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轻而不容拒绝地推开了她的手,对着仍停在门口的素玉道:你先出去吧。

    素玉姑姑立刻道了一声:是。离开时还不忘将门带上。

    殿门被合上,郝漫清望着瞧不出情绪的太后,疑惑道:皇祖母?

    在她住进寿康宫的这些日子里,她和太后的相处比她和皇后的相处还要随和许多。在太后这里,没那么多规矩,而且太后这个人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所以,一直就像是庙堂里供奉着的菩萨,因为看见了太多的人间悲苦,所以再没什么事情能够牵动她的心绪。恐怕天塌下来,也不会让这个人心跳错拍一声。

    但是现在,她却在太后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类似郑重的情绪。

    太后并没有回应她这句话,而是又叫出一个人来,等这人从主殿屏风后走出来,郝漫清就认出了那个人。

    他正是当时领着郝漫清进寿康宫的那位首领太监。自刚进寿康宫的那日,郝漫清见了他一面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如今骤然见到他,郝漫清心里的疑惑更大了,但是,似乎此刻并不适合问什么问题。

    反正,太后总不会害她的吧,她这么想着。

    那首领太监此刻也全然没有了上次为她引路时谄媚的样子,若不是他面上干净无须,又仍旧穿着首领太监的衣服,刚走出时,那昂首阔步、面容平静的样子倒很像是一个大儒,抑或是什么教养极好的贵家公子。

    他走到了郝漫清近前,习惯性地将身子躬得很深,像是要低到尘埃,这才让郝漫清看着他走出时那一瞬间的看法烟消云散。

    这分明就是一个在宫里将低微变成了惯性的人。

    那首领太监躬身的同时说道:还请靖王妃伸出玉手。

    郝漫清先是看了太后一眼,看她没什么反应,才把手伸了出去。

    他将三指弓起,搭在了她腕间的寸口三脉上,他切脉的手法竟然如此纯熟?

    郝漫清挑起了眉,心内奇道。

    只是她此时还尚未想到,为什么太后要让此人为自己切脉。

    过了片刻,那首领太监收回手,回过身去,冲着太后摇了摇头,太后立刻问道:不行吗?

    郝漫清忍不住好奇道:皇祖母,发生了何事?

    心想:您装病,让素玉姑姑去未央宫里将我叫出来,到底是为什么?现下又让人为我切脉,是不是您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她回想起,在未央宫时,丽妃劝自己多挟些菜时的殷勤,以及景嘉定执着地想要让自己跟着他走一趟,但是素玉姑姑要将自己叫走时,他却一点着急或是不满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还像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似乎他只是想要有个人将她从未央宫里带出来,至于这个人是不是他自己,都无所谓。

    丽妃,那个亲热地勾着自己的肩膀,唤自己漫清妹妹的人,她想象不到,丽妃在和自己开玩笑,叫自己漫清妹妹的时候,另一面却露出了狰狞的内里,想要对她不利,甚至是想要她的命。

    她的心底已经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就是她。

    太后仍旧是平静无波地扫了她一眼,问: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

    我大致知道,只是还不能确认。

    太后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郝漫清觉得眼前这个似乎已经将生而为人的八苦四乐都通通看淡,超脱于常人悲苦的女子刚刚望向她的那一眼里,看到了她活过了两世,正进行着细微挣扎的灵魂。

    太后收回了那两道深邃的足以剖开她灵魂以进行审视的目光,继续说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也没有什么是能够相信的。耳听虽不一定为虚,但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郝漫清点了点头,并未对太后的这个观点做出任何评论。那首领太监却扬起了头,背脊挺直道:或许还可以试试另一个法子。

    太后颔首道:既然这样,那就去试吧。

    那首领太监继续道:不过,这个法子还需靖王妃配合,请先除去鞋袜。

    郝漫清想了想,将公公这个此刻看上去似乎和眼前人并不沾边的称呼给消化下去,换了另一个称呼问道:阁下这是打算用三部九候诊脉术?

