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讽刺啊!自己在为何慕风,为何夫人向景司怿讨一个莫名其妙的公道,可是景司怿如今却说一切都是为了她。难道,错的是她?

    郝漫清不知道该怪谁,怪何镜?怪景司怿?

    她只是一遍遍地无意识地跟景司怿重复着:司怿,那是一条无辜的人命,那是我挚友的母亲,那是我唯一一个好友的母亲!

    有温热湿润的液体从他的手下流出,流到脸颊上,景司怿怔住了,郝漫清流泪了。

    景司怿将捂着她眼睛的手拿开,郝漫清却自己用手捂住了眼睛,流泪什么都不能改变,这是弱者才会有的东西,她不想让景司怿看到自己软弱至斯的样子。

    景司怿看到她哭,整个人都有些慌乱了,这是郝漫清第一次流眼泪。他甚至有些嫉妒那个早死的何慕风,能被郝漫清当做挚友。挚友,他才知道,原来,何慕风在郝漫清心里占有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

    景司怿吻上她的手指,吻去从她指缝下流出,而后又流到脸颊上的泪水。将微微发颤的郝漫清抱进怀里,他说:清儿,对不起,我不知道何慕风是你的挚友。

    他说:清儿,我身上一共有十七道伤疤,都是在沙场上一些记不住面目的人留下的,但是沙场上杀人,伤人并不需要有什么理由,只因为我是大端人,而他们是别国的人,是鞑虏,这就够了。我在上战场前也会想,我们这些人难道不无辜吗?我们明明可以待在家里,和亲人待在一起,或许都有亲人、爱人在等着我们回家,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以命相拼?可是上了战场,就没有闲工夫这样想了,因为那些你没有见过的人,就像是杀红眼了一样,如果不想被杀,如果不想受伤,那么,就只能杀。

    郝漫清明白他的意思,官场如战场。其实,彼此之间哪有那么多的深仇大恨,只是,总会有一些无辜的人不得不牺牲。人人或许都有值得同情怜悯的地方,但却不能同情怜悯,即使你一时心软,收回了刺向对方的利剑,对方可能非但不会感激你,反而会反过来刺你一剑,景司怿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但是,能够明白理解是一回事,真正做到释怀却又是一回事了。

    郝漫清心情郁郁,景司怿几乎除了上朝和一些必要的应酬,剩下的时间就全都待在靖王府里陪着郝漫清。

    可他越是陪着郝漫清,郝漫清就越发的心情郁郁。在府里又待了几日后,郝漫清决意出门去散心了。景司怿看着她吩咐明珠准备出门要穿的衣服,问道:你要出去?去哪?

    郝漫清一边坐在镜前描眉,一边答道:打算去宴客楼买壶梨花白,然后去天牢看看表弟。

    郝漫清跟他说过,答应了秦澈要时不时地带点美酒和小菜去天牢的事情,所以景司怿并没有感到惊奇,而是说道:我今日无事,不如——

    不用了。郝漫清打断了他的话,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都同时愣了一瞬,片刻后,郝漫清才有些尴尬似的说道:我

    我什么呢?我只是暂时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想要自己单独出去散散心?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可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释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阵子有时候会莫名的难过,莫名的烦躁,莫名的郁郁,连以前很爱吃的东西,现在光是看着就没了胃口。

    我才想起,今日我其实是有些事情的,那你自己去吧,路上小心。景司怿浅笑着说道,然后转身出门,只是在背向郝漫清的那一瞬,脸上的浅笑立刻消融。

    景司怿想要陪着她,她不开心:如今,景司怿照着她的期待不陪着她了,她又觉得有些愧疚心疼。

    不过,看着景司怿的背影,她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在她没有调整好自己最近变化莫测的脾气之前,还是暂时先离景司怿远一些吧,她现在就像是个刺猬一样,景司怿这样,也免得再继续被她扎伤。

    坐上马车,等走了几条街,明珠才意识到这好像并不是去宴客楼的路。宴客楼是在城里,但这马车是往城外走的啊!

    郝漫清手肘支在马车的几案上,手掌拖着下巴,眼睛阖上了,竟是睡着了。但是,再继续走下去,还不知道要走到哪儿。

    郝漫清在马车里睡得并不深,所以明珠唤了几声,就将郝漫清唤醒了。

    王妃,这好像不是去宴客楼的路。明珠道。

    郝漫清刚被叫醒,还有些困,声音也有些慵懒:我知道啊!因为我打算先去做一件别的事情,然后再去宴客楼,最后是天牢。

    明珠啊?了一声,见郝漫清闭着眼睛还皱了一下眉毛,就捂上了自己的嘴,也没有多嘴再问,那他们这是打算去哪儿?

