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算算,我今年也二十七了。

    想着,一夜好眠。

    这日,牡丹给我带来了几封信,是姑娘们送来的,我打开一一看了一遍。

    有的说已经嫁人,有的说又换了新牌坊,也有的结伴卖些小玩意度日。

    我忽然在想,绿娆如今过得怎么样。

    这几日程豫寒都没有来过,听丫鬟说是夜夜宿在牡丹那里,余光看到牡丹脖颈上的印子,勾了勾唇角把信折起来放好。

    我忽然想嫁人了,想着县里那个卖猪肉的也不错,就是长得凶了些,但每次来楼里却从不点姑娘,只是静静看着我痴笑。

    如若能回去,和他说说娶了我罢。

    又听说如今老皇帝命不久矣,几位皇子都蠢蠢欲动想着法子往下踩人。

    我瞧着牡丹头上的簪子,一时间出了神。

    牡丹见状把红木簪子拿下还我手里,与我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程豫寒走了,听说是为了我身子去寻一味罕药,那罕药长在兽窟深处。

    十几日后,程豫寒回来了,腿瘸了,眼也瞎了一只。

    皇帝知道后把他将军职位卸了,给了个闲职。

    我喝着药,不知怎的,就哭出声来。

    夜半,我睁着眼睛看他,泪又出来湿了软枕。

    听到他一声轻叹,将我揽入怀里细细拍哄,我抓着他衣领,痛哭出声来。

    我终是不再对他冷脸,伺候他吃药,给他按揉腿脚,过了一阵子安静日子。

    二皇子逼宫了,皇宫里的丧钟不停地在被人敲响,嗡重的钟声响的人心慌。

    “今日逼宫若是成功,我便送你出城让你回县里。”

    程豫寒握着我的手,开口说道。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如今已是个没用之人。

    之前为了我被皇帝卸任,本该顺顺利利的逼宫因为换了将军又费了不少时间,所以才延迟至今日。

    换言之,程豫寒背叛了二皇子。

    我冲他摇摇头,若是二皇子上位,必要找借口铲除异己,借口还要让民服。

    如若有二皇子勾结异邦、私养兵队、预谋逼宫的铁证,怕是会立马失了民心,从刚上去的位子上下来。

    我犹豫片刻,从盒子里掏出那根红木簪子给他。

    “这红木簪子是把钥匙,城外三里有个庄子,把它交给庄子管事的,管事的就会给你保命的东西。”

    这是当年爹娘留下的二皇子勾结异邦的铁证。

    程豫寒看着我半晌儿,终是将那簪子揣进怀里。

    接下来几日,我再未见过程豫寒。翌日一早,我就听到院子外面多了一阵嬉笑声。

    我出院去看,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惊的我心快要从嘴里蹦出。

    “八妹妹,好久不见了。”

    她们见我,热情的打着招呼,还让孩子们喊我八夫人。

    我把门关上,背抵着门,脸色一阵苍白。

    应淑荣遣人来喊我,我便去了,应淑荣坐在榻上,哪里还有之前面容饥瘦憔悴的模样。

    我死死咬着下唇,听着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咱们老爷如今官复原职,深得新帝看重,这次可真是得了天佑了。”

    我忽然浑身一阵无力,手脚冰冷。

    程豫寒,你又骗我。

    浑浑噩噩回了院子里,牡丹早已在院里等我。

    见我回来,牡丹连忙过来扶我,我用力推开她,独自进了屋内。

    牡丹站在门外,轻言轻语道。

    “你莫恼,大家都有些难言之隐,况且程将军是真心对你好。

    我明日便要入宫了,你若是不想留,明日陪我一同入宫便可。”

    “好。”

    我跌落在地上,双目无神,只要离开这里,哪里都行。

    第二日一早,我便随她进了宫去。我这才知道,牡丹入宫是为妃,我便是她贴身宫婢。

    进了宫里,新帝时常会来牡丹宫里,我昏昏欲睡的为二人守着夜。

    四更左右,听的门吱呀出声,我困倦着抬头看去,新帝也含笑瞧我。

    我一愣,连忙跪他。

    “清儿莫跪。”

    他扶我起来,动作间有些暧昧。

    我连忙后退几步,不想与他搭上关系。

    “清儿可还在恼怒豫寒?不如,予朕做妃怎么样?”

    新帝眸含深情,声音低沉。

    “陛下饶命。”我又跪下。

    新帝也蹲下,挑起我下巴凑过来吻了一口,讽笑出声。

    “你这样的女人,也不知他喜欢你哪点。”