    那首领太监赞许似地看了她一眼,答道:不错。

    也不知道是赞许自己擅作主张,将公公这个称呼改成了阁下,还是赞许自己竟然知道三部九侯诊脉术这个法子。

    想了想自己近日在宫里的风头之盛,刚刚又和说话不正经的丽妃娘娘聊过,郝漫清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三部九侯诊脉术是一种比较古老的诊脉术,也被叫作是遍诊术,古老到何种境地呢?至少大端立朝以来,是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医师会用,甚至听过的人都比较少。三部指的是头,手,足三部,每部又各分为天、地、人三候,共九候,诊脉时于此九部之上诊脉,因此被称为三部九侯诊脉术。

    医师这一行当里有一句话流传颇广,那就是医人易,自医难。

    比如说这门古老的诊脉术,虽说郝漫清也会,但是如果让她自己给自己诊的话,却是行不通的。

    太后本意是想要让郝漫清躺在塌上,好除去鞋袜让那首领太监诊脉的,可郝漫清却拒绝了,她虽然平日里比较不守规矩,但是这凤塌,却是不好随意躺的。

    最后她还是将两张椅子摆在一起,然后郝漫清坐在一张上,除了鞋袜后,将腿抻到了另一张椅子上。

    她头上三候和手部三候已经被诊过了,这首领太监的脸色却没有波动,若是有事情的话,只会在足部三候上了。

    他的手依次按过足太阴经和足阙阴经,并没有过多停留,这让郝漫清心里安定了不少。虽然,太后跟她说过世上并没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但是她相信景司怿会给她唯一的爱,她也并不愿意相信,丽妃这个和自己亦母女,亦姐妹的人会伤害自己。还有什么比发现自己自以为熟知的人其实不过是一个面目全非,并且想要对自己下手的人让人心里不舒服。

    这般想着,那首领太监的手已经到了足少阴经这一候,许久未曾移开,但是太后和郝漫清两个人也都没有开口问些什么。

    不过是很短的时间,但在郝漫清这里流转的却是十分漫长,仿佛过了许久,她才感觉到那个首领太监收了手,站起身来,到太后面前回禀道:靖王妃的确是中了毒,不过应该是一种药性缓慢的毒药,所以并不明显,用寻常的切脉法都难以诊出。

    不知道为什么,在郝漫清听到这一事实后,想的却是一个很小的,当时并未在意的细节。她在前世去未央宫和丽妃一起用膳时,所用的筷子或是玉制或是金制,但是,今日去未央宫用的筷子却是银制的。众所周知,银针验毒,银制的筷子自然也可以试毒。丽妃今日是不是将筷子特意换成银的,想要让自己降低戒心的呢?

    这天下的毒药、迷药之类的药物,郝漫清虽然医术不虚,但也不是说什么药物她都能够辨别出来。除了她,别的毒师也好,医师也罢,几乎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恐怕早就名扬天下了。

    检验毒药的方法并不多,银针验毒是其中一种,但是银针验毒只能测出少数的毒,诸如砒霜之类,如果是从花草中提炼出的毒素是不能测出的。而且砒霜极难提纯。纯度不高的砒霜,不用银针,如果下到汤里,用肉眼就能够看出来。

    而用鼻子闻,就是第二种方法了。一般的毒药,因为极难提纯,且掺杂了较多杂质,所以会有一些明显的气味。

    但无色无味,喝起来又像是白开水一样的毒药她还从来没有听过。因此,衙门里就会驯养一些鼻子灵敏的狗,在办些缉拿盗匪,或是牵扯到下毒谋杀的案子时会去让狗闻,看看能不能闻出毒药的气味。

    不过这二种方法也是有一定不足之处的。像是上次在郝国公府,郝思月在郝漫清爱吃的香菇油菜中放了东西,郝漫清就没有察觉出来,因为香菇油菜本身的气味就很杂,吃到嘴里也是一个辣字感受最深,肉眼看的话就更看不出来了,因为上面淋着一层色彩浓重的酱汁。

    而今日,丽妃提前准备的那桌川菜,就和郝思月准备那道香菇油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了,都是没办法通过银针或是什么其他的法子检验出来的。

    而且,就算是郝漫清日后怀疑自己中了毒,但是因为毒药发作缓慢,没办法用平常切脉的方法查出来。医者难自医,她又不能用其他的方法,譬如三部九侯诊脉术来试。如果不是太后身边还有这样的人在,恐怕她哪天死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而这,就是那个刚刚还亲热地叫自己漫清妹妹的女子做的好事。自己在想着那些前世与她有关的荒诞不经的笑话时,她变着法的想让自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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