    郝漫清对景司怿倒也没有撒谎,她的确是有另一件事情要做而已。

    有丫鬟在清扫院子的时候发现一张字条,发现是署名与郝漫清的,丫鬟不敢怠慢,就呈上去给了她。那张字条上面写的是:致靖王妃,还请靖王妃今日丑时于城外忘忧湖一叙。是女子字迹,在府里待着烦闷,她也就想趁此机会出城去看看,顺便看看约她见面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城外忘忧湖。

    从岸上向湖中延伸出两条半圆状的弧形木质连廊,连廊尽头是一个亭子,亭子里有一个俏丽美人,她容颜娇媚,肌肤似雪。但郝漫清一瞧见她,眉间就阴郁一片,说道:竟然是她?然后跟明珠吩咐道:明珠,走吧,我们回程去宴客楼。

    那俏丽美人早就看见她们一行三人了,既然费心约了郝漫清,怎么肯让她这样就走,所以,她连淑女范都不装了,提着裙子跑到连廊道:郝姐姐,我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郝漫清只得忍住心中对眼前女子的厌恶,回身走上连廊,心道:这可是你叫我去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把火撒在你头上。

    我跟柳娘子可没什么姐妹的情分,柳娘子还是称我为靖王妃或是郝大娘子比较好。郝漫清冷笑道。

    不错,这次约郝漫清前来的正是柳敏芝,她本来是想把人约来后姿态做足了,先礼后兵,规劝郝漫清要遵守妇德,要不然的话,她就把事情捅到靖王那里。可谁知道这个郝漫清竟然如此不给她面子,看见是她后竟然掉头就要走,害自己不得不出口挽留,似乎她已经落了下风。

    郝漫清是郝国公府的嫡女,她柳敏芝还是柳国公府的嫡女呢。不就是比她多了一个王妃的头衔吗,竟然就敢如此嚣张傲慢,不把她放在眼里。等她嫁了景然祯,她就是成王妃,和郝漫清的地位相当,她郝漫清怎么敢这样让她难堪?

    越想越气,干脆也不打算和郝漫清客气了。

    柳敏芝气道:郝大娘子既然知道自己是靖王妃,就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不该同旁的男子太过亲近才是。

    郝漫清先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对柳敏芝这一段话做了评价:胡言乱语。

    她这样慵懒的模样,若是叫景司怿看到了,恐怕会觉得可爱得紧,可在柳敏芝的眼里,却是十足的挑衅与不屑,像是压根就不把她放在眼里,柳敏芝当即就火了,向郝漫清逼近一步,怒道:怎么,靖王妃有胆子勾引成王殿下,就没有胆子承认了吗?

    柳敏芝刚才的那番话在郝漫清听来已经是胡言乱语了,到了这句话,郝漫清就觉得柳敏芝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她?勾引景然祯?怎么可能。

    靖王妃这是想起来?柳敏芝见她久久不答话,还以为是被她说中,心虚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成王殿下了?

    我自然是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哦——那就说明柳娘子的两只眼睛恐怕都需要去治治了。

    郝漫清又打了个哈欠,不行,又有点犯困了,她开始想念马车里铺着的柔软的让人想要陷进去的垫子了。

    不再去看柳敏芝,郝漫清杏眼半阖,望向被自家王妃战力惊呆了的小丫鬟明珠,明珠立刻反应过来,敛了脸上的惊讶之色,恭敬地跟在郝漫清身后偏左的位置,间隔一臂之距。

    郝漫清,你竟敢羞辱我至此!柳敏芝脸色涨红,眼神怨毒,几欲喷火。她看着郝漫清转身要走,脑中一热,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伸手去推郝漫清。

    王妃!清儿!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噗通一声,郝漫清毫无防备,连一声惊呼都不及发出就已经跌进了水里。

    柳敏芝原本还在得意,但是却撞见了景司怿那双充满暴怒,几欲杀人的眼睛,立刻吓得浑身颤栗,慌慌张张地绕过亭子,从另一侧的连廊急忙逃走了。

    直到坐上马车,景司怿的那一记眼神还让她心有余悸,那眼神,根本就不像是人,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她毫不怀疑景司怿那一瞬间是真的想要杀了她,那一瞬间,她看不见他挺拔的身形,也看不见他的俊美面容,只能看到他眼中浓重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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