,下令活捉明仪。

    逼得明仪从高门城楼上纵身跳了下去,君离也紧随其后。

    然而派去寻人的士兵却是回复,找不到二人的尸体,只有一滩血迹留在城门前。

    这几个月,他不断地让玲珑阁的人四处找寻她的下落,可是全都无功而返。

    有人说她死了,从西门城楼上跳下摔死的,有人说她和君离跑了,去了西辰做了他的皇妃。

    他派人去了西辰打探消息,却还是得不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对她的思念如同毒瘾一样折磨着他的心,他开始发了疯一样收集与她眉眼相似的所有女子,将她们都纳入府中,每日看一眼,提醒自己莫要忘记找她。

    所有人都认为恭王回到了当年那玩世不恭的时期,只有府里的心腹知道,那是他痛苦的发泄。

    在看到这女子背影的那一霎那,他真的觉得明仪回来了,狂喜、激动,愤怒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如同狂风骇浪一样席卷心头。

    然而在看清了她的容貌之后,失望溃堤,让他从天堂坠入地狱。

    “无妨。”凤明仪压住心头的酸苦,低声道。

    “听铁衣说你们自愿来助我军一臂之力,那就暂且在军营里住下吧,明日随本王一道下山,前往边境平原。”确认此女非是凤明仪,萧湛也不愿意多费口舌,下令匀了个营帐出来给这兄妹二人,转身回了营帐,继续打理军务。

    在铁衣的安排下,凤明仪二人来到了安身的营帐中。

    到了夜晚,因为萧湛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凤明仪情绪复杂根本睡不着。

    起身来到池塘边,吹着夜风看着水面上倒映的这张陌生面孔。

    “水色连波,波上寒烟翠;镜光水月,月凛相思泪。”

    愁思涌上,凤明仪朱唇轻启,喃喃吟诗抒情。

    “无情芳草,独饮愁肠醉;水烟飘渺,梦回昔日美。”

    对仗而作,萧湛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引得凤明仪心头一颤,缓缓回过头去。

    只见他手提两壶酒,从阴影中走入月光照射的地方。

    看着那张略带瑕疵的脸,他分出一壶递了过来:“难得遇到与本王同样心情的伤心人,姑娘可否愿意陪本王喝一杯?”

    只要一闭上眼,他就能看到这道熟悉的背影,今夜是怎么也无法入眠。

    既然睡不着,他便想着来这池塘边独自饮酒,以浇灭心头愁思。

    不料一来便见着这道让他无法入眠的背影,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明知道她不是明仪,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偏偏这个时候她的诗如同一道重锤击在了他灵魂深处,原来她也同自己一样,是个痴苦的伤心人。

    他给她一壶酒,希望她能够陪他喝一杯。

    这是从明仪离开之后,他第一次有希望让人陪伴的想法。

    看着他递过来的酒,凤明仪顿了顿,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打开酒壶的盖子,仔细闻了闻,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勾起了一道弧度:“梅花酒。”

    她惯喜欢喝带有花香的酒,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时常让月白帮忙酿造,还多次拉着萧湛帮她试酒。

    “你喜欢就好。”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萧湛莫名觉得有些开心。

    这梅花酒是他让月白酿造的,府里的人除了他之外,都不爱喝。

    今日见这女子亦是中意这酒,如同找到了同道中人一般。

    “方才对姑娘失礼,还未曾问过姑娘芳名。”

    抬头喝了一口酒,萧湛坐了下来,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池塘水,轻声问道。

    “司若心。”一时间她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便用了母亲的名字代替。

    “若心,真是个好名字。”萧湛微微一笑:“若心,方才听你那般凄婉的诗,可是也失去了心爱之人?”

    凤明仪低头对上他的视线,轻声一叹,在他身边坐下:“我曾经有过一个爱我的夫君,他对我很好,万事为我着想,事事以我为先。只是后来,我们之间出现了隔阂,他开始对我渐渐冷淡,而我也对他有了怨恨……”说到这儿,她顿了一顿,想起那段时日里,他们相互之间的折磨,以及后来那封令她几乎崩溃的休书,苦涩的味道涌上,她仰起头,又是一口酒下肚。

    火辣辣的酒淌过喉咙,将那份苦涩强行压了下去,她侧过头,看向萧湛,看着他亦是悲苦的表情,开口问道:“殿下呢?您是否也曾有过这种痛苦?”

    她一直想要问他,为何要给她休书?又为何要将自己的绿松石手串送给卫夫人?

    休了她的人是他不是么?那么为何又要露出这种痛苦的表情?

    “本王……呵……”萧湛苦笑一声,将剩下的酒全都灌进了嘴里。

    “本王亲手将所爱之人,推给了别人。”他活到现在,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写下了那封休书。

    虽然那并非出自他本意,是为了救明仪而写下的,可他依旧后悔不已。他有时在想,明仪之所以在西门城楼上会说出君离才是她的夫君,或许就是因为那封休书让她伤透了心。

    “殿下为何要这么做?为何明明爱着,却要疏离呢?”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凤明仪的声音止不住地有些颤抖。他知不知道,她在见到那封休书的时候,窒息得快要死掉。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答复。

    这次的梅花酒浓度颇高,萧湛又是一整壶全部饮下。

    在凤明仪问话的中途,他已然偏过头,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他熟睡的面庞,凤明仪情不自禁地伸手沿着他的轮廓轻轻抚摸着。

    六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着实不短。

    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着实思念非常。

    “云澈,你我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

    她轻声问自己,然而却是一片迷茫,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时间能够告诉她。

    “殿下怎么了?”

    看着她肩膀上双眼紧闭的萧湛,铁衣慌忙过来把人接了过去。

    “喝醉了酒,睡过去了。”

    将喝剩下的酒壶递给铁衣,顺道给了他一颗解酒丸。

    “这个,劳烦踏云护卫给殿下服下吧。此丹药专门解酒,服下之后明日卯时应该就能醒来,不会误了军机。”末了,她将萧湛完全交给铁衣,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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