    最近总爱昏睡,也爱吃,脸已经胖了好几圈。

    牡丹瞧我模样,便喊了太医来把脉,喜脉。我愣神间,就见牡丹轻蹙眉头,叹了口气。

    我又被接回了将军府,程豫寒小心翼翼的扶着我走,生怕我磕着撞着。

    我也极为困倦,只想赶紧回去睡一觉。

    三月显怀,我已经怀有五月,挺着大肚子做什么也不方便,我便安心歇在院里。

    程豫寒免了我请安,我也就窝在院子里不出去。

    眼见入冬要过年,我也怀了八月,再有两月便要生了。

    程豫寒下了酒席便直奔我院来,我喊人给他喝了碗醒酒汤,便一同睡下了。

    夜深,我推了推他,又拿脚踹了他两下出气,见他毫无反应,我穿好衣服从他外衣间把腰牌拿走。

    躲过巡夜的小厮们,我从后门出去,上了辆马车,因为有了腰牌,所以轻而易举便出了城门。

    我没有回县,让马车半路把我放下,然后让车夫驾车去县里。

    我则步行一里,到了庄子,这是爹娘留下的庄子。

    管家给我寻了处野村子,让我安心住了进去。

    村子里虽有些闲话,但也算作生活清闲。

    我生了个女儿,模样与我像极了。

    我为她取名韩瑛。

    瑛儿很惹人喜欢,才三岁就将邻居们笼络的差不多了,每每出去玩一圈儿,回来身上必有些零碎吃食。

    瑛儿五岁时,我还是让发现了,当程豫寒出现在家门口时,我便让瑛儿唤他爹爹。

    程豫寒面上的表情由愤怒变为吃惊,继而将瑛儿抱起细看,瞧着与他有些相像,这才露出来一抹笑意。

    我知他想什么,从院子里抄起扫院的扫帚,朝他打去。

    他抱着瑛儿一边讨笑求饶,一边躲着。

    动静引来了村里其他人,见我发如此大火气,竟也没人敢拦,只是看我满院子追着打他。

    我有些累了,扶着扫帚喘着气。

    程豫寒放下瑛儿,冲我讨笑。

    “累了就歇歇,一会儿再打。”

    我见他放下瑛儿,再次抄起扫帚打他,这回他没躲,硬生生挨了我几百下打。

    打累了,我还不解气,拿脚又狠狠踹他几下,瑛儿被我吓哭了,邻居大嫂上前哄着瑛儿。

    我扔下扫帚,抱起瑛儿回屋。

    夜里程豫寒也没走,坐在窗口前重复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我轻哼着把瑛儿哄睡着了,才静下来听他道歉。

    他道了一夜,我听了一夜,他嗓子哑了我却还觉着不解气。

    苦肉计这一出,他对我可没少使。

    牡丹死了,留下了一位皇子。

    他说,这次是真将妾侍们都遣散了,有孩子的也都送去了外庄,再不相见。

    应淑荣也被他休离了,将军府里如今没人了,问我要不要回去住。

    “那你去把将军府烧了罢,没人还留着作甚。”我恶狠狠的说着。

    没成想,竟真烧了。

    他背着包袱回来,冲我乐。

    “烧了,所以我也没家了,你可愿收留我。”

    乐,乐你大爷!

    他越乐我越气急,让他砍柴挑水洗衣做饭,洗破了衣裳便买新的,故意脏了让他洗。

    饭做糊了我领着瑛儿出村去城里下馆子,让他接着做。

    未成想,倒是练的他最后做了一手好菜。

    瑛儿逐渐大了,再有两年便十四该说亲了。

    程豫寒最近总是咳血,大夫来看只说恶疾,治不了,准备后事。

    宫里御医也来过,也说治不了。

    我一边喂他喝药,一边口是心非的说。

    “报应来了。”

    他闻言也就是笑笑,应和我道。

    “是啊,老天爷要罚我了。”

    忽然余光看见他鬓角泛白,黑发里也已经夹杂了数根白发。

    一年后,我带着瑛儿在他的坟前上了三炷香。

    他走的那日,我对着他遗体一阵捶打,终是没哭出声来,但蚂蚁过心,万般难受。

    瑛儿嫁人了,嫁给了一位书生,姑爷瞧着稳重,虽比瑛儿大上一轮,却是真的疼她。

    我老到走不动路了,瑛儿推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姑爷中了举,我们一家搬回了京城里。

    许是老了,我总想着当年绿娆怎么样了,牡丹去哪儿了?我为什么离开了楼里到了京城……

    瑛儿与我说,姑爷查清了当年皇商一事,当年贩私盐那事,上有皇帝逼下有二皇子蠢蠢欲动,爹娘也深知活不久,便求着程豫

    寒护我。

    私贩商盐罪连九族,光是为了保下我程豫寒已是心力交瘁。

    我被掳走后,程豫寒更是发了疯的找我,因着家里几位妾侍都是皇上赐下来的不能动,所以也只能一边寻我一边与二皇子合谋

    篡位。

    寻到我时,正是绿娆嫁给县令那日。

    环环相扣,牡丹被程豫寒偶然相救,入了楼里,未成想最后被二皇子瞧上。

    二皇子以我做威胁,让程豫寒将证据交他。

    新帝上位,程豫寒首先卸了兵权,回家将当初合谋害我的妾侍们打死或贱卖,应淑荣因有娘家撑着,所以只能一纸休书休弃。

    听罢,我看着瑛儿,缓缓冲她露出个笑来。

    当年我也是不谙世事,满心欢喜……瑛儿莫哭,娘去寻你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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